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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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雎看著星來充滿期待的眸子，嘴張了好幾次，也沒想到怎麼拒絕他才好。
“你是不是怕我出不起錢，我叫茅星來，中原學院科技院這一屆的首席，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賴賬，你只要出價，我可以給你籤個三十年的欠條，直接用神魂契約，就算是我現在還不上，三十年之內也一定能還上，或者你之後會參加一重天的選拔吧？到時候我可以無條件保護你。”
一重天的選拔有多危險，涉及到多少家族和勢力，林雎十分清楚。
現在，他願意直面眾多家族勢力的威脅，也要幫她重塑經脈，讓林雎心中一時震撼到有些失語。
可是……
為甚麼？
他們雖說也有過一些同進退的經歷，但那是好幾個月之前的事情了，自從分院之後，他們偶爾有聯絡，但更多時間也都是各自發展。
林雎不太理解他為甚麼可以為了一個剛認識不久的朋友，做到這樣。
或許……他也是那幕後之人派來的？
林雎謹慎而審視的目光對上他乾淨的眼眸。
半晌後，她先一步移開了。
她無法判斷。
從小到大，她身邊總有些刻意接近的人。
小時候分不清楚，總將那些當做善意和好意。
後來長大了，意識到自己生存在陰謀之中，早已經是某人監視下的棋子，她就沒有信任過任何人了。
包括她高中最好的朋友，時久。
那是會和她一起補作業；會給她帶零食；會和她一起吐槽學校不花錢請人打掃衛生，專門讓她們當免費勞動力；還會在她無家可歸時收留她；在她感受不到親情時連帶著她的家人一起給她溫暖；就連露營返程都要為她帶一碗關東煮的人。
可是這樣一個人，也不過是幕後之人送來的棋子而已。
離開現代世界之前，林雎很希望將自己對時久的所有回憶，都停留在她曾擁有過一個真心相待的好友那一刻。
但考核那天，林雎看見了時久。
時久救下了她。
她卻舉報了時久。
從那天起，時久就消失不見了。
林雎也從此意識到，她身邊不會有任何一個，真心接近她的人。
她思索片刻，道：“當時我召喚的不是伏羲，但具體是甚麼神明我沒法告訴你，還有，你想幫的那個人或許有自己的機緣，你何必用自己的未來和性命幫她呢？”
星來臉上表情漸漸收斂，語氣有幾分失落：“不是伏羲……那我再想想其他辦法。”
林雎點點頭，剛要離開，就聽到身後的人道：
“人當然各有機緣，但既然她與我是朋友，我儘自己所能，怎麼又不算是她機緣中的一環呢？而且，我壽命長得很，三十年根本不算甚麼，至於用性命幫她，你又怎麼知道我參與沒有把握在護住別人的前提下，也能完成考核呢？”
林雎腳步一頓，星來已經回到了他的朋友身邊，說說笑笑與她擦身而過。
“這位客官，你的位置已經打掃好了，要點些甚麼菜？”
林雎回過神來，隨意點了幾個菜，在窗邊坐下。
“你不開心嗎？”
駮蹭著她的脖子。
林雎：“不知道。”
駮好奇：“原來人還會不知道自己開不開心嗎？”
林雎點點頭：“對啊，人不止會不知道自己開不開心，還會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做對事情，還會反反覆覆在同一個坑裡摔倒，摔倒了站起來不僅僅怪坑絆倒她，還會怪自己不長眼，總是以為遇到了一個不會絆倒自己的坑。”
駮不解：“可是你可以飛了呀，凡人不會飛，所以坑會絆倒凡人，但是你可以像我們一樣飛過去，飛過去就不會被坑絆倒了。”
林雎摸摸它的腦袋：“或許坑不只長在地上呢。”
駮歪著頭：“天上也有嗎？”
林雎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啊，就像我分不清坑在地上的哪裡一樣，我哪裡又有分辨天上會不會也有坑的能力呢。”
駮看著她許久，蹭蹭她的臉頰：“沒關係，我會陪著你，我飛得可快了還會隱身，要是我看見坑了，我都提前告訴你。”
林雎：“謝謝你。”
駮雄赳赳的挺起胸膛：“你放心吧，等我長大了就可以變得很大，到時候要是還有坑敢讓你摔倒，我就可以馱著沙子和石頭，把那坑全部填平，不管是天上還是地上，再大的坑我也能填上！”
