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葉潯正在批閱奏摺,門外傳來侍從急促的腳步聲。
“陛下,有書信送至。”
她執筆的手一頓。
送摺子就送摺子,哪裡冒出來甚麼書信?
但她頭也沒抬:“放下吧。”
侍從卻沒動,聲音裡帶著幾分異樣:“陛下,這信……是憑空出現在政殿門前的,上邊的宗門紋樣此前從未見過。”
葉潯終於抬起頭。
只見侍從雙手捧著一塊方形的靈石。
她的近侍,修為不低,也都有些見識,認得出這是宗門常用來送信的傳音石。
算算日子,難道是……
心裡已有了猜測:“呈上來。”
葉潯親手接過,一塊刻有字元的金色靈石觸手生溫,隱隱有靈力流轉。
她立刻注入靈力。
幾行字顯現出來,同時響起空遠的傳音:
“長湘國君:宗門新收弟子凌珣,定於明日辰時遣人前往貴國相接。”
“叨擾之處,還望海涵。”
“曙鄉,謹呈。”
葉潯反覆看了三遍。
直到讀到落款處的宗門名字,她都不敢相信,竟真的是那邊的來信!
不是因為她看不懂。
而是因為,太客氣了。
那個凌駕於靈域之上,連各大主宗都要仰望的仙地,在接一個新弟子的時候,居然會提前一天寫信告知她這個小小修真國的國君?
就算他們知道凌珣跟葉氏王族有關係,得到她這兒來接人,但這麼把她當回事,信裡措辭還這般有禮有節也屬實意外了。
葉潯靠在椅背上,思考良久。
她本以為曙鄉的使者壓根就不屑於在他們面前現身。
現在嘛……倒是個好機會。
“來人。”
一眾隨侍應聲而入。
葉潯站起身,果斷下令:“傳令下去,明日辰時,政殿前設儀仗。召太上長老、朝中重臣、各世家代表前來。”
侍從一愣:“陛下,這是……”
“送別凌珣。”
她嚴肅道:“彼時宗門使者可能出現,我們不能失了禮數。”
侍從領命而去。
葉潯背手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天色沉思。
接應曙鄉使者,是個不錯的由頭。
正好可以把重點勢力都叫來旁觀,親眼看到凌珣跟小捷的關係有多好。
而她身為國君對凌珣親自相送,傳出去也會讓鄰國認為長湘國與凌珣感情深厚。
正想著,門外又傳來通報。
“陛下,太子殿下求見。”
葉潯眉頭微蹙。
太子?這時候來做甚麼?
“傳。”
葉銘進來的時候,葉潯差點沒認出他。
雙目赤紅,頭髮散亂,衣袍皺巴巴的,整個人像從廢墟里撈出來一樣,哪還有半分太子的體面?
葉銘一進門便伏身跪下。
“陛下……兒臣有罪,不能勝任儲君之位,懇請陛下另擇賢能。”
葉潯看著他,半晌沒說話。
她廢的是太子妃,又不是太子,他這副模樣受甚麼刺激了?
“太子妃犯了錯,咎由自取。”她淡淡道,“你何必自己嚇自己?”
葉銘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兒臣……無能……大選之日,公主遇險,兒臣就在現場卻未能及時相救,每每思及愧疚難當,連公主都不能保護好,實在不配當這個太子……”
他說著,重重磕下頭去。
聲淚俱下。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個年輕人無比自責,是真的在悔過。
葉銘這麼做就是想為自己開脫,以求減輕罪責。
可葉潯的表情卻變了。
“你說甚麼?!”
她的聲音驟然冷下來:“公主遇險?”
葉銘的哭訴卡在喉嚨裡。
他抬起頭,對上國君的目光。
沒有他想象中的動容,也沒有猶豫,只有一片凌厲的寒光。
陛下不知道?
葉捷沒有告狀?
他張了張嘴,排練好的情緒、一肚子腹稿,統統變得蒼白無力。
完了。
葉潯已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說清楚!”
“公主在大選上遇到了甚麼危險?一五一十,給我說清楚!”
……
次日。
天還沒亮透,葉捷就醒了。
凌珣比她醒得更早,正側躺著看她。見她睜眼,他不復前幾日的笑容,神情變得哀傷,手指輕輕拂過她的臉頰。
“醒了?”
葉捷握住他的手,在掌心蹭了蹭。
今天,他要走了。
兩人都沒說話,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對方。
二人早早起身收拾好,消磨了會兒時間。
外面傳來侍女的聲音:“殿下,陛下傳話,讓您帶著凌珣公子一起到政殿前去。”
“現在?我們兩個嗎?”葉捷滿臉意外。
“是,陛下和太上長老都在。”
她和凌珣相視一眼。
他們其實早就知道了,凌珣有宗門給的手牌,可傳遞訊息,早就知道會甚麼時候來。
他拿出手牌看了一眼,對比現在的時間,的確差不多。
“母親怎麼知道得這麼準?”她喃喃道。
兩人都覺得奇怪。
原本他們沒打算驚動任何人,葉捷以為曙鄉來者會如上仙一般,來時悄然無影,去時也不帶走一片雲彩。
高高在上,視一切若無物。
所以葉捷特意沒有宣揚此事,準備就她一個人,以個人情意送送也就罷了。
但既然母親都這麼安排了,還是過去吧。
兩人簡單收拾了一下,並肩往外走。
不一會兒到了現場。
葉捷眼睛都看傻了!
這陣仗,何止母親和太上長老?
政殿前的廣場上,布有隆重的儀仗,朝廷重臣按品階站位,頂級世家代表分列兩側!
就連平時深居簡出的葉氏宗族長老們,居然全都到齊了!
所有人都穿著最正式的朝服,表情肅穆,像是要迎接甚麼了不得的大人物。
凌珣顯然也沒想到會是這種場面,一時愣在原地。
但他很快斂去驚訝,快步上前,向葉潯行了一禮。
“陛下。”
葉潯笑著扶起他,無比熱絡地招呼:“貴宗使者快到了,我們一起在這兒等吧。”
葉捷從側面溜到母親身邊,掩唇悄聲道:“孃親今日怎麼這麼大排場?也不怕嚇到人家阿珣。”
葉潯一聽這護著自家男人似的口氣,忍俊不禁。
悄悄用靈力傳音回她:“當然是做給別人看的,這麼好的擴大威勢的機會,豈能放過?該做的事一定要做,你學著點,將來我這位子啊,我還指望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