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早晨,葉捷是從夢魘中驚醒的。
她猛地睜開眼,入目是熟悉的帷幔頂端。
天光還沒透進來,窗紙只是矇矇亮。
她撐著起身,立馬一陣刺痛從顱內傳來,頭疼欲裂。
閉著眼緩了好一會兒,那股鈍痛才漸漸退去。
好像做了甚麼夢嗎?
她茫然回想著,卻空空蕩蕩甚麼也想不起來。
只有尚在砰砰狂跳的心臟,證明那未知的夢魘切實存在過。
葉捷靠著床柱休息片刻,等心跳也平復下來。
窗外的天色亮了些,她喚來侍女:“你替我去瞧瞧,彌恆現在如何了?不必特意打攪,在外頭大致打聽一下即可。”
她不是個連自己心思都看不明白的人,她知道自己在憂慮甚麼,便遵從本心。
侍女領命去了。
葉捷起身洗漱,慢吞吞地用著早膳,直到門外傳來腳步聲。
侍女帶回來的訊息很簡單:彌恆就待在自己宮中,哪兒也沒去,正擺弄一些煉器用的材料消磨時間,一如往日。
“沒甚麼異常之處嗎?他心情怎麼樣?”
侍女搖搖頭:“回殿下,彌恆公子最近都沒出過門,沒有發現不尋常的地方,心情、生活起居都一切如常。”
“這樣啊……”葉捷指尖輕點著桌面,若有所思。
彌恆後天生辰,她可一直都記著。
他們之間是有約定的。
可彌恆就一點不怕她忘了嗎?
自從那天他向她提出生日陪伴的要求,等到今日時間也不短了,他竟沒來找過她一次,也不曾提醒過她一次!
他憑甚麼相信她會一直記著呢?
以她對彌恆的瞭解,他不是躲著不敢找她的性子。
相反,他沒事都會找事來見她,會送她禮物,哪怕被莫名原因攔在她的宮外,不惜在路邊蹲守也要找到她。
十多天了,他怎會如此安靜?
雖然有些反常,但也不是甚麼太過離奇的事,他沒動靜就沒動靜吧,反正自己記得就行。
葉捷覺得可能是時候未到,他不想過早提醒。
現在只剩這兩天了,他差不多應當來找她了吧!或許就在今天,或許明天。
她將此事放在了一邊,忙起自己的事來。
一邊忙,一邊留意著。
等著那道彌恆前來求見的通報。
太陽從東邊升到正空。
葉捷慢條斯理地用完午膳,過了午後,也沒聽見一條關於他的訊息。
日光開始偏西。
殿內的影子從短變長,天色由明轉暗,天邊最後一抹霞光褪盡。
連晚膳的時間都過了,他還是沒來!
葉捷坐在燈下,看著跳動的火苗,心裡那股不踏實的感覺越來越重。
也許,他只打算提前一天提醒呢?
她如此說服了自己,早早就寢。
第二日,她再次心事重重地度過了安靜的一天。
彌恆始終沒有任何動靜。
葉捷實在忍不住了,他可是明天生日啊,她嚴重懷疑他到底還記不記得自己的生辰?!
這個荒唐的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打消了。
他都提前二十天向她索求了,怎麼可能自己忘了……
她喚來外院的宮人,逐個詢問彌恆有沒有來過,甚至問了附近有沒有出現過甚麼可疑人士在徘徊。
一連問了好幾個,都說沒有。
一名侍女試探著道:“殿下可是要見彌恆公子?是否傳召他前來?”
公主近日表現得太明顯了,下人們察言觀色,多少都看出些端倪。
他們都感到奇怪。
殿下身為儲君,要找人侍寢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更何況自己的男人。
殿下也不是頭一回了,有需求吩咐一聲便是了,他們自會去傳喚,何須如此惦念?
對侍女的提議,葉捷考慮了起來。
幾位被問話的宮人們垂手立在兩側,等待她的命令。
安靜了許久。
葉捷倏地站起身:“我出去一趟。”
“殿下要去何處?”一名負責內務的侍從連忙跟上,“小的好做準備。”
他在公主的宮中等級不低,平時能說得上兩句話。
“不必,我去找找彌恆。”葉捷徑直朝門外走去。
那侍從愣了一下,隨即堆起滿臉的笑,快步追上去。
“殿下何等尊貴,怎可親自去見一個男人?”
他弓著腰,語氣透著濃濃的諂媚:“殿下這般念著,有人卻不懂事,小的替殿下把他叫來便是。”
葉捷停下腳步,轉過身。
凌厲的目光冷冷掃過他的臉。
侍從的笑容僵在臉上。
“小……小的多嘴了……”
葉捷仍然沒有開口,沉默似有實質的威力,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自她來到這裡,不論是當個失勢的廢公主還是如今重回儲君之位,她從不下達苛刻的命令,也很少向身邊的人立規矩。
但她最不能容許有人見縫插針亂打她的旗號!
藏書閣前,凌玦當著她的面還敢打著“一時心急為她不平”的旗號欺辱凌珣,就算知道他純屬狡辯她也沒放過他一點。
至於彌恆。
她想惦念誰便惦念誰,懂事不懂事全憑她說了算。
口頭上的陰陽也不行!
侍從的冷汗下來了。
他撲通一聲跪倒:“殿下恕罪!小的再也不敢了!”
葉捷收回目光,轉身繼續往外走。
身後再無人敢亂說話。
她獨自走到前門口,腳步卻在門檻前停下了。
雖然反感那幾句多嘴的話,但仔細想想,她就算現在親自去找他好像也沒多大必要?
她跟他之間的約定,是陪他過生辰,只要明天一早履行承諾就好了。
如果他還是不主動,大不了她明天再主動找他嘛!
那是他最後一個生辰了。
她會盡其所能,滿足他的一切。
想到這裡,葉捷放棄了這麼晚還跑去找他的念頭。
暮色已沉,靈力打造的宮燈早已亮起,在石板路上投下一團團昏黃的光。
她站了一會兒,最終轉身,往回走去。
回到寢殿,熱水和寢衣已經備好了。
葉捷準備休息。
被子掀到一半,她卻怎麼也躺不下去。
一個人彷彿被定身了般,盯著手中掀開的被角。
不知過了多久。
她深深嘆了口氣,將被子按回去,重新披上外衣。
還是擔心他。
還是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