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醫院的人過來，把姬雅抬走。
此時的姬雅，血從她髮間滲出來，沿著蒼白的臉頰滿滿淌成一條線。
像個安靜的，毫無生氣的洋娃娃。
也不知道她為甚麼會變成這個樣子，是被折磨過嗎？
可鬱杏又不是原主，除了那屬於陌生人的一點點憐憫，姬雅掀不起她心裡的漣漪。
醫生：“你們有誰是她的家屬，或者通知一下她的家屬？”
“這個小豆丁是她的兒子。”姬無序指著在座位上一動不動的小孩。
醫生抽抽嘴角，覺得眼前這些人都不正常：“我們需要一個成年人來做決定。你們不是她朋友？”
凌見星：“不是朋友。”
鬱杏：“好多年都沒聯絡。”
姬無序：“醫生別看我，我只是她遠房親戚。”
“相貌生得不錯，心腸倒是硬。”醫生搖頭嘀咕，反手關上急救車的門，然後催促他們快點找人過去醫院，
正常人受傷，本人就能決定怎麼治療了，奈何姬雅精神狀態不正常，都不知道她甚麼時候能清醒過來。
姬無序撓撓頭，論關係，姬雅跟鬱杏和凌見星更近，可瞧著兩人不屑一顧的態度，他又不能坐視不管：“凌見星，通知你爸過來呀。”
“我沒有他聯絡方式。”凌見星當初離開又不是意氣用事，為了避免捲入政治漩渦，他可是下了決心跟凌淮禮一刀兩斷的。
“我要是現在聯絡他，告訴他，他的愛妻被我氣進醫院了，他有可能會立刻氣得中風斃命，畢竟他現在處境可不好。做兒子的，不好給他添堵。”
二十四孝好兒子。
凌見星鮮少表現出極度討厭一個人，看來姬雅沒少幹噁心膈應他的事。
鬱杏：“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姬無序：“凌見越呢？凌見越肯定有他聯絡方式吧。”
凌見星其實一點不想管這位繼母，奈何還有個包子在身邊，不把扶雅的事情解決了，凌扶光就真的成了甩不掉的口香糖。
雖然這個弟弟沒做錯過任何事情，但他有個姬雅那樣的母親，凌見星很難去喜愛扶光，這是人之常情。
凌見星只能聯絡凌見越。
凌見越忍著肚子疼聯絡討厭的大伯，說他老婆入院了。
至於為甚麼入院，凌淮禮不是早就習慣了嗎？她說不說都一樣。
像送走瘟神一樣送走姬雅，姬無序恍神道：“細究起來，我們算是三兄妹吧。”
隨之他幸災樂禍，“呵呵，凌見星，被你爸知道你把自己繼妹拐回去，能不能氣得他當場嘎嘣脆。”
鬱杏：“……”好傢伙，姬無序的思維已經在大氣層了。
凌見星本來沒想到這一層，被姬無序一說，一時間也覺得關係亂如麻。
誰能想到彪悍的鬱杏會是姬雅的女兒，完全沒有那種矯情基因。
鬱杏卻在思考姬雅在剛才的對話裡，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
短短的接觸裡，她已經知道，姬雅維持這種精神狀態很久了。
重複性的話語，避重就輕的說話方式，還有逃避現實的舉動。
無一不說明姬雅的異常，這樣的人，喜歡活在自己的世界中，想從她嘴裡瞭解當初的事實，無疑痴人說夢。
“鬱寶，你是不是也覺得跟自己哥哥談戀愛不好？”姬無序趁熱打鐵，趕緊讓鬱杏離開凌見星。
“要是你不願意，我和大伯都支援你的。”
凌見星神色有些緊張，饒是再冷靜，也害怕鬱杏因為這層關係要離婚。
他第一次見她的時候，是在法魯星，她揹著彷彿能壓垮她肩膀的背囊，埋頭跟隊友前行。
當時他就在想，這麼漂亮的女孩子，捧著怕摔了，含著怕化了，應該活在別人打造的象牙塔裡。
然而在離開法魯星的時候，她的表現卻出乎意料，能配合著自己擊倒窺顱，最後還抱著他大腿痛哭。
怎麼看都不像一個嬌滴滴的女生。
事實證明，她是個很有能力的女人，愛笑愛說，還會撒嬌。
