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禹治水,分封九州(3)
她原本只是規規矩矩到飯店裡面吃個飯,菜剛上一半,忽聽有人喊道:“哎喲,這是誰家娃娃不看好,怎麼放出來偷東西吃啊,大人呢,也不出來管管?”
姬瑤循聲看去,發現這聲音是從飯館後廚傳來的。
又聽見有婦人尖叫:“啊呀,這肉還是生的不能吃,快快吐出來,快……啊!啊啊……怪……怪物啊………………”
姬瑤立刻閃身從座位上離開。
來到後廚一看,姬瑤眼睛睜大一圈,看著面前滿嘴是血,手裡還握著半隻生雞的小奶娃,心臟重重地一跳。
這雖是個奶娃娃,看著白胖胖、肉乎乎的,但看得出來他骨骼結實,四肢靈活,並不似那奶娃般手腳不協調,而且一頭白色絨毛,牙齒尖銳細密……這分明,是白毛屍!
還是一具嬰兒白毛屍!
這怎麼可能,母蠱在薑石年那裡,北邊那些白毛怪與幼蟲都被冰凰封凍了,如何這裡還有這東西?
白毛怪娃娃其他人都不怕,唯獨姬瑤出現以後他如臨大敵,齜著一口血腥駭人的牙故作兇悍。
然後轉身跑了。
他四肢著地,倒不像人,更像一隻白毛幼犬,速度極快。
姬瑤忙追了上去。
白毛屍娃娃跑入大街,在人腿之間竄來竄去跑得飛快,姬瑤窮追不捨。
雖然追得上,但不想在人多的地方動手,姬瑤便跟了它好久,終於跟著它出了城。
城外不遠是一條大河,是從未發過大水的一段,姬瑤搜查相柳也多半愛來這種地方。
白毛怪娃娃一路往前徑直跑向河邊,姬瑤以為它要水遁,忙加速上前阻止。
誰知這白毛怪娃娃比她想象中還靈活,見她擋路,一個閃身往側面逃開。
姬瑤回頭看,河邊熙熙攘攘有些浣衣的婦人,以及幾個在河灘玩石頭的孩童。
白毛怪卻並未朝這些人去,它發出尖銳的鳴叫,河岸邊上蹲著的人中有個青衫男子便站起來,轉過了頭。
雖然那張臉並不是姬瑤見過的相柳用過的那些,十分普通,但她心中戈登一響,頭皮忽地縮緊了。
就是有種奇怪的感覺,這人……是相柳!
白毛怪驚慌失措朝青年懷裡撲去,青年穩穩抱住那畜生,掀起眼皮涼涼地看過來。
姬瑤已經拔出自己的武器,足尖往後一蹬,整個都似一柄利劍向青年刺去。
青年定定看著刺來的利劍,在其距離自己不過寸許時整個身體往左一倒,避開了。
可姬瑤原就沒想著能一擊致命,一劍不成立刻挽了個劍花,劍尖往下。
青年單手撐地,雙腳蹬著,忽左忽右躲開姬瑤細密的劍雨。
但姬瑤如今是全神之身,青年如何快得過姬瑤,很快他那隻手臂便被劍身刺骨而穿。
青年眼神冷靜,旋身用另一隻手從懷中摸出把匕首,自下而上切斷了手臂。
姬瑤蹙眉,這人又狠又快,砍掉手臂居然沒有半分猶豫,可見這人是有多怕被自己抓住。
血花四濺,但不過片刻,血已止住。
青年旋身已退開數丈之外,唇邊露出得意的獰笑。
這笑容,姬瑤太熟悉了。
姬瑤抖了抖劍上的血珠,嘴角微揚了揚,從容叫破對方身份:“相柳,運氣這麼不好,竟就被我遇上了,嘖,沒想到抓你竟沒費甚麼力氣。”
見被叫破,相柳那張普通的面容開始發生變化,鼻子變長,眼睛變大,臉變小……連剛斷了的手臂也迅速長出條新的。
“姬瑤神女,別來無恙啊。”他問好問得十分客氣從容,彷彿方才被打得落花流水不是他。
相柳手中的娃娃也仗勢朝姬瑤呲牙,喉嚨中發出呵呵響聲。
姬瑤點頭:“嗯嗯,我的確是別來無恙,但你有沒有恙就不一定了。”
撞見相柳,姬瑤是勢在必得,心情實在是好,止不住的滿面春風,笑容洋溢。
相柳臉上依然掛著笑,後背卻滲出冷汗。
顯然眼前這姬瑤不是之前遇到的那位,雖然她長得唇紅膚白一副嬌滴滴小娘子模樣,可她這麼笑著,壓迫感卻鋪天蓋地,彷彿一張細密的大網將其罩在其中,決計,是逃不出她的掌心了。
他強自笑著,餘光卻瞥向不遠處嬉鬧的孩童。
“是麼,神女未免太高看自己,”他伸手摸摸懷中白毛怪娃娃的腦袋,“也太看低某人了。去吧,好好吃一頓。”
最後這句話,他是對白毛怪娃娃說的。
話音落下,白毛怪娃娃從他壞裡掙脫,直奔那河灘上的那幾個孩童。
“神女仁善心慈,肯定不會為了抓我,看著那些人死吧?”
說話間,相柳已經姿態閒散地往後退了兩步,姬瑤餘光注意著白毛怪娃娃,幼犬一樣的東西。
孩子們圍成一圈拍著手玩遊戲,河邊浣衣的婦人們也各自說笑,誰也沒留意這玩意。
姬瑤笑容消失,嘴唇抿成一條線,能遇見相柳十分難得,可若讓那白毛怪娃娃咬傷那些人,他們被傳染……後果也十分嚴重。
她深恨自己不能如姬軒轅一般隨手扔個分身來幫忙,可為今之計……她還是得抓相柳,他一旦逃脫,又不知去哪放息水,大水沖刷下,死傷者又豈止眼前幾人?
