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 82 章 婠婠再看一眼,最後一眼
兩人在行宮住了五日, 這才回宮。
比起來時,宋時薇待謝杞安的態度好了許多,雖不似從前在謝府時, 但較之前已是恢復不少生氣。
宋時薇仍住在雲鸞殿,宮殿門前的侍衛並未撤走,一如之前, 不過她沒再提出宮的事宜,眼下還不到時候。
中午,謝杞安陪她用膳,遞來了一方錦盒。
“婠婠開啟瞧瞧。”
宋時薇接了過來, 開啟蓋子後看見裡面放著一枚小印,她拿起來, 就看見小印上刻著兩個字——雲鸞, 就是她現在所住宮殿的名字。
她有些不明所以,拿著小印問道:“大人這是何意?”
謝杞安道:“前陣子南方大旱,幽州有位商女捐了百萬家資, 皇上感念對方仁善之心,收為義女,封了雲鸞二字。”
他說的飛快,儼然早就準備好了說辭,只等事情落定後再告訴她。
宋時薇在聽前面時還未反應過來,等聽到後面,整個人都愣怔住了, 她看著手裡的印章, 一時不知該說些甚麼。
在行宮時,謝杞安說過要給她換一個身份,她當時並沒有在意, 以為不過是換個佃戶人家的女兒,卻沒想到竟然直接換成了公主。
她唇瓣動了動:“大人……”
謝杞安道:“這是公主小印,婠婠收好。”
宋時薇將印章放回了盒子裡,搖頭道:“我不能收,我沒有捐過那筆銀錢。”
謝杞安笑了笑:“婠婠自然是捐了,賑災的銀兩便是從中出的。”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這根本不是甚麼值得一提的事情,他道:“皇上感念萬分,聖旨已經頒下去了,過了今日,婠婠就是名正言順的公主了。”
宋時薇沉默了片刻,問道:“那百萬家資是大人出的嗎?”
謝杞安點頭,嗯了一聲。
他就算不拿出來也行,不過他手上有金礦,並不缺這些銀錢,而且用來賑災一是可以堵朝臣的嘴,二是替婠婠積福,望婠婠平安順遂。
這些話沒有必要說,說出來反倒像他可以在宋時薇面前邀功請賞。
謝杞安道:“婠婠既是公主,住在宮中便是順理成章之事。”
宋時薇望著錦盒裡的小印,視線閃了閃,她沒有想過謝杞安會為了她奉上百萬銀錢,也沒有想過對方會給她一個公主的身份。
若不是對方給她這個小印,她根本不知道。
而冊封公主怎麼可能是一兩句的事,對方說得無比輕鬆,但到底從甚麼時候開始謀劃,從哪一日開始準備的,她一概不知。
宋時薇沉默了許久,才道:“多謝大人。”
謝杞安笑了下:“婠婠喜歡便好。”
他命人將小印拿下去放好,說道:“明日聖上會在宮中設宴,慶賀新認了一位公主,婠婠不是想見一見母親和兄長麼。”
宋時薇原以為這件事已經結束了,不曾想還有後續,她猛地抬頭,眼睛張大了幾分。
謝杞安道:“明日婠婠就能見到人了。”
宋時薇呼吸放緩了一瞬,她抿了抿唇,不確定道:“大人說的是真的嗎?”
“自然,我應過婠婠的事決不食言。”
宋時薇眼眶有些發熱。
她偏過頭,用力眨了幾下眼睛,將眼中的水霧壓了下去。
*
第二日,晨起。
宋時薇一早便被宮人伺候著換了衣服。
妝容畫好後,祝錦將一面用細珠做成的面紗擋在她臉上,珠串遮去了大半的容貌,盛妝之下,哪怕是從前相熟的人也認不出來,最多隻會覺得她與宋家的那個女兒長得像罷了。
筵席上,她被宮女扶著,坐在了上首的位置,前面有一扇珠簾,隔著珠簾與面紗,哪怕最近的賓客也看不清她的樣貌。
元韶帝並未露面,來的是暫且監國的六皇子,對方雖只在朝臣及其親眷面前露了一面,卻也坐實了宋時薇公主的身份。
宋時薇抬眼朝下方望去,一眼便看到了母親和哥哥。
她剋制著沒有起身,她如今的身份已經是公主了,若這個時候不管不顧道明一切,給宋家帶去的只會是麻煩。
賓客中,徐夫人似有所感,朝著皇上剛認的那位公主看去,可惜只能看得見隱約的身影。
宋時薇眨了下眼,視線朝著一旁躲了躲,她不知道自己被換了的事母親清不清楚,她擔心母親認出自己,要帶自己回去,落一個抗旨的罪名。
好在她擔心的事並沒有發生。
宋時薇在轉回頭時,母親已經收回了視線。
她鬆了口氣,心底卻湧出一股濃厚的失落,像是有東西堵在心口,不得上不得下,分外難受。
宋時薇望著面前擺著的各種吃食,幾乎沒有動過筷子,只是端著酒盞,喝完了酒壺裡的酒。
筵席過半,宮人來請她回去:“公主,該離開了。”
宋時薇點了點頭,離開了席位。
她臉上沒有露出甚麼失望的神色,謝杞安能讓她在宮宴上看一眼母親就已經在她的意料之外了,更多的,對方不可能再鬆口。
她不知道,自己走後,徐夫人的視線追著她的背影看了許久。
宋時薇走到重華宮外,腳步慢了下來,她低聲道:“我有些醉了,不想現在就回去。”
宮人不敢由著她去別處,只能勸道:“公主還是回宮再歇息吧。”
宋時薇搖頭,站著未動。
她酒意上來了些,不想回雲鸞殿:“我想去別處走走,一個人就行了,你們不用跟著。”
她說完轉身就要離開,宮人忙轉到身前,將她攔住,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公主若是不回去,大人知道了,會降罪於奴婢的,求公主開恩。”
宋時薇抿了下唇,站著未動。
兩相僵持中,身後響起了腳步聲。
“公主。”
宋時薇整個人顫了下,她酒意消散了大半,瞬間清醒了過來。
身後之人似乎察覺出了甚麼,朝她走了過來,問道:“公主是遇上甚麼事了嗎?”
