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第 40 章
◎淬火成鋼◎
《我們的旅行》播到第四期時，“娛樂八爪魚”那篇暗諷宋初妤的文章突然爆了。
那是一個週五晚上，大多數人結束一週工作正享受週末。文章在短短兩小時內轉發過萬，評論區迅速被負面言論佔領。等蘇曉冉注意到時，相關話題已經爬上熱搜尾巴。
她立刻給宋初妤打電話，電話接通時，那頭傳來的卻是一個平靜的聲音：“曉冉，我看到了。”
蘇曉冉愣住：“初妤，你……”
“我正在看。”宋初妤的聲音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冷靜，“寫得挺有意思的，很多細節編得有模有樣，要不是當事人是我自己，我都要信了。”
“初妤，你別在意，我馬上處理——”
“不急。”宋初妤打斷她，“曉冉，你幫我做幾件事。”
蘇曉冉愣住了，她從沒聽過宋初妤用這樣果斷的語氣說話。
“第一，讓技術部門立刻開始取證，文章裡那些所謂的‘爆料照片’，我要知道原始出處和時間地點。”
“第二，聯絡所有合作過的導演和製片人，不是讓他們幫我說話，是請他們客觀評價我的工作態度——如果他們願意的話。”
“第三，”宋初妤頓了頓，“幫我約那個營銷號的負責人，我想和他談談。”
“初妤！”蘇曉冉驚道，“你要見那個人？那種人根本不值得——”
“我知道他不值得。”宋初妤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我想知道他背後是誰，為甚麼要這麼做。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出擊。”
蘇曉冉握著手機，一時說不出話。電話那頭的宋初妤，冷靜、理智、果斷，和以前那個遇到負面新聞就慌張的小姑娘判若兩人。
“曉冉？”宋初妤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
“好。”蘇曉冉深吸一口氣，“我馬上去辦。”
掛了電話，蘇曉冉才意識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顫抖——不是害怕，是激動。她的初妤，真的長大了。
*
江顧林從錄音室回來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推開門，他以為會看到一個難過的宋初妤，卻沒想到她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面前擺著膝上型電腦，螢幕上是那篇文章的詳細分析。
“你回來了。”宋初妤抬頭看他，表情平靜，“吃飯了嗎？”
江顧林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初妤，你……”
“我沒事。”宋初妤對他笑了笑，笑容裡有疲憊，但更多的是堅定，“顧林，這篇文章寫得很有技巧，看似沒有指名道姓，但每個細節都指向我。而且釋出時間選得很好，週五晚上，等大家反應過來，輿論已經發酵了。”
江顧林看著她冷靜分析的樣子，心裡湧起復雜的情緒——心疼，驕傲，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愧疚。他寧願她還是那個需要他保護的小女孩，但又為她的成長感到欣慰。
“我已經讓曉冉去處理了。”宋初妤繼續說，“技術部門在查照片來源，曉冉也在聯絡合作方。但我覺得，最重要的是找到幕後的人。”
“你覺得是誰？”江顧林問。
宋初妤把膝上型電腦轉向他：“你看這裡，文章提到我在《長夜星河》劇組‘耍大牌’，但具體細節很模糊。而這裡，說我‘打壓新人’，舉的例子是去年那部現代劇，說我對一個新人演員態度惡劣。”
她指著螢幕：“可是顧林，你知道的，那部劇拍攝期間，我媽媽生病了，除了拍攝工作以外，我大部分時間都在醫院照顧生病的媽媽，幾乎是剛拍攝完就離開，在劇組的時間很少，怎麼可能去打壓新人？”
