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緣起緣滅 是毀滅還是新生
熊貝貝看向掛在她身上的小糰子, 一陣無語：“滾滾，姐姐是去打壞蛋的，你跟來, 萬一又被壞蛋抓走怎麼辦？”
熊貝貝動作很快, 沒想到這只不到三歲的小糰子速度也不落分毫，在戰艦分離的瞬間掛在了她身上。
“姐姐在哪，我在哪，我幫姐姐打壞蛋。”小糰子牢牢抱著她的腿，把自己當成了一個毛絨掛件。
掛件有些沉, 熊貝貝抖抖腿：“旁邊坐好。”
戰艦的動力無法抵抗白洞的推力，熊貝貝周身掀起巨大的氣旋，對抗這股推力。
氣旋將戰艦包裹，再次衝進那束光。
白洞的中心是甚麼？
她本不知道，但她看到了，最核心的那束光，那是個蟲洞，她在蟲洞裡看到了一張人臉。
那是鍾顯晟的臉, 他很虛弱, 他的氣場弱到像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不能給他恢復的時間，熊貝貝信念堅定。
她瞄了一眼旁邊的小糰子, 兩個座椅捱得極近，小糰子小臉嚴肅, 一隻腳牢牢的勾著她的腿。
戚媽媽的仇，就讓她和滾滾一起來報！
兩隻熊依偎在一起，帶著小號戰艦衝入白洞的視界，巨大的推力將兩隻撕扯變了形。
物質被拉成絲狀，戰艦慢慢消融, 他們的身體也似乎變成了液體。
小糰子身上包裹的軟甲融化，露出裡面的黑白糯米餡。
“轟”一圈白光升起，將兩隻包裹。
熱意從兩隻腿腳相碰處傳遞，熊貝貝伸出手，將小糰子抱進懷裡，白光裹挾著兩隻，撞進一團黏膩的空間。
濃稠的物質，視野裡扭曲的色彩，耳邊“吚吚嗚嗚”的音調，辨不出物質辨不出方向。
這裡是混沌星雲？
前方一道黑色的影子一閃而過，熊貝貝的思緒猛地抽回。
不，這裡不是混沌星雲。
她單手拽著小糰子的一隻爪，另一隻手快速划動，帶動身體朝黑影消失的方位游去。
黏膩的液體逐漸絲滑，扭曲的色彩也越來越順眼，前方卻沒有了盡頭，黑影不再出現。
熊貝貝停了下來，她盯著前方，進入精神感知狀態。
這裡的元素十分豐富，她攤開手掌，一個五彩光球在手中成型。
旁邊的小糰子瞪圓了眼睛，她攀著姐姐的胳膊，伸出一隻爪爪去戳綵球。
“噗”綵球膨脹開來，在她們的周圍炸出一塊乾淨的空間。
黏膩的物質褪去，腳下變得堅硬，這裡變成一個五彩盒子。
熊貝貝盤膝坐下，小糰子湊過來，將腦袋貼在她的肩膀上，好奇地觀察四周：“這裡好美麗呀，姐姐。”
話音剛落，四周的“牆壁”忽然爆開絢麗的光芒，數個彩色的泡泡從“牆壁”裡浮出。
一個泡泡浮到她們面前，佔據兩隻完整的視野。
姐妹倆伸長脖子，露出如出一轍的震驚表情。
那是“我”嗎？
熊貝貝渾身僵硬。
氣泡裡是一個完整的世界，滿地跑的奇異動物，造型狂野的原始叢林。
還有噴發的岩漿，蠕動的肉山，一個肉繭被拖入地下。
肉繭從中間破開，爬出一個完整的“她”。
“她”渾身佈滿了粘液，不怎麼好看。
熊貝貝皺起眉頭，記憶穿過氣泡，和裡面的“她”慢慢重疊。
氣泡裡是過去的世界，在γ13座-星01號大陸，她被神秘怪物拖入地下，她找到了馬老師和譚教授。
那些怪物太多了，打死一個又來一群，她好不容易把馬老師和譚教授帶出來，卻被一隻長著刀刺的怪獸偷襲。
尖利的刀刺從她的腰部劃過，她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被砍成兩半。
“她”倒在氣泡裡的世界，鮮血鋪面了視野。
氣泡外的小糰子發出一聲尖利的“汪”聲，毛髮“嘭”地炸開。
氣泡裡爆開一陣白光，蓋住了滿眼的血色。
白光從“屍體”上散開，越來越亮，白光凝成一團，拉成一道虛影。
虛影從鮮血裡爬起來，凝成實體，凝成一道熟悉的身影。
“啪嗒”，氣泡外，眼淚從熊貝貝的眼眶滾落，砸進小糰子炸開的毛髮裡。
“戚媽媽。”她張開嘴，聲音哽咽。
小糰子仰起頭，伸出爪爪擦姐姐臉上的淚珠，一邊擦一邊湊過嘴筒子，往她臉上呼氣，口中軟糯有詞：“姐姐不哭，呼呼，不疼......”
