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報警!”
“先別動。”
溫安勳忽然抬手攔住。
溫婉愣住。
呼吸停了一拍,眼眶發熱,卻沒眨。
“光送他蹲局子?太便宜他了。黎宇辰憑甚麼橫著走?不就靠著黎家兜底嗎?要是黎家一夜之間垮了,看他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是我。所有跟黎家籤的合作,全部中止。”
掛掉,再撥一個。
接著又一個……
七八通電話下來,全打給了黎家最鐵的客戶。
每通電話溫安勳都只說三句話。
事情經過、當前進展、後續打算。
電話結束通話後,他指尖在手機螢幕上頓了兩秒,又撥出下一通。
“哥,顧瑾臨那邊……怕是要插手。”
溫婉垂著眼。
顧瑾臨這人雖不多話,也不愛搭理外人。
可對自家人、朋友、身邊人,護得比誰都緊。
再說兩家交情擺在那兒,他肯定不會當甩手掌櫃。
“那就一塊兒算。”
溫安勳嘴角一扯,半點不怵。
“把你這些年吞的委屈,全端出來,連本帶利,一次清。”
他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抬眼看向溫婉。
“謝謝哥。”
“謝啥呀。”
溫安勳順手撥了撥她額前的碎髮。
“說謝多生分啊。再說,黎宇辰敢動我媽,那他就得掂量掂量,自己扛不扛得住這後果。”
第二天大清早,溫婉照舊拎著針灸包去顧老夫人病房。
扎針前她反覆擦手、選穴、調針,動作慢而準。
剛插進第三根針,門就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縫隙不大,剛好夠一個人側身進來。
顧瑾臨站在門口。
他穿了件黑風衣,裡面是挺括的白襯衫。
見溫婉在,他微微一怔,聲音壓得低低的。
“婉婉,你來了。”
“嗯。”
她眼皮都沒抬一下,手指穩穩捏著銀針,繼續往下扎。
看著奶奶瘦得凹下去的臉頰和泛青的手背,顧瑾臨喉嚨一緊。
“奶奶……今天還好嗎?”
“還算平穩。”
她邊收針邊答。
“但千萬不能再受刺激。”
他頓了幾秒,嘴唇動了動。
“昨天那事,我……”
“她是你親奶奶,你想怎麼安排,輪不到我插嘴。”
溫婉直接截住話頭,連頭都沒偏一下。
“更別跟我道歉。”
他目光膠著在她側臉上。
從前他總覺得她矯情、愛鬧騰,也篤定她不會走,不會真放手。
直到今天站在這兒,才猛地發現。
他們之間,早就斷得乾乾淨淨了。
他胸口又開始發沉,悶得喘不上氣。
哐噹一聲。
門被人從外面狠狠撞開!
顧瑾臨皺眉抬頭。
黎宇辰衝進來,眼珠子都紅了。
“溫婉!是不是你乾的?瑾哥……”
一眼看見顧瑾臨在,他嘴巴一咧,火氣稍收,卻還是橫眉豎眼。
“出啥事了?”
顧瑾臨聲線壓得極低。
溫婉不慌不忙,拔最後一根針。
“我幹啥了?”
“還裝?”
黎宇辰氣得嗓門都劈叉了。
“你報警抓我!你讓溫安勳封死我們公司!溫婉,你姘頭有本事,就能踩著我往上爬?”
“瑾哥,幸虧你離得早。”
他斜眼掃她,一臉嫌棄。
顧瑾臨盯死他。
“到底咋回事?”
“瑾哥,你真不知道?”
黎宇辰立馬換上苦瓜臉,手舞足蹈。
“這女人心狠手辣,一口咬定我故意傷人!現在所有合作方全撤了,合同撕得一張不剩!”
溫婉嗤地笑出聲。
“黎宇辰,你自己做的缺德事,捂著良心能睡得著?”
“我幹啥了?”
他梗著脖子嚷,聲音尖利刺耳。
“不就是跟你玩個玩笑?替筱筱撒口氣而已!至於擺這麼大陣仗?我哪知道你姑姑剛好在那兒輸液?我又沒親手扎針,更沒盯著她看!”
“玩笑?”
她放下針盒,站起身。
“往我姑姑血管裡猛推氯化鉀,讓她心臟停跳三分鐘,你這氣,未免太要命了吧?”
“照這麼算,我是不是也能跟你玩一出逗你一下?”
她以前總覺得,黎宇辰這人吊兒郎當歸吊兒郎當,心還是正的。
現在才明白,他壓根兒沒把別人當回事。
顧瑾臨聽見這話,臉色立馬沉了下去。
“黎宇辰,你咋能幹這種事?你知道氯化鉀過量是臨床禁令嗎?”
黎宇辰眼神亂飄,嘴上還硬扛。
“溫婉,你別瞎扣帽子啊!誰看見我動手了?”
“不知道?”
溫婉直接掏出手機。
“瞧見沒?穿灰風衣、戴銀色錶帶那男的,是你吧?這塊表,全江城就你一個人有。”
黎宇辰臉唰地白了,但還在強撐。
“那又能說明啥?我就是想嚇唬你一下,誰想到你姑姑身子骨那麼虛?再說了,人不是好好的嘛,沐昊然手一動,立馬就活過來了!”
“黎宇辰!”
顧瑾臨嗓門一提。
“你拿活人命當兒戲?你當警察是吃乾飯的?”
“瑾哥,我……”
黎宇辰舌頭打結。
“我真就圖個樂呵,再講,人沒出事啊,沐醫生救得及時,連根頭髮絲都沒少。我連針頭都沒碰,是護士操作失誤,我頂多算個……旁觀者。”
顧瑾臨閉了閉眼,轉向溫婉。
“婉婉,人平安了,你看,能不能託人說句話,把這事壓下來?錢的事你開口,多少都行。真鬧到公堂上,對誰都不體面。”
溫婉愣住,盯著顧瑾臨看了幾秒。
“顧瑾臨,多少錢夠換一條命?在你們眼裡,普通人活著,就值這點數?你要真打算護著他,那就法庭上見。我們告到底。”
顧瑾臨打小就被塞進顧家接班人的模子裡打磨。
雷厲風行是刻進骨頭裡的。
他從不心軟。
向來信奉,能砸錢擺平的,都不叫事兒。
可這一刻,撞上溫婉那雙空蕩蕩的眼睛,他胸口猛地一縮。
顧瑾臨喉結動了動。
“我帶他去派出所自首。”
“瑾哥!”
黎宇辰整個人彈起來。
“咱倆從小光屁股一起長大的兄弟,你真把我往裡送?”
“我說了,我就想嚇嚇她!”
黎宇辰嗓音發緊。
“我賠錢不行嗎?十倍!二十倍!”
“給我閉嘴!”
顧瑾臨側過臉。
“他乾的事,我會親自跟傷者家屬、跟所有人,當面賠禮,給個說法。”
“希望你是認真的。”
溫婉眼皮都沒抬,拎起包,轉身就要走。
門被推開。
溫安勳跨了進來。
他掃了病房一圈,眉心微蹙,又迅速鬆開。
“婉婉,搞定了。”
溫安勳眼皮都沒抬一下,壓根懶得瞅顧瑾臨和黎宇辰,只對著溫婉開口。
“黎家那三大合作方,全甩了文書說不幹了,其他投錢的老闆也一鬨而散,還有啊,我翻出他們公司近三年少報稅的老底,實名捅到稅務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