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雖千萬人 人潮熙攘,他一襲紅衣逆流而……
與此同時, 李誼也在回頭看須彌。
雖然暫時有所配合,但須彌今日的出現、拿出的證據、和高內侍默契的一問一答,都是完全出乎他意料的。
而就算是現在親眼所見所聞, 李誼也想不出, 須彌是如何做到這一切的。
儘管如此, 從須彌出現的那一刻, 李誼懸著的心就落下了。
到此時, 人證物證俱全, 縱使錢華暉巧舌如簧,也再難發一言。
高內侍適時開口道:“將軍既然親自調查, 定然對其中內情最瞭解。對此案件後續處理,將軍有何看法?”
皇上豈是會聽人擺弄的人,高內侍有此一問,不過是借須彌的口做出決定而已。
“徹查之!”須彌擲地有聲堅定道,“此事在民間影響甚大,如果不洗民冤,恐激民憤。”
高內侍不表態,只追問道:“何人願往?”
問這話時,高內侍代表皇上的眼睛, 正不動聲色卻又如鷹爪般死死盯著須彌。
須彌好用, 不意味著皇上真的信任須彌。
須彌太年輕了, 她總要經歷下一任皇帝的。
讓儲君掌握須彌的勢力,是皇上默許的結果。
如果須彌背靠東宮,卻突然暴起攀咬舊主,那她背後肯定是有了新的主家,一個與東宮奪權的主家。
一個皇上不會放過的主家。
只要須彌現在應下此事,今夜之前, 大內察事營就會將她五年內的一言一行都彙總整理,集全部力量調查。
然而,須彌卻是難得低下了頭,面具都遮不住面上的難色,好似很有愧疚一般。
最出風頭的須彌都歇聲了,其餘眾人更是死寂一片。
就算皇上的態度已經明晰,但儲君和虞相的勢力也絕不是一朝一夕、單槍匹馬能動搖的。
君相之爭,夾在中間,就是必死之局。
不求立功,只求保命。
所有人都低頭的瞬間,只有李誼巋然不動。
“微臣願往。”
早知會是這個結果,趙繚聽來時,還是一陣心神震動。
他的聲線一如從來的平靜潤和,清如朗風,澈如山泉。
卻蘊含著沉寂又磅礴的能量。
看著身側的李誼,趙繚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與其和那些沽名釣譽之輩枉費口舌,她怎麼沒想到第一個找李誼。
事情的發展顯然出乎高內侍的意料,他默然轉身向內,不知看向何處,總之再回身時,留下一個“準”。
散朝時,李誼走的飛快。趙繚跨出殿門時緊了幾步,到高臺欄杆邊,也只看到李誼邁下臺階、快步離開的背影。
趙繚停了腳步,目送他離開時,出眾的聽力,讓周圍那些可以壓低的聲音,也能輕易傳入趙繚的耳朵。
“終於不裝了。”“今日才算是看懂了他。”“真不愧是那個人的親外甥。”
總歸都是輕蔑。
可趙繚眼中,李誼的背影卻和從來不一樣了。
人潮熙攘,他一襲紅衣看似順流而行,可趙繚知道,他在逆流而上。
從來。
一路平安。趙繚對他的背影默道。
就在此時,已快走到宮門口的李誼忽然停步回過身來,仰首望向此處。
他已遠得不必巴掌大,可趙繚還是禁不住挺直了腰背、正了正身姿。
她知道,李誼聽到了。
。。。
隋雲期踩著瓦片躍上屋脊時,輕得就像一縷清爽的夜風。
在他腳下,儘管四方的屋簷圍困住的庭院別無二致的侷限,但窗欞中映出昏黃的燈光,卻因隱約傳來的父親的妙語連珠、母親的柔聲嗔怪和孩童的純真笑聲,而格外溫暖。
與之截然相對的,是立在屋脊上的趙繚,飄帶波動,身配雙刀,巋然不動,嚴陣以待。
隔著層層衣衫,隋雲期也知道她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因源源不斷注入能量,而呈現出流暢而緊繃的曲線。
很多年了,隋雲期終於又嗅到了趙繚的緊張。
“稀罕啊。”隋雲期走到趙繚身邊,雙腿一曲就隨便地坐了下去,故作輕鬆道:“多少年沒見您配雙刀了,還以為您早把它們當了呢。”
趙繚不拘於武器,抄起甚麼就能用甚麼。
但以隋雲期的瞭解,沒有武器比雙刀更襯趙繚的手,也沒有用雙刀能勝於趙繚。
只是雙刀沉重,太久沒有敵人值得須彌攜雙刀了。
趙繚沒回頭,眼神一動不動地俯視著屋簷下的院落。
赫赫有名的昭元公主府邸,沒有大有異於尋常人家的富貴,卻又遠超尋常人家的溫馨。
“你快回去休息吧,你這一身傷但凡要是好好養上一天,也不至於惡化成這個樣子。”隋雲期從腰間解下一個荷包,裡面是一朵一朵曬乾的木槿花。
他拈著花柄整朵放入口中,咬下花瓣、花蕾和花蕊,隨手將花柄一扔。
“不論是朗陵郡王府,還是公主府,都是最嚴密的佈防,還有甚麼放心不下的?”
趙繚不答,只突兀問道:“他醒了嗎?”
“就是來和您說的,醒了。”無論隋雲期的語氣如何故作輕鬆,也無法營造出絲毫的輕快來,因為隋雲期的眼底,也是陰雲一片。
他頓了一下,接著道:“之所以知道他醒了,是因為又失去他的行蹤了。
但能確定的是,他並非遇害了,是自救了。”
說著,隋雲期禁不住感慨:“也就是李誼,連我們觀明臺的眼線都能躲開,估計也就是他平時沒有必要,不然就是藏在我們眼皮子底下,也發現不了他。”
“若非謹慎至此,以虞灃現在不管不顧的程度,李誼只怕灰都不剩了。”
隋雲期冷笑一聲,接道:“可就算謹慎至此,這才到滎澤不到一個月,已經身中劇毒一次、遭遇大火一次了。
中毒的事尚且能查出誰下的手,夜裡那場大火才是蹊蹺。
就這樣的手段和頻次,虞灃顯然已經察覺在查案之外,李誼還在查田。
他單槍匹馬進了人家老巢,遭了這麼多難,卻一點訊息都沒傳到盛安。
首尊,我們真的不用暗中給皇上透透底嗎?”
“你以為皇上為甚麼能容忍,李誼去攬這麼大個功?他巴不得李誼就剩一捧灰,也就地散在滎澤,別吹回盛安來。”
“哎……”隋雲期難得正色,嘆氣道:“他到底圖甚麼啊……”
趙繚才沒時間感慨,眼神無時不刻不在公主府遊動、檢查,沉聲道:“正因為李誼暫時無虞,虞黨在盛安的攻勢只會更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