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民國現噬頭怪(5)
軒轅大帝情緒顯而易見的不怎麼好,非常言簡意賅的回了句:“順路看看。”
然而姬瑤十分看不懂人臉色,道:“不是你說的黑白無常說這裡丟了魂,叫我們順路過來看看嘛?”
姬軒轅緩緩看了她一眼,意思很明顯——聽聽你自己說的是甚麼。
很好,的確是順路看看。
姬瑤端起茶杯翻了個白眼,嘴上陰陽怪氣地鸚鵡學舌了一句:“順路看看?…莫名其妙…”
她心裡覺得姬軒轅這情緒來得實在沒道理,她被攪合了姻緣都不生氣了,對方居然還冷著一張臉。
於是又想起方才被他嚇走的小白臉,被壓下去的可惜忽又冒了頭。
想她在崑崙山上搭訕時從未如此順利過,亦從未見過如此這般天生天長的可人兒,那帝母公孫羅每次說得好好的要給她說個好人家,可每次來的精怪,嘖,化人都化得寒磣,每每見了她還都畢恭畢敬瑟瑟發抖,她又不隨意打人,怕甚麼呢?
天曉得她胸腔裡頭也有一顆嬌怯怯的少女心啊!
方才那個美男就很對她胃口,談笑風生,口若覆蜜,說話又是恁般的好聽……姬瑤想到這,心道,晚些時候還是得去把人哄回來。
眾人見這兩位上神在眼神上又生出了敵意,倉瀾忙順著方才的命案回答大帝的問題說:“那個屍體嘛才過了一天,想必是還沒有安葬,大帝若想看,得趁早。”
這時,店夥兒正好端著香噴噴熱氣騰騰的菜餚上了桌,姬瑤眼睛一亮,伸手摸到了筷子。
姬軒轅輕咳一聲放下茶杯,語氣依舊冷淡:“不急,吃了飯再去,也不晚。”
他們進來的時候天色就已經暗了,一頓飯過去,除了這片熱鬧的易物街,羽民國內四下安寧。
且甚至安寧得有些過頭。
羽民國的房屋大都建在樹上,每家每戶門口幾乎都掛著盞油燈,油燈隨風晃動,灑下一片支稜的鬼影。
姬瑤一行人腳踩著寂寥的鬼影,路過的每家每戶竟都關窗閉戶,偶有一隻晚歸的鳥人飛回書屋,也是著急忙慌地關門,關門聲吧嗒一聲散入林間,彷彿一顆小石頭落入大海,激不起一絲迴響。
姬瑤後知後覺地問道:“所以這裡,最近到底死了多少人?”
倉瀾和離光身為此地屬官,有些難為情地互相看了眼,離光抓了抓帽子,粗聲粗氣道:“這個嘛,據我們調查,最近半年內死了大約百十人。”
姬瑤這個戰場上的殺神顯然對這百十人沒甚麼概念,神色平淡無波,只是很奇怪:“百十人,都是同一種死法?”
倉瀾:“都是頭顱被啃食乾淨。只不過,這兩個月的死人數量陡升,幾乎每兩日一個,雲民國內人心惶惶,他們原本隱居避世多年沒動靜,實在沒轍了,這才燃香請了我們來。”
離光說起這個就來氣:“哼,小鬼居然敢在爺爺我眼皮子底下殺人,待我抓了,一定把它頭顱敲成隨渣滓!”
倉瀾輕輕一咳,提醒他不要在大帝面前失禮。離光只得沒好氣地閉了嘴。
姬瑤用手肘靠了靠姬軒轅:“甚麼東西偏愛吃頭顱,你知道嗎?”
