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奇葩皇子大賞(四)
【接下來是老七,比起前面那幾兄弟,老七奇葩含量不是很高,但也是人間罕見了。
遙想當年,江南大旱,晏高祖擔心地方官員賑災不利,便帶著大半個朝廷南下巡視賑災情況。
當時負責留守京城的就是老七。
老七之前表現還不錯,起碼沒捅甚麼簍子,晏高祖也沒指望老七幹甚麼,他就需要老七無為而治,不添亂子。
晏高祖還留了左丞相在京城處理事務,老七隻用貢獻個名頭,老老實實別添亂就行。
怕甚麼來甚麼,老七添的亂子來了,這還不小。】
朝中絕大多數人都對江南那場大旱印象頗深,也猜到了天幕要講的事情。
禮部尚書常循古滿臉晦氣,一副往事不堪提起的樣子。沒別的,他就是那個留守京城的左丞相。
當年一時疏忽讓七皇子搞出了大亂子,他就被貶去涼州做州牧了,後來得陛下體恤,升任禮部尚書,如今都快要致仕了還沒回到丞相的位置。
七皇子默默跪下了。
承安帝都懶得看他,他早就不指望老七了。
殷辛替這些皇兄們心累,更替飯票皇帝老爹心累,生這麼多孩子,都是來討債的。
要殷辛說,天幕第一次指出參與奪嫡是哪十五個皇子的時候,被提到的皇兄們就該齊刷刷跪下去求憐憫了。
不過皇兄們不跪對殷辛來說是好事,不然前面十五個皇子一跪,他們這些剩下的兄弟也得跟著,能站還是站著吧。
【俗話說的好,壞人絞盡腦汁不如蠢人靈機一動,老七就是典型。他不動腦筋的時候,你好我好大家好;一動腦筋,完了,大家都遭殃。
老七特想為晏高祖分憂,想得腦瓜子都疼了,最後想出個與民同樂。老七覺得這個主意真是太棒了,風風火火就開幹了。
老七沒錢沒糧沒人,就去找左丞相要,左丞相百忙之中抽出時間應付老七:錢被帶走賑災了、糧被帶走賑災了、人被帶走賑災糧,朝廷也沒錢沒糧沒人。
老七怒了,他可是尊貴的皇子,區區一個左丞相竟然敢如此敷衍他!等他做出一番成績讓這老東西見識見識。
轉悠來轉悠去,老七找到了良牧署和太僕寺頭上,這兩家都是養殖大戶,更妙的是,他們在京城周邊設定有牛場,養的牛加起來有近兩千頭。
老七心情特別好,沒糧不怕,有香噴噴的牛肉吃不是更好?
老七無師自通學會以身份壓人,那些低階小官就吃這一套,一聽是皇子,暈暈乎乎就照著辦了,等他們回過神,全京城狂歡的牛肉流水宴已經快開完了。
老七和京城吃到牛肉的人是開心了,晏高祖卻被氣得腦血栓都犯了。】
承安帝不知道甚麼是腦血栓,卻很神奇地體會到了其中含義。
當年他剛出豫州地界,就收到八百里加急的京中訊息,開啟一看,被常循古的哭訴糊了一臉。
常循古是真委屈,關於七皇子的奇思妙想,他攔了,也攔住了,但沒想到七皇子另闢蹊徑闖出了更大的禍。
太僕寺隸屬於兵部,管馬政比較多,只養了幾百頭牛。但這些牛是耕牛,供官田、皇莊使用。宰殺耕牛犯法,哪怕七皇子身份貴重,也不能這麼明目張膽。
良牧署養的牛倒是能吃,但也不是給七皇子民間同樂用的。七皇子把良牧署養的牛消耗一空,宮裡身份不夠的人好幾年都別想吃牛肉了。要不是良牧署署正要死要活攔著,下次祭祀要用到的牛牲都保不住。
承安帝立刻怒氣上湧,要不是江南的災情更重要,他就直接下令迴鑾了。
想起當時的情況,承安帝還是很氣,崽賣爺田不心疼,那麼多牛,養起來容易嗎?十幾年過去了,良牧署才恢復當時的牛群規模。
京城老百姓們也想起了當年那場難得的牛肉流水宴,雖然只有一天,但個個都吃得食飽饜足。
“原來是七皇子開的牛肉宴啊,七皇子可真是個大好人!”