林雎怔了下，忽然笑了起來。
“好，等你長大了，等我也長大了，就再也不害怕了，遇到天上地上的坑都給它填平！”
吃著飯，林雎忽然放下筷子，手死死摁在桌面上。
駮察覺不對：“深淵為甚麼突然這麼暴躁？”
林雎搖搖頭，一遍遍默唸清心咒，強行將識海中躁動的深淵壓了下去。
呼吸重新恢復自然時，她背後額頭已經滿是冷汗，好在周圍的人聊得熱火朝天，沒有人注意到她的異樣。
林雎用一張清潔符將身體打理好，轉頭傾聽周圍人討論的事情。
剛才深淵突然暴動，就是因為聽到了周圍人的聊天。
——深淵一直可以和林雎共識共感。
林雎看到的聽到的一切，深淵都可以看到聽到。
只不過大多數時候，林雎腦海裡的山海經以及那支她隨身攜帶的符筆一直壓制著它，而且它也對人類的事情並不感興趣，所以很少會和林雎對抗。
可是剛才，林雎心神不定，和駮聊天時，它聽到了周圍人對外界的討論。
——深淵戰場升級，人類連連退敗，似乎要守不住第一防線了。
深淵聽到這裡，控制不住地興奮起來，也是察覺了林雎此刻精神不穩，於是在她識海里搞破壞，想要藉此時機衝出來。
只不過，那點破壞並沒有讓它脫離分毫，只是讓林雎又難受了一場而已。
“深淵戰場與你有甚麼關係？”林雎在識海里冷冷道：“你早已經成為了人類的俘虜。”
那深淵卻並沒有被激怒，反而哈哈大笑起來：“人類的俘虜？甚麼是人類？甚麼是俘虜？”
它的嗓音裡，夾著滿滿的惡意和某種陰險的期待。
“那九尾靈族可是挖出了你的過去，你也看到了我們是怎麼來到這個世界上的，如果要說我們侵襲人類，那也是你們人類自己招來的惡果。”
它話鋒一轉，笑得陰森：“不過說起來，你到底是不是人類還不好說，但是可以確定的是，以後人類可不見得會把你當做同類。”
“可不要忘了，最開始見到你的那個靈族，說的可不是你是甚麼天生靈體，而是說的你是混血。”
“混血是甚麼？”
“這個透支世界底蘊創造出來的世界和你那個現實的世界人人得而誅之的存在！”
“說不定某一天，你還要與我合作呢。”
林雎：“那就等到那一天再說吧。”
深淵：“我很期待。”
林雎轉身上樓，找到自己預定的房間，第一次沒有修煉也沒有畫符，而是換了身舒適的衣服，躺在了床上。
天還很亮。
駮卻幫忙拉上了窗簾，又把靈獸袋裡的鹿蜀喊了出來，讓它創造一個黑夜。
鹿蜀想要拒絕，又不願意錯過在外面待著的機會，罵罵咧咧佈置了一個星空結界。
林雎閉著眼睛，一遍遍念著《清心經》試圖讓自己沉入夢鄉。
可是外面的天漸漸晦暗，樓下的吵鬧漸漸歸於寧靜。
她也並沒有睡著。
林雎從床上做起，無視深淵幸災樂禍的低語，詢問識海里的猼訑：“你休息好了嗎？”
猼訑的精力恢復得差不多了，聞言直接道：“我們出發吧。”
退了房，月上枝頭時，林雎乘著猼訑向西邊飛去。
太陽從東邊升起的時候，林雎和猼訑在一個樹林落腳。
昨天半路上，孔生春再次發來了一條訊息，倒不是救命了，而是吐槽自己和王玄素躲在了一個先古結界裡，追著他們的人倒是一直沒找到這邊，但是這裡一點吃的都沒有，太餓了。
林雎休息片刻，又飛了個村莊買了點食物才繼續趕路。
崑崙實在是太遠了。
從南禺山還要飛上七天才能到。
林雎每天趕路自己靈力耗盡，猼訑也再也飛不動了才會停下。
七天下來，不但自己到了築基中期，猼訑也進步飛速。
[猼訑
等級：151級（可成長）
天賦：無所畏懼
天賦技能解鎖進度4/5：
①飛行：猼訑馳騁於天地（已解鎖）
②淨化：無視所有負面狀態（已解鎖）
③遇強則強：當對手修為高於你時，可激發遇強則強效果，最高全屬性增幅三倍（已解鎖）
④隱身：居家打劫必備
⑤……
狀態：已認主]
林雎偶爾也會把六尾它們放出來，土螻和欽原沒太多自己的意識，偶爾飛一飛撞撞樹就自己回識海里去了，六尾則是很快和駮以及鹿蜀熟了起來，三隻玩起來經常跑很遠，但是不會忘記時間。
猼訑很少與它們鬧成一團，總是安靜而溫柔地看著，靜靜趴在林雎身邊。
它常常與林雎說起千百年前的山海界，說那些神明那些異獸奇獸兇獸神獸，還有一些世家大族家主的故事。
林雎聽得津津有味。
趕路雖然辛苦，但她陰霾的心情卻明媚了許多。
抵達崑崙時，林雎就感覺氣氛不太對。
崑崙山脈極為廣闊，比起南山第三山系的十四座山峰組成的山脈更大更高更廣。
崑崙山腳下，也是靈墟最熱鬧的人族和妖族聚集地，沒有之一。
可她到第一個人類城鎮，卻發現這裡非常冷清，甚至大部分店鋪都關了門。
