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 76 章 那不是婠婠
窗下, 三人的身影已經進了望江樓。
宋時薇仍舊站在原處,垂落的眼睫浸著不可明說的難過。
她早做好了哥哥和阿詢認不出她的準備,但是心口處蔓延橫生的刺痛難以抑制, 不過,這樣也好,起碼他們不用擔心她。
片刻後, 宋時薇轉身離開了窗前,徑直朝外走去。
謝杞安聲音在身後響起:“婠婠急甚麼。”
他抬步跟了上來,伸手攬住那把細腰,垂首道:“難得出宮, 不再待一會兒嗎,畢竟這齣戲才剛剛開始。”
宋時薇身形頓了下, 隨即推開了對方的手。
謝杞安絲毫未惱, 重新攬在了她的肩上,將人往懷中帶了帶,動作強硬不容拒絕。
他半抱半摟著宋時薇, 繞過靠著牆的山水屏風,將人按在了軟椅上,而後走到牆角,將牆角半人高的花瓶轉了半圈,原本毫無異樣的牆面竟然直接鏤空了一半,和隔壁的雅間連在了一起。
隔壁牆後雖掛著層層疊疊的細紗,但並未遮去多少視線, 依舊可以看得清楚明瞭。
謝杞安走了過來, 在宋時薇身側坐下,戲謔道:“這才算得上雅座。”
宋時薇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隔壁雅間的門被人推開,方才樓下那三道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宋時薇眼睛陡然睜大, 她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迫不及待地往前走去,她即便不能說話,但只要弄出些許異動,哥哥就能發現不對。
但謝杞安動作比她更快,完全沒有給她靠近那面牆的機會。
他將宋時薇壓回軟椅上,附在對方的耳側,輕聲低語道:“婠婠再亂動的話,我就連其他的xue道一起點住了。”
他手指沿著宋時薇的後脊慢慢滑動,語氣帶著威脅:“酥麻發癢的滋味並不好受,我還捨不得讓婠婠吃苦。”
他聲音很輕,幾乎是在用氣音說話,帶起的氣流從耳孔中穿過。
宋時薇剋制不住地打了個顫。
她手指蜷了起來,想著如果用力敲擊軟椅下的木頭,隔壁雅間能聽到的可能有多少。
只是還未等她想出一個所以然,手背驀然被謝杞安的指尖劃過,而後對方整隻手覆了上來,將她手指完全包裹在掌心裡。
謝杞安輕笑了聲,說道:“婠婠想做壞事時候的表情格外緊張,連呼吸都急促了不少。”
宋時薇垂眼,僵在了原地。
所幸,謝杞安沒有封住她的身上的xue道,只是將她整個人攏在了懷裡,幾乎是從後環抱住她的全身,微涼肅殺的氣息隔著衣襟一點點將她包裹住。
謝杞安從身後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朝著隔壁雅間的方向板正。
“噓,別錯過最精彩的部分。”
宋時薇抬眸看去,看見阿詢在殷切地幫自己佈菜,待她用完後問道:“好吃嗎?”
自己點頭後,阿詢笑了起來:“我就知道婠婠會喜歡,這回望江樓新出的菜品皆是你喜歡的口味,實在是巧。”
哥哥也順手夾了一筷子來:“前兩日你傷風,胃口不好,既然喜歡就多用些。”
宋時薇看著那個和自己一樣的姑娘笑著應了,而後溫聲細語道:“我又不是不能動,哪裡要這麼哥哥和阿詢這麼遷就我。”
宋亭雲:“再有幾日你就要嫁給阿詢了,我再多疼你幾日,不行嗎?”
“只是成婚了,又不是見不著哥哥,大不了我以後多回來幾趟。”
宋亭雲從善如流:“嗯,我記下了,婠婠說話算話。”
宋時薇隔著層層疊疊的帷幔,將對方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連細微處都毫無破綻,她幾乎覺得自己是在照鏡子。
她也明白了謝杞安為甚麼會輕易答應帶她出來,是為了讓她徹底死心。
她閉了閉眼,兩道清淚順著臉頰落了下來。
謝杞安問:“回宮嗎?”
半晌,懷中的人輕緩地點了下頭。
謝杞安勾唇一笑,這一次沒再強行要求她繼續看下去,而是直接抱著宋時薇從來時的樓梯下去,上了馬車。
隔壁雅間,宋亭雲忽然朝牆面上裝飾的帷帳看了眼。
烏金撒花的帷帳厚重華貴,透著一派大氣奢靡,只是不知為何,讓他覺得有些許違和,好似那後有甚麼,所以特意選用了深色的帷帳來做遮掩。
許是他看的時間長了些,陸詢也跟著瞥了眼,問道:“怎麼了?”
