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瑾臨,他會把奶奶扎死的……你為甚麼一次都不信我?”
哪怕信我一回,也就夠了啊……
顧瑾臨避開她的目光。
溫婉看著那根粗針,直直扎進奶奶左邊太陽穴。
第一下,老人眼皮都沒顫一下。
李神醫皺著眉,又摸出第二根針,狠狠扎進右邊太陽穴。
還是沒動靜。
“咦?”
他嘀咕一聲。
“按說早該有點知覺才對……”
他不信邪,第三次伸手進匣子。
這次瞄準的是頭頂正中央那個叫百會穴的地方。
這一下扎得特別狠,針頭全沒進去了。
冷不丁地,出事了!
老人軀幹驟然繃直。
顧老夫人身子一抖,像被電擊似的猛顫一下。
轉眼間,眼窩、鼻孔,全冒出了暗紅發黑的血!
“啊!”
顧靜姝嚇破了膽。
“奶奶!奶奶出血了!”
許蘭因直接僵在原地,嘴唇發白,盯著婆婆臉上那些血,連氣都喘不勻。
李神醫當場懵了,手抖得跟篩糠一樣,想拔針卻死活拔不動。
“這……這咋回事?我刷短影片學的就是這招啊……”
“刷影片?”
溫婉一把甩開蘇筱筱和黎宇辰,箭步衝上去,伸手就把李神醫搡到一邊。
“你連執照都沒考過,也敢往人腦袋上扎針?”
她俯身快速摸查顧老夫人頸動脈和瞳孔反應,眉頭越鎖越緊。
這幾根粗針,十有八九刺破了腦裡的血管,血正在腦子裡慢慢積著!
她迅速將老人頭位放低。
右側墊高,防止血液流向腦幹。
“快!推搶救車來!”
溫婉朝門口衝進來的護士吼。
“馬上叫神經外科醫生!病人顱內出血,快!”
顧瑾臨這時才緩過神,盯著奶奶滿臉血跡,又掃了一眼癱軟在地的李神醫,後槽牙咬得生疼。
自己真是瞎了眼,信了這種貨色。
“婉婉……奶奶她……”
溫婉頭也不回。
“顧瑾臨,奶奶要是救不回來,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顧瑾臨從沒聽她用這種語氣說話。
他腳下一虛,膝蓋發軟,退了半步。
等護士把顧老夫人抬走,溫婉才猛地轉身,目光直戳蘇筱筱和黎宇辰。
“蘇筱筱,你到底圖啥?非要弄死奶奶才甘心?”
蘇筱筱臉唰地慘白,慌忙轉向顧瑾臨。
“瑾臨,我真沒別的意思……我就想著讓奶奶早點醒……”
“早點醒?”
溫婉嗤笑一聲。
“你找來個連醫院大門朝哪開都不知道的神醫,拿著針隨便扎,差點把人紮成植物人,這也叫幫忙?”
“我真的不知道他是假的……”
蘇筱筱淚珠子噼裡啪啦往下掉。
“我剛沒了孩子……那種痛我懂,我不想看你再遭一遍……”
“行了。”
顧瑾臨打斷她。
“黎宇辰,帶她走。”
他目光掃向李神醫,眸子暗得不見底。
“奶奶若有個三長兩短,你拿命填。”
李神醫腿一軟,膝蓋發顫。
“瑾哥,我……”
黎宇辰張了張嘴,喉結上下動了動。
顧瑾臨用力按住突突跳的太陽穴。
“帶她走。”
蘇筱筱眼圈通紅,還想解釋。
許蘭因和顧靜姝縮著脖子,背脊貼著牆壁,連大氣都不敢喘。
誰能想到事情會砸成這樣?
……
沒過多久,溫婉從手術室推門出來。
“婉婉,奶奶她……”
“出血是止住了,可腦子傷得比之前更重了。”
顧瑾臨心口一揪。
“啥意思?”
“意思就是,剛才那幾根粗針亂扎一通,把奶奶腦子裡本就脆弱的神經全攪壞了,再難復原。”
溫婉抬眼盯住他。
“你們請來的那位所謂名醫,根本沒核對過病史,也沒做術前影像比對,只憑經驗下針,連最基礎的定位標記都沒打。”
“按我原來的計劃,她還能安安穩穩過一年。現在……怕是熬不了多久了。”
她想吼,想摔東西,可火氣剛冒頭,又撞上顧瑾臨那張慘白的臉。
那是他親奶奶,他哪好受?
可她還是咽不下這口氣。
她搞不懂,顧瑾臨那麼聰明一個人,怎麼一碰上蘇筱筱,就跟被人抽了魂似的?
“熬不了多久……到底還有多久?”
顧瑾臨嗓子發啞。
“快的話,幾周;慢一點,也就幾個月。”
溫婉鼻尖一酸,死死壓住,只說了實話。
“看她身子扛不扛得住,後面治不治得上勁。你……先有個數吧。”
她停頓兩秒,補充道。
“呼吸頻率已經開始不規律,昨天夜裡出現兩次短暫窒息,心率變異性持續下降。”
幾周……幾個月……
“全是我害的。”
顧瑾臨一把捂住臉,指縫裡全是抖。
“這幾天,你陪陪奶奶。她雖然睜不開眼,但耳朵是醒著的。你多喊喊她,握握手,說說話,讓她最後這段日子,知道家裡人一直守在身邊。”
她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我會接著給她扎針,儘量讓她少受罪。”
顧瑾臨抬起頭,眼白全是血絲。
“婉婉,我不該信別人,不信你。”
溫婉看著他,沒眨眼,也沒說話。
“顧瑾臨,走到這一步,咱倆真沒甚麼好聊的了。”
她轉身就走。
顧瑾臨突然叫住她,喉嚨緊繃,肩膀僵硬。
“婉婉,我……”
“有事兒?”
溫婉拉開門,背影利落地消失在走廊盡頭。
顧瑾臨獨自站在空病房裡。
出了顧老夫人病房,溫婉沒急著回家。
先靠在安全通道的牆上,閉眼深吸兩口氣,才往樓上另一區走去。
姑姑溫敏就住在那兒。
溫安勳請了最靠譜的護工全天守著。
“姑姑。”
溫婉推開門,嘴角一揚,笑得真切。
這是這些天來,她第一個不帶假意的笑臉。
溫敏正倚在枕頭堆裡翻一本舊畫報。
“婉婉來啦?今兒怎麼拖到這時候?是不是又被病人絆住了腳?”
“可不嘛,剛搶救完一個突發心梗的。”
溫婉挨著床沿坐下來,一手輕輕包住姑姑的手。
“姑姑,您今兒胸口還悶不悶?喘氣順不順?”
“哎喲,好得差不多嘍!”
溫敏嗓音軟乎乎的,又忍不住嘆氣。
“就是瞅見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姑姑這心裡頭直髮酸。你說你,醫院裡忙成陀螺,下班還跑這麼遠來陪我……身子骨熬壞了,誰心疼啊?”
“真沒事,我壯實著呢!”
溫婉擺擺手,把姑姑的手往被子裡掖了掖。
“昨晚睡了六小時,今早還吃了兩個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