“還想再吃一次,那是我這一輩子第一次吃牛肉,那香味兒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皇帝老爺為啥生氣啊?七皇子是不是被罰了?我們要不要去給七皇子求求情。”
“要去你去,我可不敢,老子揍兒子天經地義,你去求情說不定皇帝老爺更生氣。”
……
【老七想與民同樂的想法是對的,但方法不對,時機更不對。
當時是甚麼情況?江南大旱,很多地方都顆粒無收,晏高祖都親自去江南巡檢賑災情況了,老七卻在京城開牛肉宴,誰聽了誰氣。
最關鍵的是,老七殺的不是他自己的牛,一整個慷他人之慨。而且太僕寺的牛全都是耕牛,老七也沒手軟,一個不落全殺了。
殺耕牛犯法啊,《大晏律》規定:若故殺他人馬牛者,杖七十,徒一年半。老七是皇子,免了徒刑,但沒逃了打。
晏高祖回京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揍老七,每天揍一頓,揍了一個月才勉強消氣。
老七還可委屈,與民同樂多好的事啊,晏高祖卻不領情,在江南就專門來信讓他禁足,回京後倒是解了禁足,但天天捱揍啊。】
承安帝嘆氣,天幕說出了他的心聲。他怎麼就生了一堆淨做蠢事的蠢兒子啊!這才老七,後面還有好幾個,想想就絕望。
承安帝絕不給自己氣受,順手用儀仗旗旗杆敲了七皇子幾下,尤覺不解氣,正好看到旁邊跪著的五皇子和十六皇子,又是一通好打。
愛女如命的常譽侯周範多等人:爽了。
為七皇子打抱不平的老百姓們聽到天幕的話,又紛紛變了主意。
“害,怪不得七皇子那麼大方,原來宰的牛不是他自己的啊。”
“再有一回也不錯,反正我們得了便宜。”
“皇帝的兒子咋也這麼傻,皇帝老爺沒打死七皇子都是看在親兒子的份上了。”
……
【接下來該老八了——不對,老八是那個沉迷尋仙問道的,我們來講老八的同胞兄弟老十。
老十這人非同凡響,他是除了早夭的安閔太子以外,唯一一個死在晏高祖前面的皇子,可讓老爺子好好體會了一把老年喪子。】
心存僥倖的十皇子聽到天幕說到自己後,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下,正準備求饒,就聽到了自己的死訊。
十皇子驚慌失措,抱住了承安帝的腿,大聲哭嚎:“父皇!有人要害兒臣!您要為兒臣做主啊!”
承安帝也驚疑不已,老五和十六死無全屍,老十也死在了他前面,究竟是怎麼回事?!
【還是這一年,朝中風起雲湧,這邊搶民男,那邊搶民女,好不容易消停一會兒,嘿,老十無緣無故暴斃了。
承安帝一瞬間想到了各種陰謀詭計,下令徹查。可京兆府查完了大理寺查,大理寺查完了刑部查,查來查去怎麼都查不到老十的死因,總不能是吃丹藥吃死的吧?
學過化學的都知道,古代丹藥就是集重金屬元素為一體的有毒小藥丸,重金屬在體內積澱,到一定量就沒命了。但當時的人不知道啊,他們以為的丹毒是另一回事兒,排解了就好了。
所以幾乎所有人對老十將丹藥當飯吃的事實視而不見,有幾個提出正確猜測的還被嘲笑:吃丹藥的人那麼多,也沒見他們出事兒啊?】
十皇子面露驚惶。
承安帝心神不寧。
許多大臣也騷動不安。
丹毒竟無法排解,那他們吃了那麼多丹藥,毒素不全積攢在肚子裡了?
殷辛看著承安帝的表情大感不妙。
不是吧?飯票爹也是丹藥愛好者的一員?丹藥一下肚,他得少幾年無憂無慮小皇子的快樂時光啊!
感謝天幕,飯票爹應該對吃丹藥心有餘悸了。不過天幕沒說牛奶能緩解重金屬中毒的症狀,他該怎麼哄飯票爹多喝點牛奶?