一頓飯過去,姬軒轅的那點氣終於順著飯食消下去一半,他想了想,道:“據我所知……”
姬瑤豎起耳朵聽。
姬軒轅:“……有很多。”
姬瑤一愣,又翻了個白眼。
走了不多時,幾人來到一戶簷下掛了一對白布燈籠的樹屋下。
倉瀾道:“就是這家了。昨日我們沒追到那東西,回酒樓以後又問了問屍體的身份,正是這戶人家的小女兒。”
抬首望去,這樹屋造得十分氣派,橫跨了三四棵古樹,足有旁邊普通人家兩三間寬敞,從牆壁材料到屋頂茅草都與別家不同,就是看著年歲日久,缺了點維護。
是個稍顯落魄的大戶人家。
為了不過分招搖,鯤鵬依舊化作一條小飛魚,撲著翅膀跟在姬軒轅身旁。小文命自然沒有帶出來,他們將阿貍留在風月樓中照顧著。
說起來,阿貍真是敢怒不敢言,天知道她多想跟著大家出來捉妖啊,一顆好奇的心在胸腔裡頭不安分地跳啊跳,睜著一雙憂憤不甘的眼睛,看得小文命都有些愧疚。
由於鳥人的樹屋沒有落地的階梯,鯤鵬嗡地一聲飛了上去,見大門雖緊閉,但窗戶內燈光大盛,透過門縫還能看見屋內的守靈人。
他頃刻化人落在屋外平臺上,朝底下人招手:“上來吧,棺材還在裡頭。”
幾位神官神通廣大,足尖輕輕點地就跳上了樹屋木平臺,這時屋內的守靈人也聽見了動靜,扒著門縫膽戰心驚地往外看。
鯤鵬沒有給人打量猶豫的機會,一上去就用力拍了拍門:“勞駕開個門。”
屋內守靈的人是兩個老夫婦,聞言小心翼翼地顫聲問:“誰……誰啊?”
鯤鵬看了眼大帝,大帝微微一笑,語氣溫和地隨口胡謅:“我們是您女兒的朋友,來給她送行的。”
屋內沉默了一陣,然後響起磕磕碰碰的聲音。
吱呀一聲,門被從內開啟了。
一對鳥人夫婦神色慘然,面容悲愴,目光掃過這群明顯不是本國人的陌生“人”,將信將疑道:“你們真是我女兒的朋友?”
鯤鵬覺得好笑,沒忍住道:“您不信還敢開門,不怕我們吃了你們啊?”
鳥人老頭微微一愣,繼而垂頭喪氣道:“聽說妖怪只喜歡吃年輕人,我們老了,妖怪不會喜歡的。”
姬軒轅端出一張慈眉善目的臉來,很容易叫人放鬆警惕地說:“我們是來看看您女兒的。”
“人都已經面目全非了,還有甚麼好看的……”旁邊的鳥婦人聞言忍不住一哽,繼而壓抑著慟哭起來,空曠的深林卻無情地將她的哭聲很快吞沒了。
姬瑤已經看見兩人身後方方正正的一口棺材,迫不及待往內走,兩夫婦阻攔不及,姬瑤已經伸手推開了棺蓋。
“你……”鳥婦人氣急敗壞,卻在目光觸及棺內人的時候忍不住偏過頭去,捂著胸口幾近暈厥。
待看清棺內景象,姬瑤也蹙了蹙眉。
屍體也是具鳥人,屍身自脖子以下看來都是完整的,只是脖子以上,可謂是骨肉模糊,眼睛鼻子嘴吧臉頰都沒了,只剩一些血肉黏糊糊地沒有撕扯乾淨糊在頭骨上。
不可謂不駭人。
據姬瑤所知,喜愛食人的猛禽猛獸並不少,可專喜啃食人頭的,她還聞所未聞。
正想湊近一些細細看,內屋忽然傳來一聲警惕地喝問:“你們是誰?”
老人中的一個道:“阿秋啊,他們說,是阿玉的朋友。”
那叫阿秋的年輕鳥人背後羽毛刷地嗲了起來:“甚麼朋友,我怎麼不知道玉兒有他們這些朋友?”
