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了口氣,轉向溫婉。
“婉婉,今天我等你下班。咱一起回家,或者你想買甚麼,我掏錢,立馬給你辦。”
溫婉沒點頭,也沒搖頭,只對魏霄說:“行了,這幾天傷口別沾水,小心點。”
話音一落,她抬腳就走,從顧瑾臨身側繞過去。
到了下班點。
溫婉剛走出公司大門,就瞧見路邊停著一輛車。
黑色,車牌號尾數是他們領證那天的日期。
她太熟了。
顧瑾臨的車,估摸著等得菸灰缸都快滿了。
見她出來,他趕緊把煙掐滅,扔進窗邊。
打火機“咔噠”一聲合上。
溫婉頓了頓。
與其在大門口拉扯惹人圍觀,不如裝個順水人情。
她拉開後座車門,坐了進去。
沒過兩分鐘,手機又響了。
螢幕亮起三個字:蘇筱筱。
他瞄了一眼手機螢幕,直接劃掉結束通話鍵。
溫婉餘光掃到手機螢幕亮起,唇角往上一扯,。
“接啊,萬一是天大的事兒呢?”
“天大的事兒,也沒你重要。”
顧瑾臨嗓音低沉。
“我和她真沒瓜葛。幫她,純粹是因為謝舟……謝舟當年替我擋下那一槍,沒活下來。他走之前託付過我,讓我照看蘇筱筱。後來她母親病重,臨終前也拉著我的手,求我別丟下她。”
“我不想知道。”
溫婉乾脆打斷,把臉轉向車窗外。
是真的不想知道了。
話音剛落,手機又震起來,還是助理打的。
這回顧瑾臨沒猶豫,接了。
“顧總!出事了!蘇小姐在醫院摔了!”
他眉頭狠狠一皺,指節。
偏頭看了眼身邊安安靜靜的溫婉。
她一動不動,手指搭在膝上。
他硬是壓住火氣問:“到底怎麼了?”
那邊助理語速飛快,急得快破音。
“剛做完孕檢,在門診大廳跟人吵起來了!對方家屬上來就推她肩膀一下,她整個人往後栽,後腦勺差點磕地磚上!護士說她當時喊了一聲疼,直接軟了腿,倒地時右臂撐了一下,但整個人還是仰面摔下去的!”
“現在推進急診室了,醫生說胎動異常,正在緊急保胎!B超顯示胎兒心率不穩,胎盤有輕微剝離跡象,必須馬上用藥干預!”
顧瑾臨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溫婉全程聽著,心裡半點漣漪都沒泛起來,反而想笑。
蘇筱筱這套老把戲,翻來覆去就這幾招。
上回是胃出血,再上回是急性闌尾炎……
每回都在關鍵節點準時發作。
顧瑾臨坐在那兒,手搭在方向盤上。
指腹摩挲著皮革縫線,指節用力到發僵。
一邊是結了婚的妻子,一邊是替他擋過子彈的兄弟留下的唯一骨血。
溫婉忽然轉過頭,眼神清亮又冷淡。
“有事兒就靠邊停吧,我自己叫個車回去。”
頓了頓,聲音輕飄飄的。
“畢竟人家身子嬌貴,連站穩都費勁,離了男人撐著,怕是要散架。”
“婉婉,那孩子……是阿舟最後一點念想,我不能撒手不管。”
“哦,明白。”
她拉開車門,動作利索。
顧瑾臨咬著牙攥緊方向盤,一腳油門衝出去。
等這事過去,再好好哄她、補償她。
日子還長著呢!
溫婉推開自家別墅大門時,一眼瞧見門口停著輛熟悉的加長林肯。
車身漆面反著光,司機正站在車旁抽菸。
看見她抬手掐滅菸頭,恭敬地欠了欠身。
她腳步一頓,快步走了進去。
“奶奶。”
她彎起嘴角,笑意溫柔又妥帖。
顧老夫人正端坐在客廳沙發上。
貼身管家立在一旁,紋絲不動。
老太太背脊挺直,雙手交疊擱在膝上。
管家垂眸肅立,呼吸聲幾不可聞。
聽見聲音,老太太抬眼,目光慈和,朝她輕輕招手。
“婉婉回來啦?快坐這兒來。”
溫婉挨著她坐下,輕聲問:“您今天怎麼想到來看我?”
老太太伸手,把溫婉頰邊一縷碎髮撥到耳後。
“好孩子,委屈你了。”
“蘇筱筱懷孕的事,傭人嘴快,早傳到我耳朵裡了。那孩子是謝舟的,謝舟當年拿命換過瑾臨的命,瑾臨多照應她兩分,我懂。可再怎麼著,也不該有個分寸。”
她頓了頓,喉間輕滾一下。
“謝舟走的時候,我親手給他蓋的被子。這份情,我們顧家記著。但記著歸記著,不能壞了規矩。”
“我知道你心裡不是滋味。我已經讓老周帶人過去了,以後她那兒,我們顧家只管醫費和照料,別的一概不沾。”
她說完這話,伸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溫婉低頭,指尖慢慢摩挲著茶杯沿兒。
她和顧瑾臨之間,壓根兒就沒熱乎過。
“奶奶,我沒覺得憋屈。”
本來想讓顧老夫人寬心,結果一開口聲音就發顫,聽著倒像在撒氣。
老太太輕輕拍著溫婉的手背,眼裡全是心疼。
“婉婉啊,你踏實過日子,有我這把老骨頭在,誰也別想踩著你的頭進門。瑾臨身邊,只能是你。”
以前啊,她做夢都想嫁進顧家。
高中畢業那年,她在顧氏大廈樓下站了十七分鐘,只為等顧瑾臨乘車經過。
現在?
巴不得趕緊離。
見溫婉抿著嘴不吭聲,老太太更揪心了。
……
醫院走廊還飄著消毒水味兒。
顧瑾臨幾乎是跑著衝進病房的。
蘇筱筱靠在床頭。
“瑾臨,你來啦?”
她眼睛一亮,可下一秒又蔫了。
睫毛飛快眨動三次,喉間擠出一聲短促的抽氣。
“孩子……還好嗎?”
顧瑾臨聲音繃得緊。
“胎心穩住了,人虛,底子不牢,經不起折騰。”
旁邊突然冒出個男聲,冷冰冰的。
那人站在門邊,白大褂領口系得嚴實。
顧瑾臨猛地轉頭。
張承宣斜靠在門框邊,白大褂兜著兩隻手。
小師妹下山這些年,怎麼混成這樣?
男人劈腿,小三還揣著崽登堂入室!
“是你?”
顧瑾臨眉心一擰,眼風掃過去。
張承宣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怕他?
真不怕。
先不說他老師是醫學圈頂流大佬。
光是他自己背後那幾張硬通牒,顧瑾臨就碰不得、動不了。
他去年剛拿完國家青年醫學者特別資助。
三個月前牽頭制定的新版婦產科急症處置指南已下發至全國三甲醫院。
“送來時褲衩上蹭了點紅,不是甚麼大事。開了藥,按時吃,別跑別跳別吵架,孩子就能穩住。”
“不是說大出血,直接推搶救室的嗎?”
顧瑾臨皺著眉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