賀十三番外 我,給靈族帶來了最強大的……
賀十七番外
賀十七是我最後一個名字。
靈。
是我第一個名字。
我誕生於族長與族民的期待之中。
接引我時,族長走著走著就總是忍不住大笑起來。
我的接引者,洺,她告訴我,是因為靈族終於有了下一任繼承人。
我當時懵懂,不知自己靈力強大。
每日跟在洺身後聽她講外面的變化,只喜愛與族人嬉戲,只嚮往靈力強大之後,去外面看看更大的世界。
族長總是說:不要急,我們靈族的身體不會再變化,但心智呀,長著長著,總能長出更多的智慧和寬容。
我好奇:為甚麼?
族長說:因為至純之生靈才能成為靈,我們天生通透善良。
通透生出智慧,善良長出寬容。
族長和洺都這樣告訴我。
我也一直將此當做靈生箴言。
時間過得很快又很慢。
靈族或許真的如族長所言,得天獨厚。
我們不會再長大也不會變老,靈力充沛而純淨,能溝通神明,又擁有偏居一隅而不被打攪的強大。
我以為一輩子都會如此的。
直到外出歷練的洺失蹤了。
族長派了許多族人尋找,也請求了人族與妖族的合作者一同尋找。
一無所獲。
後來,失蹤的族人越來越多。
族長意識到了不對。
她不再讓我們外出,曾經雖偏居一隅,但開放的村落封閉起來。
靈族的孩子們除了成為接引人。
再也沒有了外出的機會。
於是,誰都想要成為接引人。
我是未來的少族長。
這樣的工作經常會輪到我身上。
族長會跟在我身邊,亦步亦趨,也一點點教我如何接引新生的靈族。
我看她們,就如同當時族長與洺看我。
心生喜愛和慈愛。
幼小的靈族一天天長大。
終於有一天,她們也生出了與我一樣的嚮往。
“靈,我們甚麼時候能去外面看看?”
我去問族長。
族長說:“最近外面不太平,不要去了。”
我不解:“都已經一百多年了,為甚麼還不太平?”
族長堅持。
我也堅持。
“是否太平,我要自己去看!”
我偷偷溜出去,卻不想,後面還綴著幾個淘氣的小東西。
她們也想要看看外面。
這多正常啊。
小孩總是對一切充滿好奇。
我靈力已經足夠強大,帶上幾個孩子又何妨?
我們遊歷山川大地。
我們見識到了很多人與妖。
我們在外面樂不思蜀。
我想,族長真是小題大做。
外面好得很。
比起小山村的安靜與枯燥,這裡全是快活的氣息。
直到小七失蹤。
我帶著其他幾個孩子找她。
可是,孩子們一個個失蹤了。
我怎麼也找不到。
我求助我的人族好友,我的妖族好友。
他們神色奇異,只是問我:“林菱,你……其實也是靈族吧?”
我不知為何,心中生出不好的預感。
但我們是朋友,而且認識許久,身份自然也不必隱瞞。
在我點頭的那一刻,鐐銬與鎖鏈朝我襲來。
我暈過去,再醒過來。
出現在一間黑暗的牢房裡。
那裡血跡斑斑,那裡滿是殘骸。
我只需要一眼,就認出了小七的眼珠,小五的手臂,小六……被煮沸的五臟六腑。
那些,都是我帶出來的孩子!
我痛苦,嘶吼,後悔……
牢房裡迴盪著我的尖叫與淒厲的哭喊。
牢房外,我的好友們,談笑風生。
“我就說,還不用做甚麼,只要她看到那些碎肉就能發瘋。”
“還是姜兄有主意,不過,感覺還不夠。”
“要不試試新的玩法?”
靈不知歲月,不知冷熱,不知疼痛。
她只知道。
自己害死了帶出來的孩子。
這些是她應該承受的懲罰。
可是,族長找來了。
她的眼底滿是淚水。
總是因為靈力充沛而漂浮的髮帶,也垂在本不該蒼老蒼白的長髮後。
她摸著我的已經沒有皮肉的顴骨,泣不成聲:“怪我,都是因為我沒有告訴你們真相,都是因為我……”
怎麼會是族長的錯呢?
可族長卻躬身請求著昔日的人族好友,討好著當年一同玩耍的妖族友人,請來了高天之上的神明。
只求讓我這位靈族少族長,回到靈族。
族長成功了。
她將我帶回來我曾嫌棄枯燥,後來又無比懷戀的小山莊。
我在家中養傷。
在家中漸漸好轉。
又有許多新來的孩子。
也有了很多孩子長大之後,代替我成為了接引人。
靈族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只是我與族長,都不敢談論洺,不敢提起小五、小六、小七。
日子本該平靜下去的。
可族長卻一日日衰敗。
靈族不會老,也不會死,與神明一樣,與天地同壽。
族長為甚麼白髮蒼蒼了呢?