宋時薇沒有轉身,也沒有動,她頓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接話,甚至不知道她在這兒遇見陸詢是不是謝杞安故意安排好的。
她想讓陸詢不要過來,可聲音卡在喉嚨中,怎麼也發不出來。
眼看陸詢就要走到跟前,宋時薇身子緊張到發顫,她甚麼都來不及想,只想讓對方止步,只是話未說出口,前面就來了旁人。
謝杞安不知何時出現在重華宮前的,他自臺階下來,抬步走到宋時薇身邊,朝對面望去:“小侯爺不在席上,來這裡做甚麼?”
陸詢在看到謝杞安的一瞬,眼底迸出了幾絲恨意,又被他飛快斂了下去。
他語氣冷硬道:“我在不在席上,好像和大人無關。”
謝杞安笑了下,對他的語氣毫不在意:“我是擔心小侯爺莽撞,不小心冒犯了公主,聖上若是怪罪下來,恐怕不好收場。”
說完,不等陸詢反駁,直接朝一旁伸手道:“公主,臣送您回宮。”
宋時薇站著沒動,她垂眸站著,像是無聲反抗。
謝杞安又喚了一聲:“公主。”
宋時薇仍垂眸站著。
陸詢看著這一幕,不由嗤笑了一聲,冷哼道:“謝大人,冒犯公主的人恐怕不是我,公主不想要你送。”
謝杞安抬眼朝他望去,視線冷冽:“小侯爺得空,不如多陪一陪自己的夫人。”
陸詢聞言,臉色猛地變了變。
他手掌蜷起,指尖在掌心裡深陷,幾乎掐出了血,他理智尚在,沒能救出婠婠前還不能讓對方發現他已經察覺到不對了。
他深吸了口氣:“本侯的夫人不需要大人記掛,告辭。”
說完,甩袖離開,一息也未多留。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會直接失控,失手傷人,扯過謝杞安的衣襟讓對方交出婠婠,那樣的話,之前的準備便皆前功盡棄了。
重華宮前,只剩謝杞安和宋時薇兩人。
謝杞安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問道:“婠婠是捨不得他?”
宋時薇搖頭。
謝杞安指腹沿著她精緻小巧的下巴慢慢揉了下:“那婠婠為何不肯走?若我方才沒有過來,婠婠是不是就該和他相認了?”
宋時薇仰頭朝謝杞安望去,她眸光輕輕頓了下,說道:“我是皇上親封的公主,並不認識甚麼小侯爺。”
謝杞安被她的話取悅到了,俯身湊近她的唇瓣,啄吻了下,他道:“既然婠婠不想雲鸞殿,那便先不回。”
他帶著宋時薇去了摘星閣,登至最上面時,各處宮殿盡收眼底。
謝杞安問:“婠婠還記得上一次來的時候嗎?”
宋時薇搖頭:“是和大人一起來的嗎?”
謝杞安嗯了一聲,沒有要將之前來時的事重複一遍的意思。
他扶著宋時薇的肩,將她輕輕轉了個身位,伸手朝前指去:“婠婠瞧,那兒便是重華宮。”
宋時薇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一眼便看見了重華宮的宮門,登高望遠,若有賓客從殿中出來,她便能看一清二楚。
謝杞安從後將人摟著,微微俯下身來,聲音落在耳邊,似鳥雀新生的羽毛,輕盈柔軟。
他道:“婠婠再看一眼,最後一眼。”
宋時薇呼吸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