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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一頓飯

2026-04-02 作者:鄭一金

紀青儀把母親紀慈晚和祖父原來的舊衣服翻找了出來,分給苔枝和顧宴雲他們,“先換下溼衣服,免得著涼。”

一月不聲不響,只默默在堂前燃起一堆火,用竹竿搭起架子,把幾人的衣服整齊地掛上去晾乾。火光映在他臉上,映出一份少年的倔強與認真。

紀青儀從屋裡走出來,看著他忙碌的背影,輕聲道:“謝謝你幫忙晾衣服。”

一月頭也不抬,“是我把你們弄下水的,算我還你們的。”

說完,他鼓起勇氣,轉過身來,開口請求:“能不能寬限我們幾日?等我把那些木器賣出去,我們就搬走。”

紀青儀微微一笑,反問:“你覺得我為甚麼要答應你?”

“我覺得,你和馮福不一樣,你們不是壞人。”

一旁的顧宴雲忍不住笑出聲,半是打趣:“我都打了你,還不是壞人呢?”

一月的臉騰地紅了,結結巴巴地說:“我說不是就不是!”他抬高聲音,帶著少年的倔氣,“你們能答應嗎?”

紀青儀沒回答,反問:“你們從哪兒來的?”

“我們是孤兒,被阿婆收養。遼州那邊鬧災,我們成了逃難的流民。阿婆一路上病倒,醒來後就成了現在這樣。進城後沒人肯租房給我們,只有馮福,他說可以讓我們住一年,但不能籤合約。我把所有的錢都給了他,他帶我們來這兒。可才半年,他就要趕我們走。”

一月一個人帶著行動不便的阿婆和弟弟一路到了越州,他說:“聽說這裡富庶,有錢賺,我想留下來。”

馮福趕人那事,發生在紀青儀贖回春雪堂之前,顯然是他有新的租客想兩頭賺。

沒有合約,他便可以隨意行事。

她聽完,心裡已有數,“你想賺錢?”

“想。”一月點頭。

“給你一個機會。我們準備在前面建窯廠,需要人手。若你願意留下來,包吃包住,只是工錢不多。”

“我們不用走了?”一月沒想到眼前的人如此爽快。

紀青儀嘴角一揚,故意逗他:“如果你想走,還是可以走的。”

一月露出久違的笑容,眼裡有光:“不走!”

*

得知紀青儀拿下春雪堂,終於可以建窯廠了,最激動的人莫過於柴遼,林子逸則是擔憂大過喜悅。

柴遼抱著兩大罈子酒,叫上林子逸帶路,趕去春雪堂。

河邊散架的木橋已經被一月修整好了。

兩人剛踏上橋,一輛馬車從後面緩緩駛來。阿書穩穩地拉著韁繩,車簾掀開,蘇維楨朝他們打招呼:“林掌櫃,你也到了。”他看向柴遼,“想必這位就是寒州來的柴遼吧?”

林子逸連忙介紹:“這位是越州通判,蘇大人。”

柴遼抱行禮,神態恭敬:“見過蘇大人,在下柴遼。”

蘇維楨在阿書的攙扶下下了馬車,右手拄著柺杖,“一起走吧。”

遠處的春雪堂已升起炊煙,廚房裡,苔枝與桃酥忙得熱火朝天。

一月親手做的那張大飯桌被擺到了院子裡,足足能容納十二人。

紀青儀此時正與顧宴雲、齊叔丈量土地,三人從田埂那頭走回來。

蘇維楨一眼便看見她,立刻停下腳步,“青儀!”他眼中似乎只有她一人。

紀青儀放下手中的工具,挽起袖子在水盆裡洗去手上的泥土,笑道:“你們都來了?快坐下吧。”

林子逸總是最鬆弛的那個,一屁股坐下,四下打量:“你這房子可真夠大的!”

“還行,”紀青儀笑著一甩手,“這麼大一片都是!”

林子逸擦了擦臉上的水珠,問道:“你當真要建廠?”