愛上鬱杏，幾乎跟呼吸一樣簡單。
但她總是專注自己的事情，很難注意到旁人的目光。
不過他也有自己的法子。
女人，是會被男人細節打動的，所以他願意花費時間在衛生與廚藝上來獲取好感。
這些彷彿不經意間的細節，很容易讓鬱杏把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當然，這也有他一點點小心機，畢竟他知道，鬱杏並不是清心寡慾的聖女，一個大饞丫頭，哪能不饞他這副好皮囊。
然後事情走向開始失控，從領證到租房子，再到如今，光明正大牽手親吻。
他一直小心翼翼，蠶食她的地盤，讓一道無形的網密密麻麻地將人纏繞起來。
誰知道計劃進行到一半，姬雅就跳出來，把他的白月光變成他妹妹。
有情人終成兄妹，這個世界終究是變成他不認識的模樣。
他思考如何解決問題的時候，聽見鬱杏突然開口：“妹妹怎麼了？又不是親的，也沒有血緣關係，不就是他爸和我媽結婚了麼，多大點事。我男友是繼兄，戀愛時還多了一種背德感，不是更刺激嗎？”
凌見星手握拳頭，抵在唇角偷笑，覺得自己純粹在自尋煩惱，鬱杏之前可是大咧咧說出自己喜歡地下情的逗比女，這點兒事情，她確實不會太在乎。
姬無序差點被鬱杏的豪邁發言給跪了，“鬱寶，你醒醒，別戀愛腦。”
“我怎麼就戀愛腦了？”鬱杏懶得跟他計較。
不過姬無序這貨比凌見星還粘人，是個十足的妹控，以前是朋友，要保持距離，現在是兄妹，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寵他的妹寶了。
而他的寵法，比凌見星這個男朋友還要過分，噓寒問暖，活像個爭風吃醋的小三。
幸好他還有好看這個優點，這麼狗的哥哥，她一點不想要。
等他們回到公園，凌見越還想著能不能問一下鬱杏發生甚麼事。
結果她看見姬無序挽住鬱杏不放手，而凌見星一臉無可奈何，一時間好幾種想法瘋狂拉扯。
“堂哥、姬哥，你們玩得這麼花的嗎？”
“嘖，說甚麼呢。鬱杏是我妹妹。”姬無序抱住鬱杏的頭，讓她靠在自己懷裡。
鬱杏只感受到一陣窒息的寵愛，那麼大的胸肌，她無處可逃啊！好想一拳把人打殘了。
從姬無序的懷裡逃脫出來，她連忙躲在凌見星身邊。
凌見星環住鬱杏的肩膀，問凌見越：“凌淮禮有沒有追問你情況？”
“有啊，他問我姬姨的病是怎麼發作起來的，我說她遇見熟人了。”這種情況太常見了，姬雅經常被“熟人”懟得生無可戀，回家後就自殘，這套說辭很輕鬆就唬住凌淮禮。
凌見越又道：“凌淮禮早該退位了，還不如趁機放權，遷出永恆家園號，再留在星艦上，他和他的妻子不知道怎麼死。”
她並非冷血，只是形勢不利，激流勇退也是一種策略。
何況凌淮禮只適合在安定的環境下做政績，永恆家園號那些從底層廝殺出來的豺狼，他壓根沒有手段擊退。
“只是我沒想到，姬雅居然是嫂子的母親，你們一點都不像。”凌見越超級不待見姬雅，可她超級喜歡鬱杏。
鬱杏身上那種淡淡的，讓人親近的氣息，令人鎮定安心。
凌見越挽著鬱杏胳膊，“還好姬雅又開始作了，被她纏上哭求的話，可就慘了。”
李忻青身為事件中唯一的局外人，看得分明。
事情遠遠還沒結束，等著吧，還會有後續。
他想著要不要跟李燕青說一聲，讓她多關注一下鬱杏的狀態，畢竟死了的親媽突然出現，但凡是個人，都會在意。
他餘光觀察了鬱杏一會，少女眉目舒展，沒有陰霾，他最終甚麼也沒跟李燕青說。
鬱杏肯定有能力解決一切。
出去的時候開開心心，回程路上，每個人都心事重重。
鬱杏窩在凌見星懷裡，眼簾低垂。
凌見星也手掌不斷撫摸著她烏黑柔順的頭髮。
飛行器內寂靜無比，到了住所前，凌見越，凌見星和鬱杏一起下車。