江顧林的臉色沉了下來：“所以這些全是編的。”
“對，但編得很巧妙。”宋初妤關掉網頁，“這說明寫文章的人對我有一定了解，但又不夠了解。知道我的工作行程，卻不清楚我的私人情況。”
她靠在沙發上，眼神冷靜得像在分析別人的事：“顧林，這不是普通的黑稿。普通的黑稿會寫得更誇張、更離譜，但這篇寫得剋制而陰險，更像是在試探——試探我的反應，試探大眾的反應，也試探……”
她看向江顧林：“試探你的反應。”
江顧林握緊她的手：“初妤，不管是誰，我都會讓他付出代價。”
“我知道。”宋初妤反握住他的手，“但顧林，這次我想自己處理。”
江顧林愣住了：“你自己？”
“對。”宋初妤點頭，眼神堅定，“四年前，我剛入行時，遇到負面新聞只會躲在房間裡哭。後來和你在一起，每次有事都是你和薇薇姐、曉冉幫我處理。但這次，我想自己來。”
她看著江顧林，眼神裡有請求，也有不容置疑的決心：“顧林，我不是那個需要一直躲在你們身後的小女孩了。我有能力，也應該有能力，去面對這些惡意，去保護自己。”
江顧林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最後，他點點頭，聲音有些沙啞：“好。但你要答應我，如果需要幫助，一定要告訴我。”
“我會的。”宋初妤笑了，“你是我最堅實的後盾，我不會讓自己孤軍奮戰的。”
*
第二天上午，蘇曉冉帶來了初步的調查結果。
“照片是PS的。”她把技術報告遞給宋初妤，“原始照片是你去年參加一個品牌活動時的現場照，有人把你的表情截出來，換了背景，看起來就像在片場黑臉。”
“能查到是誰PS的嗎？”宋初妤問。
“正在查，但需要時間。”蘇曉冉說，“至於那個營銷號的負責人，我聯絡上了，但他不肯見面，只說如果有合作需求可以線上溝通。”
宋初妤想了想：“那就線上溝通。曉冉，幫我約個視訊會議，就說我想和他談談文章的真實性。”
“初妤，你真的要……”
“要。”宋初妤點頭，“曉冉，四年前我可能會怕，但現在不會了。我要知道是誰在背後搞鬼，為甚麼要這麼做。”
蘇曉冉看著她堅定的眼神，最終點了點頭：“好，我去安排。”
視訊會議定在當天下午三點。宋初妤提前做了準備——她換上了簡單的白襯衫，頭髮紮成乾淨的馬尾，妝容清淡但精緻。她要讓對方看到，她不是那個可以被隨意抹黑的小演員，而是有底氣、有實力的專業演員。
三點整，影片接通。螢幕那邊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戴著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但眼神裡的精明藏不住。
“宋小姐，久仰。”對方先開口，語氣客氣但疏離。
“王先生，您好。”宋初妤點頭，“感謝您抽出時間。”
“宋小姐客氣了。不知道您找我是……”
“關於貴號昨天釋出的那篇文章。”宋初妤開門見山，“我想和您核實幾個細節。”
對方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宋小姐，我們做媒體的，釋出前都會核實資訊的真實性。那篇文章裡的內容，我們都有確鑿的證據。”
“是嗎？”宋初妤也笑了，笑容溫和但眼神銳利，“那我想請問，文章裡提到我在《長夜星河》劇組耍大牌，具體是哪一天？在哪個場景？當時導演是誰？在場的工作人員有哪些？”
對方愣了一下：“這個……細節不方便透露，我們要保護爆料人。”
“理解。”宋初妤點頭，“那文章裡說我打壓新人，指的是哪部劇？哪個新人演員？具體發生了甚麼事？”
“宋小姐，您這是在審問我嗎？”對方的語氣冷了下來。
“不，我是在和您核實資訊的真實性。”宋初妤的語氣依然平靜，“王先生，您知道造謠誹謗要承擔法律責任吧？尤其是當造謠物件是公眾人物時，情節嚴重的話，可能要承擔刑事責任。”
螢幕那邊沉默了幾秒。
“宋小姐，您這是在威脅我？”