我開始調查。
新來的靈族們,也和我一同調查。
我們小心翼翼查詢和偷聽,接引的靈族每次出門,也總是繞道得到更多訊息。
直到族長的“友人們”又一次來族中與族長聚會。
我看到了……
這世間最醜惡的場面。
族長從老邁恢復青春。
她的靈力被這些人族、妖族吞噬。
她的血肉被分割、採擷。
她生長又恢復。
直至這些人離開。
提醒她:“記住最後的日期。”
我撲上前的動作停滯。
我違背了再不離開靈族的誓言。
悄悄跟在了他們身後。
他們渾身鬆散,靈力充沛,在飛舟上,聊得盡心。
“可惜了,還有一次就要收穫了,以後都吃不到這樣好的滋味了。”
“姜兄喜愛的是哪一種滋味?”
“洛兄說呢?”
兩人心照不宣,相視一笑。
“徐兄,你在想甚麼?”
“我在想我到時候要用那腿骨做成甚麼武器。”
“我分到整根手臂,倒是已經想好,做一把雙劍。”
“雙劍豈不是長短不一?”
“那又何妨,與風兄商議一下,和他換一根臂骨不就行了。”
“靈族可真是得天獨厚,血肉靈力骨頭,每件都是珍寶,我們可要好好珍惜啊。”
我再也聽不下去。
體內的靈力似乎在轉變成更為強大卻狂躁的力量。
但我已經顧不上這些。
我衝出去,將這一群人,差點殺了個乾淨。
只可惜,因為突然頭疼失去理智,跑出去了一個。
但是沒關係。
這裡的所有人,我都認識。
我會一個個,將他們,還有他們家族的每一個人。
千刀萬剮。
我做到了。
我屠戮了這幾個世家。
只是我的頭越來越疼。
我也越來越弒殺。
我變得不再滿足於殺死這幾家的人。
人,妖。
只要用過我族人身體做成的武器的,都該死。
人、妖。
只要汙衊靈族的,都該死。
人、妖。
該死!
我停不下來。
我記不得自己殺了多少人和妖。
我只記得山海界變得格外安靜。
誰也不敢出門。
我只記得,族長通紅的眼,雪白的發,在眾多神明與那些世家新族長的見證下,她舉向我的刀。
我死了。
好像又沒死。
我似乎,輪迴轉世成為了,新的靈族。
我的第二個名字。
叫柳兒。
我的父親是一隻九尾狐,我的母親只是單純的人類。
我被製作黑魔的人虐殺。
他們卻想辦法將我送到了青丘。
我不記得之前發生的一切。
只無憂無慮的在青丘做一隻混血的靈族九尾狐。
我本該長壽的。
可黑魔鬧得沸沸騰騰。
我最終還是被鳳凰一族發現,不得不被交了出去。
死亡那一刻,我記起了許多事情。
我也終於知道了我為甚麼可以輪迴。
這是族長的天賦。
她將它剜出,放在那一劍上,送給了我。
我的第三個名字,叫原菱。
我依舊不記得一切。
我與師兄弟們出門遊歷。
師兄失蹤。
我與師弟被抓,關在暗不見底的黑牢中。
受盡折磨。
那些人類不喜歡單純用刑具傷害靈族。
他們折磨我時,讓師弟看著。
他們折磨師弟時,讓我看著。
後來,師兄被鳳凰和九尾兩族共同殺死的訊息傳來。
我和師弟看到了他的身軀做成的黑武。
這一次,我沒有等到死亡才恢復記憶。
在眼睜睜看著師弟也如人族之願,成為了另外幾十件黑武時,我痛徹心扉,開啟了轉換。
我殺死了這間牢房裡的所有人。
又屠戮了幾個城池。
最後,也變成了十幾件黑武。
人族說:“沒想到這黑魔見血越多,製作出來的黑霧等級越高。”
妖族說:“還是尊者們有遠見,用螻蟻們的命養出這樣好的武器,便是神器也不換了。”
一次又一次輪迴。
我恢復記憶的速度越來越快。
終於有一天。
我還未變成靈族,在孃胎之中,就有了記憶。
還擁有了絕佳的天賦。
——推演。
我可以一次次推演並且推翻發生的事情。
雖然短暫。
但足夠了。
只是這個身份,讓我有些噁心。
我竟然成為了姜家後人。
但沒關係,這具軀體,最後變成的,只是傀儡。
我成為了姜家的繼承人。
在靈墟里,我覺醒了特性:重寫。
當我的推演結果不夠滿意時,我會利用我的特性重來一遍。
我的新身份也有好處。
我靠它結識了徐家、風家、洛家的繼承人。
我們關係不錯。
風賀瀾更是與我成為了最好的朋友。
她是我見過最聰明,最有天賦的符師。
沒有之一。
她的符籙天賦,通古冠今,所有見過的人,都要稱讚一句當代第一。
她被風家寄予厚望。
所有人都認為她能與段執並肩,成為下一個靠符籙飛昇的靈師。
我卻嗤之以鼻。
段執算甚麼。
在風賀瀾面前,段執那點天賦,無異於班門弄斧。
風賀瀾不僅符籙天賦了得,她從不對外宣揚的煉器天賦更是驚才絕豔。
她為自己打造了一支符筆。
那支筆,雖不是神器,卻能溝通神明。
