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 67 章 重新在一起
翌日上午, 宋時薇去了謝府。
她既然已經答應了謝杞安,便沒有再尋藉口食言,雖然她對那位謝大人的疑慮並沒有完全消減。
不過宋時薇還是有些地方的, 所以她特意同哥哥確認過,今日有朝會,那位謝大人整個上午都不會在府上。
到謝府時, 剛剛過辰時。
祝錦得到訊息,匆匆趕過來,眼睛驀然一亮:“夫人!”
她昨日聽大人說了,夫人近來會來府上, 她以為還要等幾日,不曾想夫人隔日就來了, 她許久沒見到夫人, 實在是欣喜。
宋時薇眉心微攏了攏,臉上浮出一絲疑惑:“你是?”
祝錦愣怔了下,迅速反應了過來, 神情有點難過:“夫人記不得奴婢了。”
她方才忘了,夫人之前出事傷到了後腦,她一早便知道這件事了,但直到今日親自瞧見方才體會到被忘掉是甚麼感覺。
難怪大人無論如何都要讓夫人記起從前的事,無論從前之事是好是壞,皆被遺忘要好。
她被忘記尚且很難受,不要說大人了。
祝錦的這些思緒在腦中飛快閃過, 又被她壓了下去, 她笑了下:“奴婢原來服侍過夫人,夫人有甚麼疑慮只管問奴婢,奴婢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宋時薇仔仔細細瞧了祝錦一會兒。
她方才在對方眼中看到幾絲明顯的難受之意, 不過又很快被斂起,但她確實沒有對眼前之人沒甚麼印象。
宋時薇心裡莫名騰出一絲絲歉意,不過並沒有其他的情緒了。
她收回繼續大量下去的視線,溫聲問道:“我從前住在哪兒?可不可以帶我去瞧瞧?”
祝錦點頭道:“夫人隨奴婢來。”
宋時薇隨對方移步到了主院,她站在主院門口,有瞬間的熟悉感,但並非是記起來了甚麼事,只是心底下意識覺得熟悉。
她在門口站了片刻,視線抬起朝整個院子望去,隱約覺得自己曾經確實在這裡住過。
祝錦見狀也停了下來,悄聲站在一旁,並未言語。
片刻之後,宋時薇抬步道:“進去吧。”
祝錦這才輕聲問道:“夫人方才是想起甚麼來了嗎?”
宋時薇搖了搖頭:“是有些熟悉,只是並沒有想起從前的舊事。”
祝錦有點可惜,不過她掩飾得很好,完全沒有表露出來,她抿了抿唇道:“夫人隨我進屋吧。”
祝錦道:“屋裡的陳設佈置都和夫人從前在時一般,大人吩咐不許挪動半分,故無人敢動。”
宋時薇聞言升出幾分新奇,對自己從前住的地方。
她先前皆只是從旁人口中聽說過自己與謝杞安的婚事,並無甚麼實質的感受,直到步入這間屋子,方才有了確切的感覺。
這間屋子的陳設比她想象得要更為華貴,卻並不冷清,甚至透著些許和暖之意。
宋時薇腦中浮現出那位謝大人的樣子,端莊持重,冷肅嚴謹,和這間屋子給她的感覺截然不同,所以這裡是她佈置的嗎?
她慢慢眨了下眼,視線落在窗前的美人榻上,自己倚靠在上面翻書的畫面一閃而過。
宋時薇忍不住走了過去,伸手撫了下塌上的軟墊,金線繡出的暗紋清晰可觸。
她看到桌子上還擺著妝奩,好似今早才用過一般。
宋時薇猶豫了下,還是問了問:“主院是隻有謝大人在住嗎?”
祝錦一瞬就反應過來宋時薇想問的是甚麼,她點頭:“自然是大人一人住在此處,大人身邊從來未有過侍妾通房。”
宋時薇聞言,不由愣了下。
這些事她沒有問過青禾,理所當然地認為那位謝大人應當妻妾成群,哪怕目前府上沒有夫人,侍妾也應當有許多的,所以她才不願意前來,卻不曾想對方內宅如此清冷。
那她三年無所出,那位謝大人連納妾的想法都沒有生過嗎?
