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
放棄?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蹦出這個想法,葉捷自己都愣了。
沒有明確的倒計時前,她還心存一絲僥倖。
現在是真的時日無多,還是沒有一點線索,也沒有一絲頭緒,她已經開始嚐到絕望的味道了。
腳步沉得像灌了鉛,她不由得駐足,默默了良久。
如果自己強行干預……
她低垂的眼眸裡盡是苦澀,自己真的能干預得了嗎?
在根本無法想象的敵人面前,蚍蜉撼樹,沒有任何意義。
還不知會牽連多少人!
所謂牽一髮而動全身,這裡是長湘國,是人來人往的王都,是有著母親和葉氏族人們的王宮。
她已身為儲君,責任的重量早就不是從前可比了。
一個人也就罷了,可絕對不能因為她,給整個長湘國惹來一場本不該降臨的災難!
還有。
葉捷複雜地看了一眼穆羅。
因她停步,他也停了,正站在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默默地注視著她。
他開口:“你需要我做甚麼嗎?”
她勉強回以微笑:“沒甚麼,我就隨便問問,沒想到你這麼厲害!”
“真的嗎?”穆羅盯著她的眼睛,表情絲毫未變,“無論你想做甚麼,都可以告訴我,不要隻身犯險。”
他頓了頓道:“你知道的,沒有你我不能獨活。”
她知道,她怎麼不知道!
葉捷別過臉,看向腳下茫茫的路,終於邁開步子再度向前走去。
正因她知道與他的契約,那就更不能輕舉妄動了。
不能連穆羅一起害了啊!
想到這一步,她也只能下定那個殘酷的決心了。
那個最是清澈單純的男人,身上有著遠超她理解範圍的重重謎團。
抱歉,彌恆。
如果她真的無能為力,便陪他過最後一個生日吧……
當天夜裡,葉捷翻來覆去睡不著。
決心還真不是那麼好下的,她一想到某些即將發生的事,便生出一股無名的煩悶。
可她偏偏別無選擇。
變強的途徑不是沒有,她還有兩次淬體機會,自身階段性的強化情況也足以迎接下一次淬體。
雖然於事無補就是了。
這段時間,她還利用空閒時間惡補了不少體修知識,知道完成淬體的時間會根據次數的遞增越來越長。
首次一晚不到,第二次起便是以天計數,具體天數因人而異。
為保證自己在兩天後擁有足夠的應對能力,顯然現下不是發動第二次淬體的好時機。
無論結果如何,葉捷決定在下個劫期結束後便立刻閉關進行淬體。
先用曙鄉所贈的那顆淬體丹吧!
曙鄉……
想到那個地方,葉捷的思緒飄向無盡遙遠的天邊。
他在那裡,一切都還好嗎?
……
東極之地。
日升的起始。
雲層在這裡變得稀薄,露出一片從未被塵世浸染過的蒼穹。
深藍的長空,黎明前最後一抹夜色,被凝固在了最高處。
蒼穹之下,群山連綿。
山間有瀑布垂落,水流無聲,落入深潭也不見漣漪,像一條靜止的白練。
穿過雲霧繚繞,得窺這與世隔絕的仙地。
群山最深處,一座孤峰如刃直插雲霄,唯有這一處沒有鳥獸,沒有草木。
曦雲峰。
一層終年不散的雲層將它的峰尖隱藏其中,甚至連風到了這裡都繞道而行。
那雲層從下方看去,除了濃得彷彿可以供人立足其上,底面的色澤不過是尋常的白雲,卻無人知那雲層的上方竟是一片金紅的無邊雲海!
虹海。
乃開天闢地之初,在無數原始級的狂暴能量作用下,天地初分,從混沌能量中誕生的第一個精淬能量層。
它存在至今,貫穿了修真界一路演變的歷史。
曦雲峰沒入雲層的交界處,十二座巨型陣基指向各自的方位,按同等間距深埋其中,組成一個隨時可供喚醒的巨大陣法。
兩位老者站在陣法邊緣。
一人身著青袍,面容清癯:“陣法已就緒,天一亮即刻啟動,那個孩子可準備好了?”
另一老者驕傲地撫著鬍鬚道:“他早就準備好了,還用得著你說。”
“丙陽。”青袍老者面色依舊嚴肅,“我是問,那孩子都知道嗎?”
丙陽真人知道他在問甚麼,他望向山峰之下曙鄉弟子日常修行的地方,凌珣靜坐入定,只等時機降臨。
他緩緩道:“我看中的人不會有錯,我早就如實告訴他了,他願意。”
青袍老者沒有再問。
他見過凌珣,眸中總是常含思念。
他不止一次擔心,凌珣對那段記憶怕是輕易不肯割下。
現在看來,那孩子還算不錯。
既然來了這裡,就要有赴道的決心。
他並不瞭解凌珣,不知其在修真國的牽絆是甚麼。
但他知道丙陽這位老友向來喜歡隨緣,雖是好不容易得一弟子,但親自對其說明後果,充分尊重其個人意願,實屬少見了。
可見那牽絆的分量之重,重到連丙陽都覺得需要慎重對待。
青袍老者突然預感到甚麼。
他深邃的目光直直投向遠處的凌珣。
彷彿有無窮無解的天機縈繞在周圍。
他參悟法則已有數百年,竟一時難以勘破!
初窺之後,更是令他意外。
那所謂牽絆的權重,竟然要高於凌珣自身存在的權重!
與其說那是凌珣自己的心念,自己放不下牽掛某人某事。
倒不如說,在那份牽絆背後龐大的天機網籠罩下,其實凌珣只是內部的一環!
青袍老者突然收手,停止了對天道的計算。
他斂去眼中的異樣,口中卻道出一句沒來由的話:“丙陽,你好像也很看重那名女子,為何當時不一併收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