紀青儀鄭重點頭。

柴遼很開心,立刻插話:“紀娘子,我可就等著你了!”他眼裡閃著光,“我已經準備好了錢,要加入你的窯廠。”

林子逸挑眉看他:“萬一不成,你這錢可就打水漂了。”

“我就信紀娘子一定能成!”

紀青儀抿了抿唇,說出心裡話:“不瞞你說,我是真缺錢。你若願意加入,我就不跟你客氣了。”

柴遼一拍大腿,爽快應道:“就等你這句話!”

院子裡的香氣愈發濃郁,苔枝擦了擦手,站在門檻處衝眾人喊道:“吃飯啦!”

眾人一聽招呼,紛紛朝桌邊走去。

紀青儀自然落座了主位,而她身邊的位置成了香餑餑。

苔枝性子爽快,早早搶了她的右手邊。蘇維楨和顧宴雲都想要坐在她左邊。

顧宴雲仗著自己腿腳麻利,在他前面半步坐了下去。

維楨無奈,只得順勢在旁邊落座。

這一幕看得其他幾人忍不住揚起嘴角,齊叔開口打破尷尬,“快坐下吧,坐下吧!”

柴遼把帶來的兩罈好酒給眾人滿上,唯獨繞過了二月和阿婆。

在一月面前也頓了頓手裡的動作。

“我能喝!”一月朗聲送上碗。

“好!”柴遼笑著給他滿上。

一月仰頭喝了一口,辛辣的酒氣直衝喉嚨,他的臉立刻漲得通紅,卻仍裝作鎮定,學著大人的模樣:“好酒!”

惹得大家哈哈大笑,氣氛一下子熱鬧起來。

飯桌上,蘇維楨對她說:“我已經為你聯絡了行頭,明日就會帶人來,幫你建造窯廠。”

紀青儀問道:“工錢是按日算嗎?是否還要‘食錢’?”

“按專案來,按照你的圖紙面積,建造窯廠需一千貫。若你提供飯食,就不必再給‘食錢’。”

“一千貫......”聽到這個數額,紀青儀還是驚了一跳,原以為最多幾十貫就成。

“窯廠不同於尋常屋舍,用磚極多,僅此一項便是高成本。”蘇維楨解釋。

可事到如今,只能推進,她咬牙,“好!”

苔枝聽到這話,趕緊埋頭吃肉,嘴裡塞得滿滿的,她知道接下來的日子怕是要緊衣縮食。

晚飯用完,紀青儀上前幫一月推阿婆回屋,這時,阿婆那雙佈滿皺紋的手指,輕輕拽住了她的衣袖。

她感知到,低頭看去,發現阿婆正在看她。

“阿婆,怎麼了?”

紀青儀蹲在她面前。

阿婆的嘴唇顫了顫,忽然艱難地吐出兩個字:“一月。”

一月驚喜不已,隨即淚光閃爍,緊緊握住阿婆的手,聲音顫抖:“阿婆,你終於認得我了?”

阿婆艱難地呼吸著,又斷斷續續地說:“好好,活。”

她顫抖著抬起自己的手,指著紀青儀,一滴淚從她眼角滑落,晶瑩而沉重。

紀青儀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說道:“阿婆,您放心,他們可以留在春雪堂生活。”

話落,阿婆的手重重墜下,眼簾緩緩合上,呼吸也隨之平靜。

“阿婆?”一月驚慌失措地呼喚著,“阿婆!?”

他撲在阿婆懷裡,淚水止不住地湧出。

顧宴雲聞聲趕來,伸手探了探阿婆的脈搏,眼神微微一顫,抬眼看向紀青儀,輕輕搖了搖頭。

那一刻,屋內再無聲息。

唯有一月的哭喊在迴盪:“阿婆!”

二月也跟著哭起來。

阿婆的面容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安詳,終於放下了心中所有的牽掛,兩個孩子都有人照顧,那口強撐的氣終於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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