“不，我是在提醒您。”宋初妤看著螢幕，眼神清澈而堅定，“王先生，我從一個小透明到今天，靠的是演技和努力。這麼多年裡，我合作過幾十個劇組，上百位演員和工作人員。如果我真的是文章裡寫的那種人，為甚麼至今沒有一個實錘的證據？為甚麼所有合作過的導演和製片人，都願意再次和我合作？”
她頓了頓，繼續說：“我知道，娛樂圈是個複雜的地方，有人為了紅不擇手段。但我選擇走一條幹淨的路——用作品說話，用實力證明自己。如果您真的掌握了甚麼確鑿的證據，我歡迎您拿出來，我們當面對質。但如果是憑空捏造、惡意中傷……”
宋初妤直視著螢幕：“那麼對不起，我會用法律武器保護自己。不僅是我，我的團隊，我的公司，都會追究到底。”
影片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最後，對方說：“宋小姐，您今天找我就是想說這些？”
“不。”宋初妤搖頭，“我還想告訴您一件事——無論這篇文章背後是誰在指使，無論出於甚麼目的，我都不會被打倒。四年前的我可能會，但現在的我不會了。”
她站起來：“感謝您的時間。希望下次見面，不是在法庭上。”
影片結束通話。宋初妤長舒一口氣，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蘇曉冉從旁邊走過來，遞給她一杯水：“初妤，你太厲害了！我剛才在旁邊聽著，都被你的氣勢震住了！”
宋初妤接過水杯，手還在微微發抖：“曉冉，我其實很緊張。”
“但你表現得很好。”蘇曉冉握住她的手，“初妤，你真的變了。以前遇到這種事，你只會躲起來哭。但現在，你敢正面應對了。”
“因為我知道，哭解決不了問題。”宋初妤苦笑，“每一次，都是顧林和你們保護我。但這次，我想自己站起來。”
她看向窗外，眼神堅定：“我要讓那些人知道，宋初妤不是軟柿子，不是可以隨意拿捏的小演員。我是有實力、有底氣、有團隊的職業演員。想黑我，就要做好被反擊的準備。”
*
視訊會議後第二天，“娛樂八爪魚”刪除了那篇文章，併發布了一則簡短宣告：“經核實，昨日釋出的某篇文章部分內容存在不實之處，現已刪除。我們對可能造成的誤解表示歉意。”
雖然宣告含糊其辭，沒有直接道歉，但這已經足夠了。
宋初妤的粉絲們歡欣鼓舞，紛紛在評論區慶祝勝利。而江顧林的粉絲也送來支援，兩家的粉絲第一次真正團結起來，不再是簡單的“CP粉”，而是真正認可這對情侶的“事業粉”。
但宋初妤知道，事情還沒結束。
三天後，林薇薇帶來了最終調查結果。
“幕後指使者是夏沐晴的前經紀人，劉成。”林薇薇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顧言澤和夏沐晴出事退圈後，劉成手裡沒了搖錢樹，一直懷恨在心。他聯合了幾個以前的關係，想要報復你們。”
“怎麼報復？”江顧林問。
“先黑初妤，製造輿論壓力。”林薇薇說，“如果初妤承受不住，情緒崩潰，或者你們感情出現問題，他們就有更多操作空間。就算不成，也能噁心你們，影響初妤的口碑和資源。”
宋初妤看著文件，表情平靜：“他們太小看我了。”
“確實。”林薇薇笑了，“初妤，你這次的表現讓所有人都刮目相看。好幾個導演看了你的應對，都打電話來誇你，說你成熟了，有擔當了。”
宋初妤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但能做到的人不多。”江顧林握住她的手，眼神裡有毫不掩飾的驕傲，“初妤，我為你感到驕傲。”
宋初妤看著他，心裡暖暖的。她知道，如果沒有江顧林這四年的支援和守護，她不可能有今天的底氣和勇氣。
是他讓她相信，她值得被愛，值得被珍惜，也值得擁有更好的自己。
“顧林，”她輕聲說，“我想開個直播。”
江顧林愣了一下：“直播？”
“對。”宋初妤點頭，“不是澄清，也不是賣慘，就是和粉絲聊聊天，說說我的想法。”
林薇薇想了想：“可以，但要注意分寸。你現在是強勢反擊的形象，直播時要保持這個基調。”
