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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大魁天下 神林又見夢裡的她

2026-04-02 作者:詞館

第50章 大魁天下 神林又見夢裡的她

不一會, 就聽濯秀樓下傳來兩串由遠至近的馬蹄聲,宴會中的閒聊聲默契地輕了些,像是有人在心裡數著他們上樓的腳步。

趙緗和薛鶴軫回來了。

當他們從門口走進的時候, 整個屋子都明亮了幾分。

不知亮的是屋子, 還是誰的雙眸。

這兩個人雖然都穿紅衣、戴紅花、頭頂狀元帽, 但是風格卻分外不同。

趙緗更高大魁梧一些, 且眼深鼻挺、寡言鮮笑, 雖也生得清雋, 但總脫不開少年老成四字,竟將鬢邊明麗的大紅花, 都襯出幾分嚴肅。

而薛鶴軫則完全不同,他要比趙緗身形略纖瘦一些,五官不算硬朗但勝在精緻,尤其是笑起來時唇紅齒白,再配上一雙狹長的狐貍眼,生來就會說話般明亮,像是春光粼粼的曲江。

此時他穿著紅衣站在那裡,鬢邊已被汗珠微微打溼,但雙眼卻是被雨洗過一般的清亮, 雙手負在身後藏著花, 興奮得像是尋來了寶藏。

牡丹開盡狀元紅, 意氣風發,大魁天下。

所有人夢見過的鮮衣怒馬狀元郎,大抵都是這個模樣。

兩個人站在一起時,即便趙緗也是儀表堂堂的探花郎,但幾乎所有女子的眼神,都齊齊落在薛鶴軫身上。

就連趙繚這個親妹妹都不得不承認, 雖然趙緗的容貌並不遜於薛鶴軫,但站在一起時,顯然薛鶴軫要更明亮耀眼些。

他們一回來,屋內的氣溫抖升,男子們興奮地叫嚷道:“二位郎君請獻花!”

趙緗提步就走到屏風邊,沒有任何羞赧和猶豫,將花遞給一邊的侍女,正聲道:“獻鄂蘭鄉君。”

此話一出,男賓席不滿地“哧”聲一片,都道:“太狡猾了!哪有探回的花送嫡親妹妹的!”“晏朝,你這是拿你小妹做擋箭牌啊!”

侍女聽到這些聲音有些猶豫接不接,但趙緗已經轉身入席,絲毫沒有理會這些聲音的意思,侍女只好拿著花去給趙繚。

趙繚雙手接過這朵芍藥,隔著屏風給哥哥行禮。眼睛笑著,面紗蓋住了輕輕一聲嘆。

那邊,趙緣仍舊笑著,卻在眾女賓感慨趙緗真疼妹妹的時候,緊了緊後槽牙。

眾人見趙緗實在無趣,便轉而向薛鶴軫嚷道:“鶴軫到你了!你總沒有妹妹了吧!”

薛鶴軫在一片起鬨聲中走到屏風邊,鬢角的汗水更多了,在背光之中晶晶瑩瑩。

他眼裡有光亦含笑,那光落在自己的面頰上,暈染開一片薄薄的紅暈。

他雙手將自己的花遞上,不自覺地抿了抿嘴唇,才垂眸輕聲道:

“請獻……鄂陽鄉君……”

說完薛鶴軫轉身就要走,想裝作甚麼事情都沒發生,可男賓席卻爆發出了雷霆般的起鬨聲,都站起來圍著薛鶴軫,也透過紗屏看鄂陽鄉君的反應。

趙緣像是略略吃了一驚,先向屏風那邊看了一眼,就看到屏風模糊了薛鶴軫的臉,卻將他的笑靨襯得愈加清晰。

在此起彼伏的起鬨聲中,少年有些難為情,雙手掙扎著想要擺脫左右的拉扯,但一雙眼還是堅定地看著她。

這一眼,將少年明目張膽,卻又小心翼翼當寶貝藏著的心意盡數表達,比千言萬語更撩撥人的心絃。

趙緣收回目光接過花,那是一枝垂絲海棠。

按習俗,探花一般是探牡丹或芍藥,如薛鶴軫一般探海棠花回來的不多見。

趙緣把花拿在手裡,立刻就有眼尖的人發現了名堂。

花枝上一簇簇盛放的海棠深淺濃淡不一,可每一朵的色彩,都正好同趙緣相配。

趙緣今日所著盛裝,便是海棠之色。

此時趙緣將花兒捧在心口,白皙的臉頰也染上了粉嫩嫩的顏色,真當是花兒嬌,人比花更嬌。

這時,屏風那邊才有人恍然大悟道:“難怪你們回來晚了,也難怪鶴軫你滿頭是汗,原來你是專門尋海棠花去了!”

這話一出,自然又是一陣起鬨聲,這次就連女賓席都發出一陣低低的“哇……”

如此用心,如此細膩,又是薛鶴軫那般絕倫的品貌,在場的女郎都正值花季,誰人能對趙緣不心生不羨慕。

趙緣兩頰的胭脂越暈越開了,襯得她雙眸愈加顧盼生輝。

此時便是長袖善舞如趙緣,在將海棠花枝好端端放在桌上時,寬袖下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好在趙緣到底是名門閨秀,縱使害羞得抬不起頭,也仍是起身落落大方地向屏風那邊行禮道謝。

