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驍眼珠一轉,笑道:“還真有。城裡有家聽風廬,那裡的男伶人一晚上能賺一貫錢。”
顧宴雲盯著他,“你敢讓你家郎君去做伶人?”
肖驍笑得賊兮兮的:“以郎君這俊俏模樣,豔壓群芳不在話下啊!”
“男子漢大丈夫!我才不......”但一想起紀青儀,他咬了咬牙,“幹!”他一把摟住肖驍,“但你也別想逃!”
“我不行!苔枝知道非拿那大棒子打死我不可!”
“你現在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郎君了?”
“有是有的,但是......”肖驍咧著嘴笑道,“苔枝也重要。”
顧宴雲無奈地扶額,嘆道:“行,隨你!”
肖驍幸災樂禍,帶著自家的郎君來到聽風廬門口。
掌櫃是個圓臉中年人,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見隨從送自家公子來當伶人的,稀奇問道:“郎君你可會甚麼才藝?”
“我會舞劍。”
“甚好甚好。”掌櫃笑得合不攏嘴,“咱們這兒是賣藝不賣身的地兒,只要才藝出眾,賞錢自然不少。”
顧宴雲顧宴雲深吸一口氣,一臉的視死如歸,走了進去。
*
乞巧節後的第三天,烈日正炙烤著工地。
紀青儀穿著粗布衣裳,手裡握著竹尺與圖紙,在施工地忙碌。
蘇維楨在此時找到了她。
“娐娐,我有事同你說。”
在嘈雜的錘鑿聲中,她根本聽不清他的話。
“甚麼?”
蘇維楨走近,在她耳邊重複了一遍。
“我有事同你說!”
“好,”她抬手指向不遠處的春雪堂,“我們回去說。”
路上,她發現蘇維楨的腿雖然還是拄著拐,但腳步穩了很多。
“你腿好多了?”
“好些了。”蘇維楨淡淡一笑,“若是三個月內好不了,我這通判的差事怕是也沒法做了。”
紀青儀聽了,鬆了口氣:“好在,慢慢恢復了。”
回到堂中,她打水洗淨臉和手,水珠順著指尖滑落。
擦乾後,她轉身問:“來找我甚麼事啊?”
“你的窯廠快建成了,需要到城中的築窯司登記造冊。”
“我倒是忘了這件事。”
“登記之後,每年都要上繳賦稅。”
“那我現在就去。”
蘇維楨點頭,“我已經替你約好了築窯司的司長,一同去吧。”
馬車上,他有意無意提起那日的乞巧節,“紫薇花,你可都收到了?”
“收到了,就養在院子裡。”
“阿書說那日你有事不得空,這才沒能赴約。”
“是啊,窯廠的工人傷了腿,我實在走不開。”
聽到這裡,蘇維楨眉宇間浮起一絲陰鬱。
他似乎想問甚麼,卻又忍住。
紀青儀察覺到他的情緒,便輕聲解釋:“那日阿書來的時候,我正同丙千里商量賠償的事,實在脫不開身。後來我去城中送賠償,恰好遇到了顧宴雲,便一起走了走。”
她頓了頓,試探著問:“那晚你也上街了嗎?”
“沒有。”蘇維楨的回答乾脆利落,又忍不住補上一句,“你們倒真巧,在哪兒都能遇見。”
這句話落下,馬車裡安靜了一瞬。
“蘇大人,到築窯司了。”阿書的聲音適時傳來,打破了尷尬。
“走吧。”
蘇維楨先行下了馬車。
說曹操曹操就到,就是這麼巧,顧宴雲走到了築窯司的門前。
紀青儀眼前一亮,見到他有種看見救星的感覺。
“阿雲!你怎麼在這裡?”
“是懷川邀我前來。”顧宴雲爽朗出聲,他抬頭看了一眼築窯司,“你來登記造冊,這麼重要的事,怎麼能少了我。”
“進去吧,別讓人等著了。”蘇維楨催促。
幾人徑直走到了內廳,築窯司司長曹博已經在等候,見到蘇維楨立刻起身,恭敬行禮。
“蘇大人,請坐。”
桌上攤著一本厚冊,紙頁泛黃,封皮上印著“窯戶登記”四個字。
曹博伸手指了指那冊子,笑道:“一切都準備好了。”
紀青儀在蘇維楨身邊坐下,而顧宴雲卻只能站著。
曹博開口:“紀娘子,請您看看,這裡是紀家窯的詳細資訊。蘇大人之前已經交代過,若無問題,只需簽字畫押即可。”
“我看看。”紀青儀接過冊子,低頭細細檢視,確認無誤後,提筆簽下自己的名字。
曹博接過冊子隨即笑著將其收好。
然後他走近一步,低聲說道:“紀娘子,請移步一談。”
兩人走到一旁,避開了蘇維楨與顧宴雲的視線。
曹博壓低聲音,明說:“這登記造冊的規費是十貫錢,看在您與蘇大人交情不淺的份上,只收五貫即可。”
紀青儀一怔,眉頭緊蹙:“從未聽說過登記還要交錢。”
曹博嘴角一抿,“這都是心照不宣的規矩。”
“你們亂收錢。”紀青儀冷聲道,“這叫索賄。”
蘇維楨與顧宴雲見狀,連忙迎上前。
“怎麼回事?”蘇維楨皺眉問。
紀青儀毫不隱瞞:“他說登記造冊要五貫錢。”
面對質問,曹博絲毫不慌,坦然道:“這是前些年留下的老規矩,大家都一樣。”
顧宴雲看著兩人對峙,心中暗暗思量,察覺此事並不簡單。
他不想讓矛盾擴大打草驚蛇,便掏出五兩銀子,塞到曹博手中,“這錢給你,不必找了。紀家窯的事,還望你多費心。”
曹博接過銀子,立刻堆起笑臉,連連點頭:“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走出築窯司的門,紀青儀忽然伸手拽住顧宴雲的胳膊,“你哪兒來的錢?”
“我侯府出身,這點小錢總還是有的。”
“真的?”她半信半疑地看著他。
“真的!”
他笑著回答,全然不敢提起自己在聽風廬賣藝的事。
蘇維楨這時走上前,語氣帶著歉意:“實在抱歉,我並不知他暗中還要收錢,是我疏於整治。”
紀青儀猜測:“他敢當著你的面如此,只怕背後有人撐腰。”
蘇維楨眉頭緊鎖,似乎想起甚麼:“此前我在公廨查賬時,發現有個櫃子常年上鎖。我問起時,他們只說是些雜記。可雜記,又何須上鎖?”
顧宴雲若有所思:“只怕那櫃子裡藏著不為人知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