“我知道。”宋初妤說，“我想告訴他們，宋初妤不是玻璃心，不會因為幾句惡評就被打倒。我也想告訴那些還在努力的小演員，這個圈子確實複雜，但只要堅持做對的事，走正的路，就一定會有出路。”
江顧林看著她堅定的眼神，最終點了點頭：“好，我支援你。”
*
直播定在週六晚上八點。沒有預告，沒有宣傳，宋初妤只是發了一條微博：“今晚八點，想和大家聊聊天。”
八點整，直播開始。短短五分鐘，觀看人數就突破百萬。
螢幕裡，宋初妤素顏，穿著簡單的白T恤，頭髮鬆鬆地扎著，坐在家裡的沙發上，背後是溫暖的燈光和書架。
“大家好，我是宋初妤。”她對著鏡頭微笑，“感謝大家來看我。”
彈幕瞬間刷屏：
【初妤姐姐好美！】
【姐姐我們支援你！】
【那些造謠的垃圾已經刪文了！】
【姐姐不要在意那些惡評！】
宋初妤看著彈幕，笑了：“謝謝大家的關心和支援。今天開這個直播，不是要澄清甚麼，也不是要訴苦，就是想和大家聊聊我這幾天的一些想法。”
她頓了頓，繼續說：“入行這些年，我經歷過很多。從最初的小透明，到後來有一點名氣，再到現在的所謂‘紅’。這一路走來，有掌聲，也有質疑；有支援，也有惡意。以前的我，很在意別人的看法，聽到不好的聲音會難過，會懷疑自己。”
彈幕安靜下來，大家都在認真聽。
“但現在的我，學會了分辨。”宋初妤的眼神很平靜，“哪些是善意的批評，哪些是惡意的中傷；哪些是真實的反饋，哪些是別有用心的抹黑。對於善意的批評，我會虛心接受，努力改進。但對於惡意的中傷……”
她看著鏡頭，眼神堅定：“我不會妥協，也不會退縮。我會用法律武器保護自己，用實力證明自己。因為我知道，在這個圈子裡，軟弱和逃避解決不了問題，只有堅強和反擊，才能走得更遠。”
彈幕又開始刷屏：
【姐姐說得好！】
【我們永遠支援你！】
【用作品說話！】
【姐姐加油！】
“同時，我也想對正在看直播的、可能也在經歷類似困擾的同行們說幾句話。”宋初妤的聲音變得柔和，“這個圈子確實不容易，會有壓力，會有非議，會有不公。但請記住，你們的才華和努力是最寶貴的財富。不要因為一時的困難就放棄，不要因為別人的惡意就懷疑自己。堅持做對的事，走正的路，時間會證明一切。”
她笑了笑：“當然，也要感謝我的團隊，我的經紀人曉冉，我的……家人。”
她沒有直接說江顧林的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說誰。
“在我最需要的時候，他們一直在我身邊，給我支援，給我力量。所以我也想告訴大家，不要害怕尋求幫助。當你覺得累的時候，當你覺得撐不下去的時候，找信任的人聊聊天，讓他們給你一個擁抱。這不丟人，這是人之常情。”
直播進行了四十分鐘，宋初妤回答了十幾個問題，語氣溫和，態度真誠。結束時，觀看人數已經突破千萬。
直播結束後，“宋初妤直播”立刻登上熱搜第一。這一次，評論區全是正面評價：
【宋初妤真的成長了！】
【從軟萌妹子到颯爽姐姐，愛了愛了！】
【這才是偶像該有的樣子！】
【路人轉粉了，有實力有擔當！】
江顧林看完直播，走到客廳，看到宋初妤還坐在沙發上，盯著手機螢幕，表情有些恍惚。
“怎麼了？”他在她身邊坐下，摟住她的肩。
“顧林，”宋初妤靠在他懷裡，“我剛才……真的說了那些話嗎？”
“說了。”江顧林笑了，“說得很好。”
“我有點不敢相信。”宋初妤小聲說，“四年前，我連線受採訪都緊張得說不出完整的話。現在，我敢開直播，敢面對千萬觀眾，敢說出自己的想法。”
“因為你長大了。”江顧林吻了吻她的發頂，“初妤，我為你驕傲。”
宋初妤抬頭看著他，眼眶有些發熱：“顧林，如果沒有你，我不可能變成今天的樣子。”
“不。”江顧林搖頭，“是你自己變成了今天的樣子。我只是陪在你身邊，看著你發光。”
兩人在沙發上相擁，誰都沒有說話。但空氣中瀰漫著的，是理解和默契，是並肩作戰後的平靜和滿足。
這一次，宋初妤不再是需要被保護的小女孩，而是可以和愛人並肩作戰的夥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