那邊,薛鶴軫回了禮後,就紅著臉忙著推著周圍的人都坐下,不讓他們再起鬨給趙緣難堪。

經這一番,屋內的氣溫陡然升高。別說是趙緣,便是在席其他女賓的神情都肉眼可見地更興奮了不少。

待所有人都到齊落座後,樂者也開始奏樂,今日的探花宴才算到了高潮。

有人提議玩論語玉燭,當即得到一片響應,便有律事錄捧來一個木盤,內建一隻背上馱著蠟燭大小金筒的金烏龜,金筒上面鏨刻著鎏金的鴻雁和魚子,還纏著鎏金的枝葉、流雲,筒內放著約莫四五十根銀酒令籌。

第一令由律事錄抽取,上書“後生可畏——少年處五”,於是在座互詢年紀,年紀最輕者飲下半杯後,由他再抽取一簽,上書“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恭默處七分。”

抽籤者都還沒選,在座眾人就已經異口同聲嚷出了趙緗的名字。

趙緗也不辯,舉杯飲下大半杯酒,隨便從籤筒中抽出一隻,看也不看就放在木盤中,律事錄拿過高聲念道:“擇其善者而從之——大器處十。”

此令一出,眾人見趙緗不像是要選人的樣子,便一同推舉道:“我們既是新科進士宴,那必然是狀元郎可得此籤!”

狀元郎薛鶴軫還要推辭,便見左右之人一個端杯,一個滿酒,早就給他準備好了。

“那鶴軫謝過諸位兄臺抬愛了!”

薛鶴軫推辭不過,大大方方將杯中清酒一飲而盡,向籤筒中抽取。

他抽出來看了一眼,就像是那杯酒立刻便上了頭,臉霎時紅透,彷彿燙手般立刻將銀籤擲回筒中,要重新再抽一根,口中連道:“這根不算!這根不算!”

周圍人見狀更好奇了,一把將那根被扔回去銀籤搶走,高聲念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意中人共飲一杯……哇哦!”

此令一出,便是滿座瞬間沸騰,開朗點的已是發出返祖的聲音,含蓄些的也不禁拍掌叫好,場面瞬間達到高潮。

薛鶴軫要搶那籤,急道:“說好做‘論語玉燭’,混進來的《詩經》怎麼能做數!我滿飲一杯重新抽一根吧。”

其他人哪裡肯,早把籤筒傳遠了,也無人還在乎這這籤是如何混進來的,都道:“天意有定,有緣難拒!既然此籤與鶴軫賢弟有緣,是《論語》還是《詩經》又有甚麼關係?你只管作答便是!”

“不可不可!”薛鶴軫連連擺手、一口回絕,“今日貴客如雲、高朋滿座,屏後貴女並是國中窈窕、明解書章,豈容薛某胡言褻瀆。”

薛鶴軫臉都憋紅了,就是不肯答,眾人卻執意不肯放了他,搶道:“不如這樣吧鶴軫,我們不用你說出意中人的名字,讓我們來說,你只說是不是可好?”

薛鶴軫還是搖頭不肯,可四周的人已經異口同聲問道:“可是鄂陽鄉君?”

這時女賓席也熱騰了起來,扈飛燕抓著趙緣的手,臉和她的臉一樣紅、看起來比她還緊張。

薛鶴軫最終還是拗不過起鬨的眾人,寫得一手錦繡好文章的狀元郎,此時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紅著臉鼓足勇氣,破釜沉舟地點了點頭。

他這一點頭,整個宴會炸了鍋,就連樂者彈奏的樂曲都熱烈明快了許多。

如此情景中,趙緣就是再落落大方,也以扇遮面,羞怯得不肯露臉,薛鶴軫亦是一手捂臉,過了半天才舉杯相邀,見趙緣仍舊羞得抬不起頭,便耐心地等著,眼中含著歉意。

還是扈飛燕先回過神來,戳了戳趙緣示意她不要失禮,趙緣這才緩緩移開扇子,露出一張已經紅透了的臉。

這樣的趙緣眾人還是第一次見。

平日裡不論何時,趙緣臉上都是拒人千里的笑容,從未將自己的心緒明明白白全都展露在外過。

而她的眼睛,也從未如今日般璀璨。

於是,在一片叫好聲、歡呼聲中,在熱烈又纏綿的樂聲中,狀元郎和貴女端杯互禮,一年少有為,一百媚千嬌,雙雙紅一張臉龐。

在一口飲盡杯中酒後,趙緣正要轉身坐回,就見薛鶴軫向屏風追了兩步,壓低了聲音萬分歉意道:“給鄉君添如此麻煩實非小可之意,萬望鄉君恕罪。”

薛鶴軫的聲音不大,但極是誠懇,像是犯了錯的孩子一般。

趙緣沒有答話,輕輕行了一禮後坐了回去。可從那一刻起,趙緣臉上的笑容,便不再只是禮節。

之後輪到趙緣抽籤,抽到是神林,神林滿飲後抽籤,抽籤上書“乘肥馬,衣輕裘——容貌姣好者共飲十分。”

這也是道很曖昧的題面,雖然這題給了神林,看似沒甚麼懸念,但就是這種素未謀面的兩人,卻被命定的姻緣拴在一起,那若即若離的陌生又心悸,愈發有了宿命感,在場眾人皆不約而同斂了聲,安安靜靜等著他選。

神林把籤輕輕放入木盤中,望向屏紗上被光清晰剪出的影。

安靜,美好。若非她的睫毛纖長的影子在細微得震顫,神林簡直要懷疑,這是否又是在夢裡見她。

看不清她的面容,卻在思及她的名諱,就能一次次清醒過來的心動。

這許多的心緒,在神林平靜的臉上是甚麼都看不出來的。

眾人只知他頓住片刻後,才道:“鄂蘭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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