宋時薇攏了攏眉,有些不解。
祝錦看出了夫人的疑慮,她道:“夫人同大人恩愛兩不疑,自然再無需有旁人了。”
宋時薇其實是不太信這句恩愛兩不疑的,但也沒有辯駁。
她道:“讓我一個人待會兒吧。”
祝錦頷首:“奴婢先退下了,夫人有事喚一聲便好。”
祝錦離開後,屋內只留她一人。
宋時薇站在窗前,慢慢在屋內環視了一圈,最後視線落在了床榻之上,上面被衾齊整,但她腦中卻浮出了另一幅畫面。
宋時薇眼簾輕閃了下,沒有再停留便移開了視線。
方才看到的妝奩匣子就在她手邊的位置,抬手時碰到了上面銅製的鉤環,拉開了一點。
宋時薇看著抽屜裡的碧玉簪子,只一眼便肯定了自己曾經戴過,她額角泛著幾絲細微的疼痛之意,等抽痛過去後,她腦中浮出了些許瑣碎的坐在窗前梳妝的畫面來。
可是再多便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宋時薇在屋內待了片刻,她沒有立刻喚祝錦,而是按著腦中的印象轉去了書房。
書架上書冊格外齊整,好似特意歸置過。
宋時薇一排排掃了過去,在視線落到其中一排時忽然停住了,她攏了攏眉,總覺得這兒原本應當是擺了一方錦盒才會,不該甚麼都沒有。
不過她並未糾結,只停了片刻便又繼續往下看。
在看到倒數幾排的位置時,宋時薇的視線滑了過去又重新移回來。
她眉頭輕輕皺了下,覺得有些違和,待多瞧了幾眼後才發覺是有兩冊書的位置放顛倒了,她腳步輕巧地走近,想要將兩本書換過來,只是在抽出其中一本後,她鬼使神差地翻了下。
一封薄薄的信紙從書頁中落了出來。
宋時薇忙伸手接住,看到了最上面的三個字——和離書。
她盯著信紙上的字跡定定看了片刻,她認得出來上面的字跡,皆是她親手所寫。
她耳邊好似響起了謝杞安的聲音,對方在說:“我已經將和離書燒了,婠婠,我們沒有和離。”
宋時薇只猶豫了一瞬,便將折起的信紙攤了開來。
祝錦找過來時,宋時薇正好從書房走出來,祝錦問道:“夫人怎麼來這兒了?”
宋時薇神色如常,瞧不出甚麼異樣,她道:“覺得好似來過,所以就進來瞧了瞧,原來這兒是書房。”
祝錦笑道:“書房裡的書冊都是夫人親手整理的,大人誰也不信,只許夫人進書房碰那些東西。”
宋時薇心裡道了聲難怪她覺得熟悉,一眼便瞧出了書冊擺放錯了位置,只是沒想到還看到了其他的東西。
她對祝錦道:“我回去了。”
祝錦愣了下:“夫人這就要走了嗎?”
她想留一留夫人,大人還沒有回來呢,夫人來得早,那會兒估計大人還在宮裡,派去遞話的人沒法第一時間將訊息告訴大人。
祝錦道:“府上還有其他的地方,夫人不去瞧瞧嗎?”
宋時薇搖頭,她連主院的裡屋都去過了,卻還是沒有想起多少來,便沒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至於其他的地方,她也並不想去看。
她想著那封和離書上自己留下的話,眼簾輕輕垂了垂。
她總不會自己騙自己的。
所以,昨日在雲間別館,那位謝大人口中說的話有多少是真的呢?昨日遊舫的傾覆又有幾層是故意的?
她視線微垂,心裡冒出些許淡淡的不愉。
不過這點兒不高興並不多,所以她並沒有表露出來。
祝錦也沒有瞧出甚麼異樣,她盡力勸了勸,宋時薇卻執意要離開,她也就沒有再攔,而且大人說過,一切按夫人意願行事,她並不能僭越。
宋時薇離開後,就直接回府了。
才下了馬車,便看到了陸詢,對方焦急不安地站著,眉頭緊蹙,似乎有甚麼煩心無解之事。
宋時薇喚了他一聲:“阿詢。”
陸詢聞聲抬頭,見到是她後大步流星走了過來:“婠婠!”
他拉過宋時薇,將人按在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婢女說你去了謝府,你有沒有遇見謝杞安?”
他從婢女口中得到訊息後已經遲了,否則他定然會追上去的。
謝杞安實在是陰魂不散,怎麼攆都攆不走,連婠婠忘了從前的事,對方也還是緊緊纏著,而且竟然還趁機將婠婠哄去了他的府上。
宋時薇搖頭:“今日有朝會,謝大人並不在府上。”
她說完,瞧了眼面前之人的樣子,忽然意識到了對方方才在著急甚麼,宋時薇笑了起來,聲音溫婉可親:“阿詢這是在擔心我?”
陸詢點頭,他怎麼會不擔心,他怕婠婠被謝杞安三言兩語的鬼話騙過去,而且他心中藏著一絲見不得光的期盼,他不想婠婠想起來。
只是一點微末的念頭,每次升起,他都會將這股念頭壓下碾碎,但無人時,又會重新升起。
因為他知道,如果婠婠記起來,就不會再這樣待他了。
他捨不得,也不想放手。
陸詢看著宋時薇帶笑的眸子,心口不可遏制地溢位絲絲縷縷的歡心和高興,他忽然不想再等了。
陸詢握著她的肩膀,表情鄭重:“婠婠,我們重新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