宋亭雲收回了視線,搖頭道:“無事,繼續用膳吧。”
大概是他的錯覺,後面只是牆壁罷了。
馬車疾馳,朝著皇宮駛去,宋時薇一路無話,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
來時,她還抱著些許微末的希冀,現在已經如謝杞安的願,徹底心死,再不用做無謂的掙扎。
她垂著眼,但甚麼都沒有看,眸中的視線散在半空。
馬車在宮殿前停下時,宋時薇還一動不動地坐著,彷彿沒有發現已經到了,直到謝杞安將她的臉移過去,在眉心處落了個吻,她才驚覺回神。
這股魂不守舍的樣子,一直延續到了晚間。
喝藥時,宋時薇好似忽然感覺不到藥湯裡的苦澀,她垂眼嚥下,絲毫不覺怪異,平日早早攏起的眉頭此刻一片平坦。
謝杞安喂完了藥碗中的藥,捏起一塊果脯遞到她跟前:“婠婠張口。”
宋時薇一無所覺。
謝杞安擰了下眉,用果脯碰了碰她的唇瓣:“婠婠。”
宋時薇慢慢將目光轉了過來,這才動作緩慢的張開了嘴,將果脯含進口中。
謝杞安看著那收回口中的一點鮮紅色的舌尖,喉間輕輕滾動了下,他拿帕子擦乾淨手指,低聲哄誘道:“有甚麼好難過傷心的呢,既然連珍珠魚目都分不清,那這樣的兄長和竹馬不如直接捨棄掉。”
他安耐不住地湊近,吻了吻淺粉色的唇瓣:“婠婠只需要有我一個就夠了,我絕不會將婠婠同其他人認錯。”
宋時薇沒有拒絕他的親吻,連避都未避。
謝杞安真心實意地笑了起來,他舔了舔有些發癢的牙根,心底的慾望再一次蠢蠢欲動,只需再等一等,等上一小會兒就可以了。
*
夜幕低垂,宋府也已經入夜。
宋亭雲正要休息,母親身邊的婢女忽然來叫他。
婢女道:“夫人說有急事,請大公子速速去主院一趟。”
宋亭雲以為母親怎麼了,匆匆忙忙趕到主院,發現母親好端端地坐在桌前,頓時鬆了口氣,不過瞧見母親臉色有些不太對,還是提了提心。
他走到桌前,先奉了杯茶,然後問道:“母親大晚上的叫兒子來,是為了甚麼事?”
徐夫人道:“我兒先坐下。”
宋亭雲依言落座。
徐夫人這才開口,她試探著問了句:“雲兒可有發覺婠婠這幾日有甚麼不對的地方嗎?”
“妹妹?”
宋亭雲皺眉想了想,搖頭道:“妹妹近日尚好。”
徐夫人握著茶盞的手緊了緊。
宋亭雲看到了母親的動作,眉頭不禁擰得更深了些,他追問道:“妹妹怎麼了?”
徐夫人先是沉默了一陣,在宋亭雲幾番催促詢問下,才終於道出了想要說的事:“那不是婠婠。”
宋亭雲先是愣怔了下,隨後反應過來母親在說甚麼,登時站了起來,轉身就要喚婢女去請府醫,他第一反應就是母親病了,認不清身邊親近之人。
徐夫人按住兒子的手,飛快道:“我還不至於老糊塗了。”
她糾結著遲遲沒有說,就是怕其他人不信,眼下連兒子也不信她。
宋亭雲不是在咒母親生病,他只是覺得匪夷所思:“母親既然沒有生病,怎麼好好的這麼說?”
徐夫人沒有說出甚麼緣由,只是堅持道:“那個人只是和你妹妹生的一樣,但並不是她。”
宋亭雲有些坐不住了,他起身在屋內轉了兩圈,試圖理解母親的意思,可任憑他怎麼想也理解不了,最後只能放棄,轉過頭問道:“母親是發現了甚麼端倪?還是有甚麼證據?”
徐夫人搖頭:“沒有,她和婠婠一模一樣。”
她若是有證據,就不會等到現在才說了,從宮宴結束那日起,她就隱隱覺得不對,但當時她以為是生病的緣故,便沒有在心,直到今日病好。
她仍是覺得不對,可府上沒有任何人察覺出異樣來,連雲兒也不覺得。
宋亭雲也想相信,但他實在說服不了自己。
他問道:“母親既然沒有證據,那又為甚麼會起疑?”
徐夫人握著茶盞的指尖發白,她看向一臉不解反問自己的兒子,說道:“因為沒有哪個母親會認不出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