說著,他快速伸手將自家父母扯到自己身後,然後從牆邊拿了根木棍就朝最近的姬瑤打過來:“出去!你們到底甚麼人,出去,這是我們家,我們不歡迎你們,滾出去!”
一個神力全無的小鳥人怎麼傷的了神女?姬瑤腳下也沒見怎麼動,那根棍子轉瞬已到了她手裡,將那鳥人連手帶翅膀的隔在了後背上,整個人被壓得趴在棺材上幾乎要落入其中。
“阿秋……阿玉……這裡面的,是你妹妹?”姬瑤問。
阿秋猶自掙扎:“你們誰啊你們!無恥狂徒,欺人太甚,連死人也不放過,快把我妹妹的棺材給蓋上,蓋上!”
姬瑤充耳不聞:“你妹妹看著不大啊……酒樓……唔,是你帶去的?那你有沒有看見行兇的怪獸?”
阿秋一愣,然後繼續掙扎:“你放屁!我沒有看見甚麼怪獸,你放開我,信不信我報官了,救命啊!怪……”
姬瑤空出來的那隻手在阿秋頸子上一點,封了他的舌頭。
聒噪發瘋的聲音戛然而止。
姬瑤最煩人聒噪,她把人拉起來,挑眉道:“簡單問兩句而已,你這麼激動幹甚麼?能好好說話就點頭,再鬧我就割了你舌頭,明白了沒有?”
阿秋眼睛瞪得溜圓,愕然了許久,才驚悚地點點頭。
姬瑤點點頭,在他頸子上再一彈:“乖。”
阿秋大約是被方才姬瑤那神出鬼沒的手法嚇呆了,終於不敢鬧,他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瑟瑟發抖,且時不時心虛地抬頭看一眼這些“來者不善“”之人。
姬軒轅站在棺材邊緣觀察了會兒那面目全非的頭顱,由於血肉乾涸凝固,除了是被尖利的牙齒撕扯造成,已看不出甚麼。他凝眸看了會兒,忽然伸出手,翻看了一下屍體的手臂和脖頸。
少女手臂上有類似人的指印按壓出的痕跡,也有尖利的指甲劃出的破口,那脖子……還有一塊一塊青紫的斑點。
他面沉似水地回頭看了眼阿秋,道:“你妹妹昨天晚上,是跟誰在一起?”
這話一出,阿秋顫抖的腿也不抖了,他半張著嘴,有些愕然地看著姬軒轅,繼而下意識搖頭:“沒……沒跟誰在一起……”
姬軒轅並不理他這顯而易見的謊話,又道:“你看見吃人的東西了?”
這下阿秋的頭搖得好似撥浪鼓:“沒有沒有真沒有,我發誓我真沒有看見,那東西神出鬼沒的,已經吃了好多人了,我要是看見了,還不被殺人滅口麼?”
姬軒轅:“那在場的第三人是誰?他看見了沒有?”
阿秋:“……”
在姬瑤的淫威之下,阿秋終於崩潰地老實交代了自己妹妹為何會在酒樓中遇害,以及當時和妹妹在一起的第三人是誰。
原來,最近城內開了間賭場,他被朋友帶去玩了兩次贏了些錢後,就沉溺其中了。可後來越輸越多,以至於欠下一大筆債,他朋友便提出,他家不是有個嬌滴滴的妹妹麼,有人願意出高價買她妹妹一晚上,於是,在威逼利誘之下,他便十分畜生地將他小妹帶去了酒樓。
誰知……他竟不知對方所謂買的一晚上,竟是要了他妹妹的命!
可惜他打也打不過對方,告官又不敢,於是就這麼窩囊地忍下了此事。
姬瑤聽完又將著人狠狠暴揍了一頓,揍得他那一對悲憤的父母都不好再下手。
然後他們問得了賭場的位置,準備去問候一下他的那位好心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