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再接話。
也不知熬了多久,門開了。
醫生摘下口罩,額角全是汗。
“誰是家屬?”
顧瑾臨立馬跨上前。
“我們。醫生,人還好嗎?”
醫生搖搖頭,嘆口氣。
“大人撿回一條命,孩子……保不住了。該上的手段全上了。”
黎宇辰衝過去。
“孩子沒了?再試試啊!求您再救救!蘇筱筱不能沒這個孩子啊!”
醫生摘下口罩,額角還帶著汗。
“真盡力了。搶救一個多小時,胎兒已經沒有生命體徵。人現在醒了,轉普通病房了,後面得臥床養,別激動,別勞累。情緒波動太大,會影響恢復。”
黎宇辰臉一下沒了血色,猛地扭頭盯住溫婉。
“溫婉,你聽清沒?是你害死的!”
溫婉胸口像被人狠狠砸了一錘。
她明明沒碰她,蘇筱筱為啥豁出去用孩子陷害她?
這事太邪門,連她自己都想不通。
顧瑾臨也擰著眉。
他朝溫婉點了下頭,聲音啞著。
“婉婉,你先去買幾瓶水。這兒交給我。”
“瑾哥?”
黎宇辰不敢信,一把攥住顧瑾臨的手腕。
“你就放她走?她把筱筱的孩子弄沒了啊!她還沒做筆錄!警察還沒來問話!你憑甚麼替她擔著?”
“我說了,我來管。”
顧瑾臨嗓音低了八度。
“宇辰,緩口氣。”
“我緩不了!”
黎宇辰吼得脖子上青筋直跳。
“那是筱筱盼了快半年的孩子!她你現在讓我冷靜?怎麼冷靜!”
顧瑾臨沒說話,喉結動了動。
他沒再看黎宇辰,只又朝溫婉輕輕頷首。
“婉婉,你先去吧。”
溫婉抿抿嘴,指甲掐進掌心,點頭走了。
這會兒硬杵在這兒,誰都不會痛快。
等她拎著幾瓶礦泉水和兩袋麵包回到醫院的時候,走廊裡空氣都快凝住了。
黎宇辰堵在門口,臉黑得像鍋底。
盯住溫婉的那雙眼睛,簡直能燒出窟窿來。
他手裡捏著一張摺疊的檢查單。
門沒關嚴,縫裡直往外飄蘇筱筱的哭聲。
“瑾臨……都怪我啊……我沒護住我和阿舟的孩子……孩子……沒了……”
溫婉剛抬腳要跨門檻,聽見這句,腳步頓了半秒,還是伸手推開了門。
屋裡頭,蘇筱筱歪在病床上。
顧瑾臨杵在床邊,背朝門口,肩膀繃得死緊。
腳邊的地板上落著一張皺巴巴的檢查單。
門軸一響,蘇筱筱猛地抬頭。
一瞅見溫婉,整個人騰地坐直。
“溫婉!你還有臉來?!”
她嗓子劈了叉,手指直戳過去。
“你親手弄沒了孩子!你怎麼下得了手?那可是條活生生的命啊!”
溫婉沒動,就站在那兒。
“我沒碰你。”
“還裝?!”
蘇筱筱嚎得更響了,一把攥住顧瑾臨的袖子。
“瑾臨你聽我說!就是她推的!我好聲好氣求她別恨我,她二話不說就把我搡倒了!”
她喘著粗氣,眼淚鼻涕一塊兒往下淌。
“她恨我……恨我插進你們中間。可孩子沒招誰惹誰啊!那是阿舟的親骨肉,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留下的根!溫婉,你的心怎麼這麼硬?”
“真不是我。”
溫婉看著她,眼神清亮。
可她心裡也在打鼓。
蘇筱筱圖啥?
拿掉孩子,對她有啥好處?
這個念頭剛浮起來,又被她按了下去。
“溫醫生,你氣我搶了瑾臨,害你們離了婚。可孩子沒罪啊!那是阿舟唯一的後啊!你咋就這麼狠?!”
蘇筱筱偷瞄顧瑾臨一眼,見他還愣著不動,立馬加了把勁。
她不信這把火點不著!
她用力拽了一下顧瑾臨的袖子。
溫婉忽然收了所有情緒,轉頭望向顧瑾臨,他眉頭擰成了疙瘩。
“你信我嗎?”
這是最後一次問了。
話出口,她自己都沒察覺,指尖悄悄蜷了一下。
萬一這次他信了呢?
顧瑾臨沒吭聲。
溫婉嘴角往上扯了扯,笑得又冷又空。
“我送你回去。”
顧瑾臨終於開口,卻繞過了她的問題。
溫婉沒應,也沒回頭,轉身就往門外走。
“瑾哥!”
黎宇辰剛要抬手攔,顧瑾臨抬臂一擋,直接把他胳膊按在半空。
那雙眼睛冷颼颼地掃過來。
“筱筱交給你。”
“可她現在……”
黎宇辰話沒說完,蘇筱筱就在旁邊急急插嘴。
顧瑾臨飛快瞥了她一眼,眼神裡有點愧,又有點沉,轉頭就大步出了門。
被子底下,蘇筱筱十指死死絞著床單,指甲都泛了白。
憑甚麼她都把孩子搞沒了,顧瑾臨還是不肯甩開溫婉?
謝舟留下的種,還壓不住一個溫婉?
顧瑾臨開車送溫婉回吣園。
一路靜得可怕。
溫婉望著窗外。
顧瑾臨雙手握著方向盤。
車停穩,溫婉伸手去拉車門。
後頸突然被人攥住,猛地往後一拽!
安全帶勒住胸口,呼吸一頓。
“說!是不是你乾的?”
她癱在那兒,笑了一下。
“是我,怎麼著?”
顧瑾臨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瞳孔收縮。
“你瘋了?那是阿舟唯一的骨血!你下得去手?!”
“我受不了蘇筱筱。”
溫婉說得直白。
“受不了她三天兩頭拿肚子把你喊走,受不了她裝得跟朵小白花似的,受不了她每次開口說話都帶著哭腔,受不了她一病就往你懷裡鑽,受不了她站在你身後時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他心裡早把她當兇手了,解釋還有個屁用?
不如認下來。
反正這婚,她也不想拖了。
顧瑾臨盯著她看,目光死死鎖在她臉上。
他鬆開手,重重跌回駕駛座。
“我都答應過多少回了?等孩子落地,我就送她走,徹底離你遠點。你就不能信我一回?”
“信不了。”
溫婉答得乾脆。
“等?我等了三年!整整一千多個日子!”
“我不想再熬了。”
“離吧。”
她吐出兩個字,平平靜靜。
“不離,你沒法跟謝家二老交代,更沒法去墓前見謝舟。”
顧瑾臨沒吭聲。
他說不出反駁的話。
她說得對。
他早沒臉站到謝舟墓前了。
沉默了好一陣,他喉結動了動。
“好,離。”
溫婉聽見這兩個字,肩膀一下子鬆了勁兒。
熬了這麼久,總算到頭了。
顧瑾臨撥通了陸執的電話,叫他把溫婉早先交給他那份離婚文書,送到吣園來。
沒多久,陸執就到了。
好一陣沒見,他瘦得厲害,明明噴了挺濃的香水,可溫婉一靠近,還是聞見了他身上散出來的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