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修原本沉默不語,一聽要納側妃,臉色差點掛不住。
身形一晃,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成拳。
她微微低著頭站在齊鉞身後,借他的肩膀掩匿自己,陰影之下,美目滿含敵意,警告的目光直直射向葉捷。
她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見葉捷不知發甚麼呆,齊鉞神色愈發篤定,料她是心動了,在考慮。
他很有信心。
今時不同往日,葉捷不僅失了修為,此舉更是徹底得罪了魔道師門,從此正道不容,魔道更不容。
在自己的國家也被廢了,就連唯一支援她的國君也一病不起。
她已經徹底失勢,不怕她不向他低頭。
於是乘勝追擊:“就算不為你自己,你也得想想你的母親……”
然而,眼前人的反應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太子這話倒是提醒我了,母親生病不便久留,如今賀也賀過了,告辭!”
毫無起伏的語氣,毫無所謂的態度,說完就走。
此間遭遇誰看了都得替原主尷尬,可葉捷是真的沒所謂,這跟她有甚麼關係,她現在只想走。
修煉可以重新來過,損傷可以想辦法慢慢彌補。
若是再也回不到從前,那就在別的領域另闢蹊徑,譬如體修,這條賽道沒有靈根也能練。
仙門不容就不容了,大不了當一名散修,大不了從頭開始。
齊鉞臉色異常難看。
他想過對方會卑微地同意,也想過對方會如蒙受屈辱而拒絕,雖然哭鬧一通最後大機率還是會同意。
總之,絕不是這個態度。
他們的身份早就不對等了,她已經回不去了,如今能庇護她的只有自己,她知道錯過這個機會意味著甚麼嗎?
葉捷轉身之際,最後瞥了眼那行預言爆體而亡的字。
她不知道這是甚麼,亦不知是否真的會發生,並未多言。
眼下當務之急是調理傷勢,然後趕緊回到母親身邊。
“你……”齊鉞還想說甚麼,卻沒料到她今日如此決絕,愣是沒等他說出下一個字就消失在大門口。
一句話堵在胸腔不上不下,惱怒至極,臉黑得嚇人。
周圍侍從大氣也不敢出。
而一直站在他身後,全程未發一言的那名女修,此刻望著葉捷消失的方向,眼中若有所思……
長湘國使團住處。
原主剛到時,連下榻都等不及就跑去質問齊鉞,以至於葉捷一時有點記不起她住的是哪。
只好憑著模糊記憶走向一個房間。
推門而入——
猝不及防,一個男人直直撞進了她的視野。
只見男人噌地一下站起來,與她四目相對,神情無比錯愕。
“殿下?你不是……”
她不是去找齊鉞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她回來找他幹甚麼?
葉捷不由得深吸一口氣。
在那個資訊高速的時代,饒是她也算見過世面了,此刻也被驚豔得呼吸一窒。
男人容貌俊美至極,金瞳似曦光澄亮。
此刻房門被開啟,日光照進來,微風吹拂,他的每一根髮絲彷彿都泛著淺金色柔光。
神性,不似人間。
等一下。
這個人不就是母親為她選的內侍官之一,凌珣!
她雖然繼承了身體記憶,但畢竟不是自己親身經歷一遍,印象深淺取決於原主的在意程度。
譬如原主滿心滿眼只有齊鉞,根本無視這幾位,所以連她也沒甚麼印象,乍一看差點沒反應過來。
至於凌珣為甚麼會跟過來……
她想起來了。
是原主不肯相信,非要親自前來質問齊鉞,母親本來不同意,但拗不過她。
一個訂婚禮而已,又不是繼位大典,芝麻大點事母親愣是以道賀的名義給她組了個正兒八經的使團。
高手護送不說,還生怕她想不開,特地把凌珣也一併派來跟著。
千叮嚀萬囑咐要他好好安慰她,為此凌珣壓力山大,想死的心都有了。
“殿下你還好嗎……”
他知道,葉捷根本不喜歡自己。
眼下怕不是受了甚麼刺激。
葉捷:“……”
心想,就這兒吧。
再不趕緊坐下來療傷,她真的會撐不住。
“你別緊張,我等下再跟你說。”
匆匆安撫他一句,葉捷衝向角落,按照記憶中的步驟,盤腿打坐、運氣調息。
深度調息,療傷效果更好,但會封閉部分感官,一般要找個清淨安全的地方。
內視——
神識沉入身體深處,她找到了自己原來靈根的位置。
空無一物。
靈氣早已散得乾乾淨淨,四周全是斷裂的靈脈,再無回天之力。
情況似乎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嚴重。
葉捷不死心,又反反覆覆檢查了一通。
忽然,她好似瞥見一點奇怪的東西。
目光鎖定在那一處——
一個小圓點,正懸浮著。
很小,很不起眼。
是失去靈根後才有的?還是一直都有,只是被靈根擋住了看不見?
她思考片刻,按照記憶中的修煉法門,感應天地靈氣,很快,遊絲般的一縷靈氣,被她吸納進身體。
靈根本用來接引靈氣,可她現在沒有靈根,根本儲存不了一點。
修了半天,毫無效果。
唯一的變化,就是那小圓點如同被啟用了,竟散發出淡淡的光芒。
然而,好像並沒甚麼特別的感覺。
葉捷只好先退出內視,緩緩睜開眼睛。
視線落在前方一臉莫名的男人身上。
忽然,眼前出現一行字——
【一日後,自盡而亡。】
葉捷呆了一下,又來了!
是跟剛才看見的一樣的字!
慌忙揉了揉眼睛,字還在,男人卻視而不見,疑惑的眼中只有她。
貌似只有她看得見。
難道自己覺醒了甚麼算命系統,能預知他人的死亡?
她忍不住後退幾步,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俊美非凡的男人。
這麼驚豔的人,為甚麼會是這樣的結局!
這回不再是不相干之人,眼前的男人好歹也是她的人,且時間如此緊迫,她實在不能不管。
是自盡,非他殺或意外,說明問題出在他的內心。
可惜原主對他的關注幾乎為零,她搜遍了記憶也找不出凌珣究竟有甚麼心結。
眉頭越皺越緊,正要直接開口問他——
忽然,一陣敲門聲傳來。
“誰?”
“葉道友,是我。”
柔柔的女聲響起。
“……進來。”
房門被推開,一道清麗動人的身影出現在門外。
來者正是剛才站在齊鉞身後的那名正道女修,齊鉞如今的未婚妻。
洛清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