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 90 章 婠婠喚一聲我的字
晚膳後, 宮人果然沒有再送藥湯過來。
宋時薇鬆了口氣,想到白日裡謝杞安看她的眼神,似乎並不勉強。
謝杞安對她能不能恢復記憶這件事執念深重, 她原以為對方不會答應的,卻沒想到這麼輕易便鬆口了。
她想了下,沒有想出緣由便放下了。
因著身上不適, 宋時薇洗漱後便早早入睡了。
謝杞安處理完事務後,進來時,屋裡的燭燈已經黯淡了許多,月紗罩在雲床上, 朦朦朧朧地籠著其中的人影。
他抬手,撩開月紗, 看向床榻上闔眼睡著的人, 燭光昏黃,卻襯得她的眉眼格外精緻,比起白日裡要更為灼豔, 大約是身上難受,所以宋時薇在薄被下蜷了起來,微微彎著脊背。
謝杞安坐在床邊,靜靜看了她片刻。
他伸手虛虛停在宋時薇的眉眼上,沿著眉骨鼻尖慢慢描摹而過,最後在微鼓的唇珠上停下,帶著薄繭的指腹按了上去, 輕輕擦過唇邊。
宋時薇唔了一聲, 眉心蹙了起來。
她睡得不深,睫毛輕顫了下,醒了過來, 雙眸張開帶著些許迷離。
謝杞安的手指還落在她臉頰上,沒有收回去,宋時薇眨了下眼,聲音含糊喚了一聲大人:“大人甚麼時候來的?”
謝杞安看著她臉上的睡意,聲音不自覺地放緩了下來:“婠婠喚一聲我的字。”
宋時薇頓了兩息,張口喚道:“景濯。”
她才從淺眠中醒過來,還沒有完全脫去睡意,聲音綿軟乖順,星眸一動不動地望著上方,盛滿了對方的身形。
謝杞安呼吸重了下,指尖剋制不住地蜷了下。
他身形俯了下來,攏在宋時薇的身上,低低哄道:“婠婠再喚一聲。”
宋時薇張了張口:“景濯。”
待喚完,她抿了下唇,眼中的迷離不知甚麼時候褪去的,顯然對方才被哄著喚了兩聲小字的事有些羞赧。
謝杞安從喉間溢位一絲輕笑,笑聲低緩。
他笑了片刻,眼見著宋時薇快要惱羞成怒了,這才收起了笑意,問道:“身上還難受嗎?”
宋時薇嗯了一聲:“腰痠。”
謝杞安撩起薄被,上了雲床,他將宋時薇攬在懷裡,手掌貼在對方後腰處,慢慢揉著。
宋時薇靠在對方胸膛上,因為靠得近,她尚能感受到謝杞安身上蓬勃的熱意,對方剛沐浴過,身上帶著些許艾草香。
宋時薇在這股味道中,慢慢合攏上了眼睛,這回睡熟了過去。
第二日,宋時薇醒時,身上好受了不少。
她梳洗後,早膳已經準備好了,剛剛擺上來,她看著桌上只有一副碗筷,問道:“大人呢?”
宮人候在一旁,回話道:“大人有事出去,走時交代過,公主醒了便先行用膳,不必等大人。”
宋時薇點頭,嗯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
早膳用到一半,謝杞安從外進來。
他在宋時薇對面坐下,宮人將碗筷布上,便輕手輕腳退了下去。
謝杞安沒動筷子,視線落在宋時薇的臉上,細細看了一圈,問道:“好些了嗎?”
宋時薇點頭:“好多了。”
她想到昨夜對方替她揉著後腰的畫面,她半夜醒來一次,謝杞安的手還放在她腰上,掌心溫熱,她菱唇抿了下:“多謝大人。”
謝杞安唇邊揚了下,臉上多了些笑意。
早膳後,他陪著宋時薇去了園中,倒不是為了賞花,而是這上京行宮的園子修得不錯,比起宮中的御花園還要更盛幾分。
謝杞安沒有讓宮人跟著,他牽住宋時薇的手,十指相扣沿著遊廊慢慢踱步。
園子裡比外面要涼上些許,繁盛的枝葉鬱鬱蔥蔥,幾乎將整個暑氣都隔絕在了外頭,落英下清爽涼快。
宋時薇肩上披著一件雲錦披肩,瓔珞垂著,顯出衣下的身形玲瓏纖瘦。
她走了一段,腳步慢了下來:“我有些累了。”
前頭正好有涼亭,涼亭邊上的小池塘裡養著漂亮的金紅鯉,察覺到人影,迅速聚了過來。
宋時薇倚坐在亭邊,拿小匙餵了幾勺魚食。
魚食剛落進水裡,還未散開,就被錦鯉爭搶著吃完了。
她興致起來,將手邊的一盒魚食全都喂完了才罷,水裡的錦鯉等了一會兒見再等不到東西,便搖著尾巴飛快遊走了。
宋時薇噙著笑問:“我若是這會兒再灑一勺,它們會不會發現?”
