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捷張了張嘴,一時間無話可說。
那名侍從一口氣說完,便把頭深深埋下去,怕得渾身發抖。
他可真是倒了大黴,誰不知道這位公主心裡只有那鄰國太子一人,最恨別人在她面前提別的男人。
但今日不同,國君有令,讓他們從今晚起為公主安排人服侍。
這差事落在他頭上,從也不是,不從也不是,當下人的命怎麼就這麼苦……
葉捷想了想,心下了然。
誰敢提起侍寢,勢必惹怒原主,她身邊的人一般不會幹這費力不討好的事。
所以只能是母親安排的。
方才見過,看來母親還是生怕她心裡難過,想著給她治癒情傷來了。
“你先起來吧,容我想想選誰。”
侍從猛然抬頭,一臉震驚,連起身都忘了:“您……您說甚麼?”
他居然沒有捱罵!
葉捷懶得解釋太多,她完全不介意,就當是讓母親放心了。
所謂“內侍官”,只是一種委婉的說法,說白了就是她的專屬後宮。
在這個世界,沒有凡國,只有修真國,因而國家的架構和她原來世界的歷史大有不同。
總體來說更開放,但有些方面還是相似的。
王室男子可擁有名正言順的後宮,女子卻通常只有一位夫君。
當然,若是某個女子足夠強大,手掌大權,當然可以憑自己開心選上一群美男伺候。
可由於在律法層面並不存在女子的後宮制度,所以收美男可以,但不能搬到明面上,內侍官也好,叫別的也罷,必得掩飾一下。
對於此事,原主打小就覺得很不公平,憑甚麼?
原主還是少女時期便擲下豪言,等她以後掌權了定要收三宮六院的美男。
也正是因為她曾說過這樣的話,母親才會為她挑選了四位美男子。
可惜長大後變成戀愛腦,太詭異了,真的很難想象前後是一個人……
葉捷託著下巴,認真琢磨起來。
選誰好呢?
聽說魔族和妖族都是體修,正好可以交流一下心得,說不定對她現在有助益。
穆羅是魔族,但剛剛給她的第一印象很差,暴躁哥一位,她最不喜歡暴躁的男人了,排除排除。
“那就選紀年吧,你看著安排。”這位妖族看起來不錯,別的不說,至少情緒穩定。
“是!殿下!”侍從如獲新生,聲音都帶了激動,一溜煙跑去通知了。
目送侍從離開後,葉捷回了自己寢殿。
早有侍女備好熱水,伺候她洗漱更衣。
氤氳的水汽散開,換上柔軟的寢衣。
幾名侍女手腳麻利地鋪好床榻,又小心點燃了薰香。
甜暖的香氣絲絲縷縷飄散開來,幾人交換著眼色,終是有人壓低了聲音:
“聽前頭傳話,說殿下今晚……真的選了人?”
“噓!小聲點……我瞧著像真的,不然怎會特意讓準備這些?”
“可殿下不是一向只念著那位……”
細碎的議論聲,葉捷只當沒聽見,自顧自掀開錦被上了床。
剛躺下不久,門外便傳來輕輕的叩響,接著是侍從小心翼翼的通報:“殿下,紀公子到了。”
“進來吧。”
門扉被無聲推開。
燈火被帶進的風拂得微微一晃,光影搖曳間,一道修長身影步入內室。
男人似乎剛沐浴過,鴉羽般的黑髮還帶著溼潤的潮意,幾縷髮梢貼著線條優美的頸側。
他僅著一襲單薄寢衣,衣襟交疊得不甚嚴實,隱約可見底下流暢的鎖骨輪廓。
白日裡的他過於完美,此刻昏黃的光柔化了帶著面具般的精緻,水汽蒸得他眼尾微微泛著自然的薄紅。
“殿下。”
他徐徐行禮,動作輕緩而優雅。
葉捷點點頭,示意他過來。
紀年有一瞬間遲疑。
他已經從凌珣口中得知在玄慶國發生的事了,要不是知道凌珣老實人不會說謊,他斷不會信。
直到現在。
但他面上仍保持著微笑,依言走上前來。
即使葉捷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他還是在她的床邊停下。
葉捷歪頭看了看他。
這男人有甚麼顧慮嗎?