眼前帶小院的住所生機勃勃，一看就是被鬱杏精心照顧的，姬無序遺憾：“妹寶，你跟我們姬家有血緣關係，不跟我回去住嗎？”
凌見星頭痛這個便宜大舅哥：“你不是住宿舍嗎？”
“我們可以住我大伯那裡。”
“哥，我今天累了。讓我在凌見星這裡休息回血，明天再去姬長官那裡一趟。”
既然都知道彼此有血緣關係了，不可能不上門相認，本來就認識，沒必要躲著，這都是人脈。
人脈加上一層親緣關係，那就更牢靠了。
姬無序好奇：“他這裡怎麼回血？”
鬱杏眯眼：“再說下去就不禮貌了。”開車這種事，怎麼能輕易對人說出口。
趕在姬無序耍賴之前，凌見星給李忻青遞眼色，李忻青只好把一哭二鬧就差三上吊的姬無序拉走，讓他不要繼續丟人。
“嗚嗚嗚，鬱寶要想我，哥哥一定補償你這麼多年來的苦。”
“走吧走吧，幫我告訴表舅一聲。”
凌見越抱起門邊當門神的藍小朱，“嫂子要不要再吃點東西，我去做。”
“不用不用，沒胃口。”
凌見星也不吃，於是兩人一前一後上了樓。
房間裡，兩人洗澡過後，鬱杏很自覺爬上床，然後拿凌見星的胳膊當她枕頭。
“凌先生，你生得那麼好看，是隨了爸，還是隨了媽？”
“不知道，我爸總是皺著眉，板著臉。我媽披頭散髮，要不然就化著濃妝。我想，大概隨我媽多一點。”
鬱杏側過身，指腹輕輕摸著他眉眼，“我不一樣，我相貌像我爸爸。我媽很好看，但我爸更好看。就是眼光不怎麼好……”其實不是眼光不好，只是有的人，人生路上走著走著就變了，變得陌生又蔫壞。
他們之前討論過彼此的父母，在此基礎上，今天又陸續吐露了很多。
從凌見星嘴裡，拼湊出凌淮禮是個甚麼樣的人，又知道了姬雅現在的性格。
姬雅柔情似水，真正是水做的一樣，動不動就落淚。
她的哭很真，所以每次哭，都能得到凌淮禮的憐惜。許多男人看著她哭，也會不自覺站在她那邊。
但家裡人上至奶奶，下至扶光，只要她一哭，都躲著她走。
四十多歲的姬雅，被丈夫寵得像二十多歲的人。
鬱杏大概遺傳了姬雅這點，動不動就哭鼻子，只要想哭，眼淚就能嘩嘩流。
凌見星：“你想認回她嗎？”
“我認她？你樂意？”
“確實不樂意。”凌見星直言不諱，除此之外，他還有一個要求，“如果永恆家園號的人讓你去他們星艦參觀，不要去。”
“他們會查到我是鬱老師的身份？”
“你的身份不是秘密。不過他們不是因為你的身份，永恆家園號，很喜歡利用漂亮的女人來當傳教的聖女。你不僅有學識，還有相貌，是他們最喜歡的目標。”
凌見星以前有想過改變，奈何頂頭上司是親爸，他要是叛變，上岸先砍親爹。
凌淮禮這個人對子女冷漠，但人品並不惡劣。
為了一艘星艦刀劍相向，沒必要。
拿下了控制權又怎麼樣，永恆家園號從上到下都充滿腐敗，人太多了，資源又少，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接管這艘星艦，等於將自己推入萬劫不復之中。
還不如換個戰場，寂靜漫遊者號就很好，有姬軒嬴這層關係，他比之前更快地積累聲望和貢獻。
凌見星聲音放低，小心翼翼地透露自己的心思，“你會覺得我自私嗎？”
“我不回答這種關於個人抉擇的問題，聖女是做甚麼的？”
凌見星：“傳銷頭子，也有聖女藉機做些男女之間的交易。”
鬱杏覺得太噁心了，“我發誓，這輩子都不會踏足永恆家園號。”
“也不需要這麼防備，就算你想上去，漫遊者號的人也不會讓你去的。”香餑餑到了別人的地盤，哪有這麼容易搶回來？
至於T001，更不用擔心，那裡的環境不適合鬱杏成長，只要有大局觀的，都不會把鬱杏拘在一個難以移動的堡壘內，這樣只會害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