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四周洶湧的惡意,凌珣依舊不作爭辯,或許是爭辯了也沒用。
他的眼眶泛紅,眼中卻只餘一片空洞麻木。
惡語中傷,他從小聽得不計其數,早就習慣了。
唯有這兩天像做夢一般,殿下從來不會給他半個眼神,但從昨天開始,她好像變了。
太突然了,她的好意,恍惚得就像錯覺。
他甚至有些懷疑,或許這些人說的是對的。
這塊手牌真是她送來的嗎?背後的心意,真的是真實的嗎?
不……
一定是的。
就算不是真的,他的心也死了,反而再也不懼一切。
凌珣對上那所謂凌家大公子的眼睛,語氣平靜:“我不管你怎麼看我,但你剛才對殿下不敬,殿下的東西我斷不會交給你。”
或許她只是心血來潮。
或許她只是為了報復那位玄慶國太子。
她對他的好,可能這輩子也就這兩天,再無下回。
即便如此,他也想抓住。
這些人隨便拿他怎樣,死也無所謂。
唯一的執念就是絕不交出手牌。
那是殿下給他的!
凌玦見他還是這套說辭拒不認罪,冷笑一聲,當即決定給他下最後通牒: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交出贓物,隨我等去面見公主,陳情請罪。
“我會替你向公主求情,或許還能從輕發落。”
……
葉捷一路疾跑,不出一刻便趕至現場。
遠遠瞧見天祿閣前黑壓壓圍了一圈人。
場面比她預想的還大。
心頭猛跳一下,暗道不好。
該不會來晚了?他還好嗎……
“凌珣!”
她先喊了一嗓子,圍在前坪的人都聽見了,紛紛回過頭。
眾人眯著眼睛辨認了半晌,終於有人第一個反應過來:“好像是公主?”
長湘國只有一位公主,不是葉捷還能是誰。
看清來人面容後,人群瞬間安靜如雞,片刻,壓抑的議論聲響起:
“葉捷公主?她怎麼來了?”
“她還真的來了!”
“是已經有人告到公主面前了嗎,這個凌珣直到剛才都不肯承認……”
凌玦也愣住了。
公主怎麼會來?按她對這幾個男人的態度,應該毫不在乎才對。
除非是她自己發現手牌遺失的事了。
可事情怎麼傳得這麼快?這才多久,人都已經找過來了。
他狠狠瞪了凌珣一眼。
都怪這犟種死活不認罪,耽誤了不少時間。
若是早點押著人去請罪,好歹算是凌家主動處置,面子上也好看些。
現在拖到公主親自找上門來,性質就變了。
不過,也不算太晚。
他好歹已經教訓過了,在公主面前也算有個交代。
只要別傳到太子和陛下跟前去就行。
思緒飛轉間,葉捷已到近前。
在場眾人紛紛躬身行禮。
凌玦迅速調整表情,理了理袖擺,上前一步,姿態恭敬地行禮:“見過殿下。”
長湘國剛出現易儲的苗頭時,凌家家主嗅覺敏銳,早已帶著凌家暗地裡倒向葉氏宗室的葉銘,並一舉押寶成功。
待葉銘正式被推上太子之位,凌家也第一時間與公主府斷了來往。
沒想到今天以這種方式正面碰上。
他凌玦在葉捷面前,自然是再也無需過於小心,但現在他還是作出恭敬的樣子。
面上的禮數,無可挑剔。
葉捷的視線卻直接越過他,落在了那個熟悉的身影上。
凌珣靠在石階旁,唇邊染著刺目的血跡。
他也看見她了,正呆呆地望著她。
瞳孔中映出她的影子,還留有一絲尚未破碎的期盼。
那抹紅刺得她心臟一抽,頓時怒火中燒。
“誰幹的?”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顯而易見的怒意。
這時,報信的侍從終於追了上來。
他本來是帶路的,結果搞得氣喘吁吁跟在後面,好不容易追上葉捷,忍著還沒喘勻的氣趕緊走到她身側。
見公主面色不善,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趕緊扯開嗓子替主子宣告:“殿下遺失手牌,特來過問!賊人現在何處?還不速速——”
話沒說完,葉捷猛地扭頭盯住他:“住口!誰讓你胡說的!”
侍從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
他說錯甚麼了?
公主怎麼連他也罵?
葉捷見他嚇得發抖,沒有再發難。
剛才在營地,他報信時也預設是凌珣偷了手牌。
她當時沒計較,是因為她第一次聽到這番表述,就已經意識到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原主的人設太深入人心,而她的態度又轉變太快,這幫人還不適應。
也罷,今天就讓他們好好適應適應!
凌玦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不過轉念一想,凌家如今已站隊新太子,這位失勢公主的想法,其實也沒那麼重要了。
他定了定神,從容接話:“回殿下,手牌確在凌珣手中,此等監守自盜之行,實在……”
“我問誰幹的!”
葉捷的聲音陡然拔高,每個字都砸得擲地有聲,“是問,誰,傷了我的人!”
全場死寂,針落可聞。
所有人腦袋齊齊懵圈,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葉捷不再看任何人,幾步衝到凌珣跟前,蹲下身。
她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染血的唇角,動作小心翼翼。
“你怎麼樣?”她的聲音柔了下來,“疼不疼?”
凌珣怔怔地望著她。
她的眉頭擰著,眼睛裡的關心那麼真切,沒有一絲作偽。
她真的在心疼他……
為他這個人。
已經暗淡下去的眼眸,一點一點,重新亮起了光。
她終於來了。
她對他的好,還沒有結束。
他還能再多貪戀片刻。
葉捷有些自責:“都怪我,不該直接把手牌丟給你,應該再多交代幾個人跟著你的,是我考慮不周。”
甚麼?凌珣聽得愣住了。
她為甚麼要責怪自己?她已經那麼好了,天祿閣的資源都願意推給他,還專程來為他解圍,她怎麼還要怪自己呢?
葉捷:“你怎麼不說話?傷得重嗎?”
凌珣如夢初醒:“我沒事……”他聲音沙啞,想對她笑一下,卻扯痛了傷口,只能輕聲道,“給殿下惹麻煩了……”
葉捷仔細看了看,確實只是皮肉傷,這才鬆了口氣。
但火氣又噌地上來了。
她站起身,轉向眾人,臉色冷得能結冰。
“我再問一次。”她的目光掃過一張張或驚愕或茫然的臉:“誰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