謝杞安聞言,準備替她去取魚食。
宋時薇連忙將人攔了下來,她拽著謝杞安的袖口,表情有些無奈:“我只是說一說,並不是真的想要再喂。”
謝杞安正要說話,就聽到亭外的腳步聲。
他朝亭外望去,看到不遠處一行人正朝著這邊走過來,他半眯下眼道:“是六皇子。”
說完,在六皇子還未走到近前,他便已然起身將宋時薇擋在了身後。
“殿下怎麼來了?”
六皇子道:“今日得空,便來走走。”
六皇子視線落在謝杞安身後,帶著些許探究的意味:“這便是雲鸞公主吧。”
他沒有上前,只停在了個不遠不近的距離,說道:“上回父皇冊封公主的筵席,本宮雖然出席了,但還未同雲鸞公主見過,不知公主在行宮住得可否安好?”
宋時薇站了起來,不過她仍站在謝杞安身後,微微側著臉沒有露面:“多謝殿下關懷,一切皆好。”
六皇子笑了下:“那本宮就放心了。”
他好似全然不在意她為甚麼會在這兒,語調依舊溫和客氣:“父皇特意交代本宮,萬不可怠慢了雲鸞,雲鸞若是有何不便之處儘管開口。”
宋時薇頓了下:“多謝殿下。”
六皇子擺手:“雲鸞已經上過玉牒,喚本宮一聲皇兄便是。”
宋時薇默了默,並沒有喚出口。
謝杞安擋在她之前出聲道:“殿下今日當真無事要做?”
六皇子想了下,說道:“本宮想起來,還有點摺子未看,這就先回去了,不打擾大人和雲鸞繼續遊園。”
他走前,像是忽然想起來,又回頭說了句:“這園子後面的接著山林,大人若是有興致,可以去獵些野味。”
謝杞安應了一聲,目送六皇子離開。
直到最後一個宮人也從遊廊下轉過去,謝杞安這才收回視線,看向身側:“嚇到了?”
宋時薇搖頭,她並不覺得六皇子嚇人,只是不知道對方是不是能認出她來,被這麼突然一打擾,她也沒了繼續在園子裡看下去的興致了。
宋時薇道:“大人,我累了,今日便回去吧。”
謝杞安看了她兩眼,點頭陪她往回走。
回去路上,謝杞安忽然道:“婠婠在不高興?”
宋時薇搖了搖頭,她搪塞道:“只是有些精神不濟,過幾日便好了。”
她並不是不高興,只是忽然間沒了興致,大概還沒有能適應公主的這層身份,就像方才,她喚不出那一聲皇兄來。
宋時薇垂著眼,並沒有多說甚麼,但她身上無端多出了一股落寞的情緒。
謝杞安深深皺了下眉,他陪著宋時薇回到小院,幾乎剛一進院門便揮退了宮人,而後扳過宋時薇的臉頰,俯身湊近。
宋時薇以為對方要吻她,這幾日她被吻得多了,下意識閉上了眼。
只是唇瓣上遲遲沒有觸感。
她眼睫顫了下,重新抬了起來,望著近在咫尺的人:“大人?”
謝杞安視線落在她的臉上,定定看了片刻,然後才開口:“成婚那三年,你便從來不與我多說甚麼,我以為你不喜歡,也未強求過。”
“可我現在後悔了,若是早些將事情說清楚,你我之間或許就不會走到這一步了。”
他是真的後悔,為甚麼當初沒有直接說開,他那時害怕會被厭惡,所以覺得安於現狀就是最好的,可是慾壑難填,又怎麼會滿足於此?
他們明明相處三年之久,卻一直止步不前,直到分開之際,還同剛成婚時並無兩樣。
謝杞安捧住她的臉:“我不想再繼續這樣下去,所以婠婠是在不高興嗎?”
宋時薇有一瞬的愣怔。
她望向謝杞安,慢慢眨了下眼睛,反應過來對方的意思。
她在謝杞安的注視中開口:“我只是不習慣……”
對方皺起了眉。
宋時薇忍不住揚了下唇角,她伸手環住對方的窄腰,將整個人都貼了過去:“我答應大人,以後若是不高興,一定第一時間告訴大人。”
謝杞安頓了下,沒有再糾結她剛才的情緒,而是糾正了她的說詞:“不止是不高興。”
宋時薇壓了下揚起的唇角:“好。”
她環住謝杞安,將自己的臉貼在對方心口處,感受著其中鼓譟的挑動,她靜靜聽了一會兒,問:“那大人呢?”
“甚麼?”
“大人若是不高興呢,也會告訴我嗎?”
宋時薇問完,過了許久都沒有聽到謝杞安的回應。
她抬起臉,剛要再問一遍,便被堵住了唇瓣,謝杞安低垂著眉眼,溫和清正,微涼的薄唇貼在她唇上,只是貼著,甚麼都沒有做,這個吻虔誠又剋制。
他道:“以後都告訴婠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