後來,她又研究出了新的符墨。
於是,她真的擁有了通神的能力。
還未飛昇,神明關注。
這是何等的少年天才。
只可惜,她真的太聰明。
以至於在我某一次推演中,察覺到了些許異樣。
她用生命來阻止我。
我也付出了生命。
將她製成了傀儡。
於是,我成為了賀十七。
賀十七是我的最後一個名字。
她出生最差。
來自神州。
父親是人類,母親是半妖。
半妖是被驅逐之後,誤入神州,又被男人欺騙,生下了成為賀十七的我。
男人發現半妖的真實身份後,驚駭之下報了警。
半妖被帶走。
我也開始了流浪。
從第一天流浪開始,我就在尋找前往山海界的入口。
我也找到了。
進入山海界後,我利用過去幾個輪迴記憶,輕而易舉就叫好了風賀瀾的侄女,風雲。
又透過風雲,認識了姜文鳳和林名。
前者是姜家這一代繼承人,後者是神州送入山海界的天賦之子。
我們幾個關係很好。
在我的傀儡風賀瀾將我收為義女後,我們的關係因為平等,而變得更好了。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直到我發現,林名竟然喜歡上了風雲。
這怎麼可以?
我早早為她挑選好了丈夫的人選。
在我的推演之中,滅世的那一線希望,必須是靈族的孩子。
而且,我瞭解風雲。
她一定會愛上岠林。
岠林如山嶽,沉靜而強大,又如林間小鹿,善良而純澈。
這樣的男子,是風雲最嚮往的型別。
果然,他們相愛了。
我的希望,也如同種子,在風雲的肚子裡生長。
但是岠林太聰明瞭。
他幾乎擁有洞察一切的目光。
我不能讓他活得太久。
數次推演下,我終於讓深淵將他吞噬。
然後帶著風雲和林名,回到了神州。
岠林的戾氣太重,深淵的氣息也有可能打亂我的計劃。
於是,我告訴岠林,每隔一段時間,我會讓他見到他最想要見到的人。
岠林果然強大,也果然純澈。
被深淵侵蝕的痛苦,他完完全全扛了下來,只因為偶爾能見到妻女一眼。
風雲卻因為林雎的長大,有了所謂的母愛。
她竟然透過一個母親的洞察,察覺到了我對小阿雎微妙的惡意。
風雲從小被捧著慣著長大,外出遊歷也沒吃甚麼苦頭。
來到神州同樣過得舒心。
林名對她可謂無微不至。
她吃過最大的苦,大概就是孕育林雎。
但她甘之如飴。
於是,她為了這個孩子,生出了前所未有的細心、耐心和縝密。
她察覺了我的計劃。
她與她的姑姑一樣,想要破壞我的計劃。
我還記得,她死那天,哀聲求我:
“十七,我們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嗎……阿雎沒有了爸爸媽媽,也沒有了親身父親,只有你這個姨姨了,你不要……”
最後那句話,她終究沒說完就嚥了氣。
我也就當做沒聽到吧。
我過了一段很舒心的日子。
時間如同我的推演一般過去。
林雎慢慢長大。
我將日後會要與她融為一體,也願意為靈族大業犧牲的靈族孩子們派去照顧她。
她們必須與她接觸,擁有了一定的因果和聯絡,才能進行那一場獻祭。
只是林雎疑心很重。
看似融入集體實則不相信任何人,她極其渴望親密的家人、朋友、師長,卻沒有一人能給她安全感。
這些人一一被趕了回來。
她們都很難過。
難過林雎此刻的處境,也難過林雎的未來。
是啊,靈族生性善良而包容。
讓她們與她建立連線,是不得已而為之,是我做的惡。
林雎進入了山海界。
在這裡,她得到了一切。
這不算是我的安排。
在我的計劃裡,白隅會是她最好的朋友。
但孩子長大了,總是會有些偏差。
我沒在意。
她的朋友們,最後都將走向死亡。
是誰不重要。
她的師長們,同樣也要走向死亡。
感情越深越好。
她在中原學院過得一般,去白玉京卻過得很好。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
即將走向我為她設計的結局。
世家、戰爭、死亡、重生……
我靠著推演,步步為營。
可我沒算到,白隅那步廢棋,成了掀翻棋盤的關鍵。
世界沒有毀滅。
它迎來了新生。
林雎將我挫骨揚灰。
我卻無比欣慰。
……終於可以結束這無止境的輪迴。
而且,這是我推演之中,和毀滅世界同等的,另一個最好的結果。
我,給靈族帶來了最強大的,新族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