不管怎樣,這四個男人都已來到她身邊。
事已至此,無論是有苦衷的、不得已的,還是純混日子的,等她搞清楚所有事情,或去或留,她自會尊重他們的意願。
當然,她沒忘了他們個個結局悽慘。
如果在之後的相處裡,他們沒有令她生厭,願意留下的,她也歡迎,並會盡自己所能改變他們的命運。
只是今晚不行,她還有很多正事要做。
但既然把人喊來了,她就不會為難人,讓人睡地板甚麼的,搞得人家多沒面子。
想到這,葉捷很貼心地往裡邊挪了挪,再次指了指身邊空出的位置。
紀年:“……”
他眼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波動,隨即再施一禮,從善如流地上了床榻。
男人一上來,原本寬敞的床榻瞬間顯得狹窄許多。
她留出的位置貌似還小了,葉捷默默又往裡縮了縮。
二人之間,空氣安靜得只剩下細微的呼吸聲。
直到現在,紀年才真正意識到。
她是來真的。
但沒有她的許可,他並未有下一步舉動。
紀年坐在外側,遲遲等不到她的反應,終於率先開口:
“殿下,您喜歡甚麼樣的……”
話還沒說完,他就說不出來了。
因為他一偏頭,看見葉捷五心向天,赫然是打坐的姿勢!
她!居然在打坐!
“你……”
她還是不喜歡他嗎?那叫他來幹甚麼?
冷落式羞辱嗎?
紀年突然覺得一陣好笑,他真是想多了,居然對她抱有一絲指望。
還煞有介事地叫他來,該不會也是為了把在玄慶國受的氣轉移到他們身上,以此發洩吧。
也是,人哪有那麼容易改變呢。
看來凌珣的話不能全信。
但他還是面不改色,得體的微笑就沒落下過。
既然她沒有那方面的意思,他索性躺下,合上眼,彷彿真的只是來就寢的。
可他不知道,葉捷此刻正被體內的景象深深震撼,內心翻江倒海!
內視之中,那取代了靈根的神秘系統,此刻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就在昨天,它還是一大一小雙球系統的模樣。
此刻,中央的大球仍在,只是更大、光芒更亮,表面隱隱有不知名的能量在燃燒。
而小球,卻從最開始的一個,不知何時變成了四個!
四個小球色澤各異,正沿著固定的軌跡圍繞大球公轉,與宇宙中最常見的系統相呼應……
一顆恆星,與四顆環繞的行星。
共同組成了一個微縮星系!
更驚異的是,四顆行星之中有一顆黑色的,此刻忽然閃爍不定。
緊接著,軌跡發生偏移,狀似不受控地被吸引,緩緩向恆星靠攏。
越靠越近……
床榻另一側,紀年心有所感,猛地睜開眼睛。
他眉頭深深皺起,身體裡傳來一股怪異的感覺。
錯覺嗎?不,他明顯感覺到呼吸加重,有些燥熱。
不等他找到身體異常的原因,鼻尖忽然又嗅到絲絲縷縷的香氣,充滿引誘的味道,差點沖垮他的理智!
他終於意識到了甚麼。
猛然轉頭看向身旁的女人。
這股引誘的味道,正是源自於她。
女人正盤坐入定,臉上浮現出時而困惑,時而驚奇的表情。
她不知在想甚麼,微微歪頭向另一側,墨髮便如流水向那邊垂落,徐徐露出纖白修長的脖頸……
盯著那片白皙,紀年的瞳孔失焦了一瞬。
下一刻,他的眼神徹底變了。
變得妖異,滿是侵略的衝動。
他死死盯著面前的女人,整個人雖無外貌上的變化,氣息卻早已化作妖獸,只想狠狠地壓倒她,壓倒這副馨香溫暖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