如此想定,她閉了閉眼,將心一橫,單腳蹬地猛地朝相柳撲去。
相柳沒料到姬瑤這麼下得了狠心,臉色一變,轉身跳入河水之中。
姬瑤亦飛身跟隨,跳入河水之中。
原本平靜的河面在相柳跳入之後開始沸騰。
像是忽然被人鑿穿了地層,地下水源源不斷洶湧而出。
姬瑤化成一條小龍沉入水底,看見水中有個逐漸放大的漩渦,相柳也已變為原身,七顆腦袋躲在漩渦背後,正張牙舞爪,好不張狂得意。
姬瑤吃過這漩渦的虧,不能直接游過去,只能從旁邊繞。
相柳的一顆腦袋伸出來朝姬瑤張嘴一笑,隨後被身子一扯往後退去。
姬瑤今日無論如何也不能讓相柳逃了,她破開水路,激起白浪,朝那八爪魚似的蛇怪狂追不休。
若從上空朝下望,便能看見寬闊的水面上拉出兩條長長的白色水線。
禹凝著眉看著下方,想下去幫忙截斷相柳的去路,奈何手裡這個白毛娃娃也不是很好對付。
這小娃娃生前應是個半妖,還有一條短短的小尾巴,卻不知怎的死了,之後被做成這怪物,力氣奇大,饒是禹如今神力充裕,卻也很難將他降伏。
方才他竟裝暈,趁著禹不備,張開大嘴一口咬過來,還好禹的反應快,迅速將其拋了出去。
這些年,他也斬過一些作亂的妖物,可從沒殺過這麼小的嬰孩,即便他已經不算人,但他圓乎乎的小身子,總讓禹下不去手。
這麼兩番猶豫,便成了他的軟肋,造就對方逃脫的機會。
河灘上的婦人與小孩早已下嚇做一團往岸邊狂奔,眼見丟出去的白毛娃娃四肢並用就要抓住落後的一個小孩子,禹終於握緊手中神斧,命坐騎追了過去。
“噗!鐺!”
皮肉斷開的聲音之後緊接而來的是金石之聲,斧頭將白毛怪娃娃劈中,釘在石頭裡。
他從天上落下,望著那小怪物掙扎不休,體內流處的都是黑色的帶著小蟲卵的血,心中雖覺難過,還是不得不用一把火,將其燒個乾淨。
另一邊,相柳的速度比不上姬瑤,他被姬瑤抄底,高高拱出水面。
七頭蛇怪破水而出,姬瑤緊隨其後,爪起刀落,再砍下對方一顆張揚的頭顱。
相柳的另外六個腦袋齊齊仰天長鳴,發出淒厲叫聲。姬瑤見狀不忍再斬首,龍尾一擺,將相柳拍去了河岸邊。
龐大的身軀跌入叢林,壓斷了幾棵大樹,嚇得雀鳥齊飛,群獸避讓。
姬瑤如一道流星劃過天際,跟著落入那叢林。
相柳已經化作人身,一襲青衫被血水盡染,趴在地上喘著粗氣起不了身。
姬瑤落了地,劍在側,時刻防備對方的突襲。
但相柳身負重傷,確實沒有反抗的力氣了。
他喘著喘著,發出一聲輕輕的笑聲。
姬瑤手握緊劍柄,凝眸看著他。
“哈哈哈……人人平等,平等,姬瑤,你們打著這樣的旗號,殺半獸,滅半獸族,這就是你們口中的平等?”
相柳說話聲很弱,很費力。
姬瑤很厭惡這樣的說辭,冷著臉道:“若你們不造反,不做那些傷害人族的事情,姬軒轅的確是能容下你們的。”
“……容下……容下半獸人,做人族的奴隸嗎?”相柳緩慢撐著坐起來,眼角嘴角都是血,血淋淋地望著姬瑤,“不反抗,下場怕是比死還要慘吧,你不是都看見了?”
姬瑤本是懶得與他爭辯,咬了咬牙,想想這人快死了,免他冤魂不散,還是忍不住辯道:“相柳,不用把你們的居心說得那麼可憐,你們半獸族不過也想稱王而已,你們殺的人族就少麼?不周山下的屍骨煙塵還都冰封在那兒呢,上萬屍體,或許其中有些是你們挖墳挖來的,但更多的,是你們綁去殺害的。”
“你口口聲聲怨恨人族,覺得半獸族被人族虐待,覺得不公,可這世上之事本就沒有絕對的公平,你敢說,若讓你們半獸族稱王,讓那蚩尤,或者共工得逞,換你們來掌管這天下河山,就能善待人族嗎?不會,你們只會將人族一個一個的吃掉!不僅如此,除了人族,那些小獸們也難逃噩運。至少在姬軒轅的統治下,我還能看見人族與半獸族和平相處的場景,能看見山川樹林之中小妖獸們安居樂業。”
“是,的確有些地方有人族欺壓半獸的慘像,可那只是少數,也是有緣由的。澤城之禍錯在坐鎮的神官有私怨,他以公謀私洩私憤是有大錯,可你平心而論,你也去過各大河大州許多地方,當真是……每個地方都如澤城那般慘嗎?”
相柳看著姬瑤義憤填膺說完這麼長一段,忽然覺得,竟無言以對。
他垂眸,道:“弱肉強食,你們不該打破這世界的規則。”
“我們沒有打破規則,現在是我為強,你為弱。輸了便是輸了。”
相柳忽然一笑。
“輸?未見得吧。”
他看向大河方向,姬瑤眼皮一跳。
糟了,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