【一直查不出個眉目也不是個事兒,不知道哪個大聰明靈機一動,決定把十王府掘地三尺,這一掘還真出事兒來了——他們挖出了大大小小四十來個巫蠱娃娃。
這下事情大條了。
四十多個巫蠱娃娃分別寫著晏高祖、十皇子以外的所有皇子和幾個比較受寵的公主的生辰八字,包括他的親哥老八。
老十思路倒是清晰,搞死他爹和其他兄弟,皇位不自然而然就是他的了?多方便快捷精準啊!
老十惡有惡報,死得倒利索,留下了一堆爛攤子。
那可是巫蠱啊!歷朝歷代哪一個巫蠱案不殺個人頭滾滾?沒人再關注老十的死因,所有人都擔心起自己的小命。
罪魁禍首已經死了,晏高祖沒搞牽連,只把老十貶為庶人,屍身也別等著甚麼藩王墓了,直接團吧團吧扔到了亂葬崗。】
靜,寂靜,空氣中連呼吸聲都沒有了。
十皇子癱軟在地上,臉色煞白,冷汗直流。
諸臣、諸皇子嘩啦啦跪了一地。
殷辛為自己的“烏鴉嘴”感到絕望,他剛只是想了一想而已,可沒想著真跪。
然而事情不以他的意志為轉移,十五子奪嫡,總有一個玩巫蠱的。
巫蠱誒,只看飯票皇帝老爹對丹藥的態度,就知道老人家挺信這類玄學的,只不過不像元時空的秦皇漢武表現那麼明顯罷了。
殷辛偷偷瞥了一眼十皇子,就知道這事兒無法善了,只希望十皇兄還沒發展到扎皇帝老爹小人的地步吧。
如果只是對兄弟行巫蠱,說不得還能留一條命;如果已經對飯票皇帝老爹下手,殷辛只能提前祝十皇兄來世不要再犯蠢了。
天幕這事兒搞的,還不如等十皇兄磕丹藥暴斃之後再爆出巫蠱的事呢,起碼飯票皇帝老爹會看在十皇兄不僅沒詛咒成功別人還把自己搞死了的份上手鬆一些,像天幕說的那樣不搞大面積牽連。
現在,難說。
承安帝的心情那叫一個大起大落,本來還在慶幸他沒吃太多丹藥,結果天幕透露老十行巫蠱之事。
儘管承安帝愛揍兒子,但大多數時候他絕對是個慈父,但不意味著他會包容行巫蠱之術的兒子。
若是十皇子還沒沾染上巫蠱,承安帝可能會寬宥他,但看在十皇子的表現,說他沒開始行巫蠱,估計都沒人信。
在場的所有人裡,心情最平靜的要數八皇子了。儘管十皇子是他的同母胞弟,但兩人的關係並不好,這從十皇子行巫蠱並沒有放過八皇子的行為就可以看出了。
兄弟二人只差三歲,年幼的八皇子曾經也盼望過這個弟弟的到來,但他不曾想過新出生的弟弟會搶走他的母親。
十皇子比八皇子長得更好看,性格更活潑,更討兩人的生母柳妃喜歡,這種喜歡在時光流逝中變成了對十皇子的偏愛以及對八皇子的偏見。
柳妃時常對八皇子說:
“你要照顧好你弟弟!”
“你弟弟還小,你就不能讓讓他嗎?”
“你都多大了,還和你弟弟搶東西?”
“不就是一個XX嗎?你弟弟想要給他怎麼了?”
……
八皇子性子本來就淡,久而久之就不再把十皇子和柳妃放在心上了。
世俗瑣事,哪有修心得道快活?
八皇子猜得到生母柳妃此時必定又焦急又擔心,只是這份心沒有一分是給他的。
八皇子諷刺地想:也許母妃更願意出事的是他而不是十弟。
殷辛同情地看了眼八皇子,二胎家庭不受寵老大的日子真不好過,好在他幾輩子都沒遇到過令他不爽的家庭狀況。
承安帝也在看八皇子,對這個不是生母喜愛的熱衷於修道的木訥兒子,承安帝一整個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他饒不了老十不假,但老八作為老十的同胞兄長不該站出來求求情嗎?如此冷血,也無怪柳妃對他不親近。
承安帝憂愁地掃了一遍跪在地上的兒子們,當真虎父犬子,沒一個有氣魄的。
天幕會不會搞錯了?晏成祖當真是他的兒子嗎?
自信了一輩子的承安帝難得不自信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