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蚍蜉撼樹 以手為刀斷人骨,化掌為槍穿……
盲目的沸騰, 無序的狂熱,血腥的癖好。
一切讓這個不見光的地方,之所以骯髒的情緒, 在趙繚的一記絞殺中, 轟然結束。
明明被連疆的上一拳打得目光迷濛、一副了無回天之力的趙繚, 卻在他下一拳將要落下之時, 目光驟緊, 手若厲鬼之鐮, 生硬地鉗開連疆死死掐住自己脖子的手,翻轉躲開這一擊。
這突然的轉折下, 看客們的歡呼聲還來不及收住,就見趙繚的雙腿如蟒蛇般纏上連疆的脖子,整個人借力翻身的同時,一記剪刀腿絞殺,竟然直接將連疆絞起後,背摔在地。
轟——
連疆被狠摔在地上時,發出的巨響恍若大地開裂,而驚恐密集的塵土,又好似創世伊始的那場大雪。
剪刀腿絞殺, 這個在死鬥場並不少見的招式, 卻在此時此刻, 迸發出它本身不具有的震撼力。
那震撼力,是蚍蜉撼動大樹,飛蛾撲滅燭火。
竹節一樣的身軀,用百倍於己身的能量,掀翻了山一樣龐大的體格。
看臺上,人們從睜圓了雙眼開始, 就再未收斂。
他們又眼睜睜看著,趙繚是如何飛身一躍就踩上欄杆,在垂直的籠子上連手都不用,就連登三步。
緊接著,凌空旋身將全身重量壓在一拳之上,從高處疾速墜落而下,一拳打在連疆臉上。
重量、高度、速度,都成了趙繚彌補力量差距的利器。
這一拳落下,打出了連疆的一顆眼球,幾乎鑿穿連疆的半個腦袋。
便是遭遇如此轉折,落到如此關節,連疆仍然發揮出傳奇死鬥士的本領,竭盡所能招架和反抗。
可很快,他就明白,這次死鬥與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同,不再是獸類互搏,而是人鬼殊途。
獸與獸的鬥爭,哪怕實力懸殊,只要撐到斷氣前的最後一刻,也還有咬住對方喉管的可能。
可此刻,但凡他有動作,趙繚總能先他一步洞悉,先他一步致敵。
她就像一道黑影,一個纏身的惡鬼,讓從一百八十七場死鬥中爬出來的連疆,第一次沒了想反抗的本能。
在之後的三刻鐘裡,趙繚像是梨園中最敬業的戲子,用連疆的一次次皮開、一次次肉綻、一次次血濺、一次次骨裂,充分表達對賭池中,成山白銀的尊重。
這些對殘虐有獨特興趣的看客,也算見過無數次血肉橫飛,可直到今日才知道,原來以手為刀真能斷人骨,化掌為槍真能穿人膛。
也是今日才知道,殘殺的美學,不在乎狂熱和失智,像獸類一般的撕扯和搏殺。
趙繚被熱血濺了滿臉時的平靜,手握跳動器官時的理智,充耳不聞沙啞嘶嗥聲的冷漠,都在這血紅的畫面中,夾雜住黑白色的美感。
“嘔……”隨著第一個人不顧死活的嘔吐,這些斥巨資來尋求刺激的人,一個接一個吐得不能自已。
此時,在他們心裡對兩句話的真實含義,終於有了真實的理解。
一為,須彌武藝天下先。一為,地獄鬼首謂須彌。
當連疆終於沒了氣,也再沒了被精耕細作的餘地時,趙繚才起了身。
這時,她渾身透溼,像是淋了一場血色的大雨。
“諸位老闆,還想看甚麼?”
趙繚理了理衣襟、整了整衣袖,張開雙臂昂首繞籠一週,向在場每個人發問,順便一腳踢開地上擋路的軀體。
“只要出銀子,點甚麼,我唱甚麼。”
趙繚說話時,原本雪白的牙齒在含糊的血漿中,已看不出顏色。
被她目光掃到的每一個人,都只有全身血液倒流的窒息,哪還能回話。
“你們真的沒甚麼想看的嗎?”趙繚眉頭微蹙,難得耐心地引導道:
“比如,當世凌遲最高刀數——兩千八百九十四刀,就是我創的。”趙繚舉起三個手指,“只要三百兩銀子,今天就能看到。”
她停下腳步時,好巧不巧被她目光看的人,魂都飛出八百里,□□已有熱流不可控制地淌出,哪還能說出話來,滿腦子就一個大句子:
誰!要!看!啊!
死寂之中,想吐的人連吐都不敢了。
“既然沒了……”趙繚無法,只能轉向二樓雅間,“冕爺,宣佈結果吧。”
雅間中,粟老闆已經坐在了地上。冕爺捏桌角的手死白,才沒從凳子上摔下去。
“首尊。”等著趙繚更衣出來後,冕爺“撲通”一聲跪下,“所有銀子,連同小人的全部家當,已全部裝車,我這就親自押車送去觀明臺。”
“嗯。”趙繚應了一聲,徑直越過冕爺往出走,卻又被叫停。
“首尊!小人手下有護衛五十餘人,都是練家子。他們想追隨首尊北征。”
“不必了,你們出了銀兩,以往聚賭害得不少人傾家蕩產、家破人亡的事,在我這兒就算過了。”趙繚的腳步頓了一下,明明換了衣服,還是一身的血腥氣。
“以後回老家去,過尋常日子吧。都是爹孃養的,別隨便送命。”
趙繚說完,就大步流星走了。
冕爺抬頭,看著她的背影,比看到她絞殺連疆,還不可思議。
她讓別人莫上戰場送命,可她自己走的,是甚麼路啊。
這,是惡鬼該說的話嗎?
“多少?”地下死鬥場的最後一道門邊 ,趙繚急著問剛剛清點銀子回來的隋雲期。
“十七萬兩。”
“嚯……”趙繚今日第一次展顏,“這群賭鬼,還真是有錢。”
“老陶已經親自去押運了,我隨您去治傷。”隋雲期卻笑不出來。
後面是暢快了,可前面趙繚被砸的幾十下,硬挨的拳頭,卻也不作假。
趙繚的餘光一暗,抬眼時道:“你先走。”
“可您……”隋雲期剛要爭取時,也感覺到了暗處的人,生硬截斷了話頭的同時,眼眸垂落。
“那,屬下告退。”
光與暗平分秋色的臺上,趙繚沉默著站了一會,才道:
“現在已經這麼不相熟了嗎?”趙繚轉過身來,正面臺階,“殿下非得等末將走了,才肯走嗎?”
向地上攀起的臺階,大部分都隱藏在黑暗中。
就是從這黑暗中,李誼緩緩走了上來。
“末將參見代王殿下。”趙繚還是躬身行禮,垂著頭並不抬眼看他,“末將……謝殿下賞。”
作者有話說:路見不平剪刀腳!!!繚繚——一款心懷慈悲的殺神,小李——一款充滿張力的觀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