多方打聽之後，才從一個飯店的夥計那裡得知，崑崙秘境要出世了，前兩天崑崙秘境的鑰匙突然降臨在不同村莊，林雎所在的這個村莊就有兩個鑰匙，直接落在兩個人手裡，引起了轟動和爭奪。
現在那兩人跑了，其他人都追了過去。
不知道為甚麼，林雎潛意識裡就覺得，那兩個幸運的倒黴蛋，大機率就是孔生春和王玄素了。
鎮子裡沒多少人，林雎就找了幾家店分別買了些傷藥和食物，才繼續趕路。
沿著孔生春發來的座標尋找，林雎進入了崑崙山脈，見到了不少異獸，將它們收入了山海經裡。
也是這個時候，她才發現自己新解鎖的能力“剝奪”是甚麼意思。
如果契約的異獸等級過低，沒有靈智，又或者這異獸無法馴服，就可以直接使用“剝奪”，將它們封入書裡，但起修為會反哺到林雎身上。
上山不過兩天，林雎修為就增長到了築基中期，距離後期只有一步之遙。
當然這裡面和她每天吃葡萄以及之前耗盡靈力又修煉也有很大的關係。
若要說起來，這趟崑崙之行，雖然還沒找到王玄素和孔生春，但林雎已經收穫極大了。
不算用剝奪得到的修為以及增加了山海經收集進度，就說崑崙山本就是土螻以及欽原的老家，她直接透過這兩隻收服了土螻和欽原的族群。
有一部分願意住進她的識海，待在山海經中，她的戰鬥力就是飛躍性的提升。
單獨的欽原和土螻對於築基期的修士來說可能就沒有多少威脅性了。
但是一群欽原和土螻，就算是合道期來了，也得掂量掂量。
蟻多咬死象可不是傳說。
林雎帶著自己的新收穫，終於在進入崑崙山的第三天，找到了孔生春發來的座標。
這裡就是一片普通到路過根本不會看第二眼的樹林。
不稀疏也不茂密，樹木間隔不算廣，但也找不到藏人的地方，最粗的樹幹或許需要兩人合抱，但崑崙山這種樹多了去了。
林雎圍著這附近找了一圈也沒找出甚麼端倪。
於是第一次，回覆了孔生春訊息：“我倒定位地點了，沒看到你們。”
孔生春：“！！！”
孔生春：“！！！！！！！你來了？？？？？？”
林雎剛想回點甚麼，就看到空氣驟然有了波動，一個熟悉的腦袋憑空出現，看見林雎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這這這！”
林雎朝著那邊走了兩步，眼前一晃，就到了一片極為荒涼的枯地上。
孔生春高興極了：“你真的來了！我給那麼多人發了訊息，只有你一直沒有回我，但是你來得最快！”
林雎：“我本來也要來崑崙一趟。”
這話是真的。
她問過狌狌之後，新的目標就是崑崙秘境的白澤。
只是聽說崑崙秘境與崑崙山有關係但並不大，所以她之前才想著先在青丘秘境得到傳承，然後找青丘鎮的猴二買點崑崙秘境的訊息，多收集一點資訊再過來。
只不過孔生春的求救讓她將行程提前了一點而已。
孔生春才不在乎林雎本來是甚麼路線呢。
“你來了就是我出生入死的朋友！”
林雎看向王玄素：“你怎麼樣？”
王玄素臉色有些發白，但眼睛也很亮：“沒甚麼事，只是靈力有些枯竭，這裡不知道為甚麼沒有一點靈力。”
林雎一愣，這才發現這片一眼望不到頭，彷彿全都是剛剛燒過的田地的結界裡，似乎真的沒有靈氣。
她是天生靈體，天生就對周圍的靈氣很敏感，但對沒有靈氣的環境其實並不敏感。
畢竟她在毫無靈氣的現代世界裡生活了十七年，早已經習慣了沒有靈氣的生活，不至於才來半年就忘本了。
但孔生春和王玄素不同，他們出生就在山海界，而且兩人都是天之驕子，估計上學起就沒有缺過靈氣，更沒有感受過沒有靈氣是甚麼滋味。
到了這裡才格外難熬。
林雎將蘊靈丹和蘊氣丹遞給兩人。
“補充一下。”
她準備掏傷藥的手頓了頓，轉身走到一塊空曠的地界，手一揮，之前偷了鳳凰老巢大價錢買來的隨身園林，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你們可以進去好好休息。”
林雎都差點忘了，這座園林是隻要放入靈源，就會源源不斷提供靈氣的，只要靈源等級更夠夠多，園林裡的靈氣含量不會比那些洞天福地少。
孔生春一眨眼就不見了影子。
“好漂亮的樹！”
“哇哇哇靈氣好充裕！”
“住在這裡我可以再呆一個月！”
王玄素低聲道：“我和孔龍被追殺是因為我們得到了崑崙秘境的鑰匙，我們提前得到了訊息，崑崙秘境極有可能會提前開啟……”
她看著林雎，唇輕輕抿起，眼底卻有笑意。
“這次其實很危險，但是你能來，我很高興。”
“謝謝你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