氣泡裡，戚霧伸出一雙近乎透明的手，那雙手附上兩截身體的斷口處，她張開嘴發出輕緩的聲音：“乖乖，一會兒就好了，不疼......”
氣泡裡氣泡外兩道聲音重疊，熊貝貝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氣泡裡滿地的鮮血浮起，回流......
那道身影慢慢變淡，一點點消失不見。
熊滾滾怎麼擦也擦不乾淨姐姐的眼淚，急得她兩隻腳直跺地。
“嘭”，氣泡炸開，爆開一陣煙花。
熊貝貝拉下小糰子的兩隻爪爪，將整張臉埋進她柔軟的毛毛裡：“姐姐不疼......”
一個氣泡爆開，又一個氣泡飄過來。
她看到了奔跑中的戚霧，昏暗的天幕，磅礴的大雨，窮追不捨的黑影。
那道黑影抬起了臉，他的眼裡沒有情緒，沒有惡沒有善，是對一切的漠視，那是他們的敵人，鍾顯晟。
鍾顯晟拖著一把長刀，神形如鬼魅，他朝戚霧舉起刀。
刀鋒劃破雨幕，砍進一片白光裡。
戚霧穿過白光，跨越了二十多年，來到了她的面前，留下最後一句話，又用最後的能量回到了逃跑之前。
那是戚霧第一次逃出實驗室，她見到了鍾顯晟，異能之外，敵人還有強大的科技，她逃不掉。
她躺在實驗室裡，配合他們取血，配合他們一次次劃開面板......
熊貝貝的淚已經流乾，熊滾滾縮成一團，微微發顫。
熊貝貝掰過小熊的腦袋，將她圓乎乎的腦袋揉進懷裡：“都是假的，滾滾別看，滾滾別怕，都過去了......”
一個小小的氣泡飄過來，裡面裹著一個小女孩，小女孩只有五六歲，溼漉漉的黑髮貼在腦袋上，黑髮下的臉幾乎是縮小版的她。
小女孩睜著圓圓的眼睛看向氣泡外，視線相對，熊貝貝渾身一顫，戰慄感直擊靈魂深處。
小女孩伸出一根手指頭戳在氣泡上，氣泡頂起一個小小的凸起。
氣泡外，熊貝貝伸出手，指尖相碰，溫熱的觸感，氣泡內外的兩個人都瞪大了眼睛。
“噗”，裡面的小女孩張開嘴吐出一圈泡泡。
“媽媽......”她發出兩個音節，稚嫩又清晰。
“噗！”
氣泡再次爆開，液體噴了她一頭一臉。
小糰子也被澆了一身，變成了落湯熊，她抬起頭，一臉茫然。
兩隻在彩色盒子裡待了很久很久，久到感覺不到時間流逝。
熊貝貝看到了戚霧的一生，苦厄裡沁出一絲絲的甜。
實驗室的科學瘋子們把她當成了寶，無價之寶，她的異能補全了理論裡異能研究的不足。
異能是宇宙留給有機生命的鑰匙，能帶他們突破時間的限制，來到宇宙的盡頭。
戚霧的異能無數次的疊加，突破了身體的極限，她開始吐血，她的身體裡被注入更多的藥水。
人類的身體無法承載這麼大的能量，戚霧孕育了一個孩子，科學家將最強大的基因融進她的遺傳基因裡。
戚霧不再離開，她安靜的待到分娩的前一天，她在實驗室爆炸的餘波裡穿梭時空，去見昔日好友陶宛如，在那裡生下了她的貝貝。
她的身體快要散了，她最後一次穿梭時空，來到了熊貓山。
她的面板一寸寸裂開，鮮血懸浮在半空中，匯成一根根紅線。
紅線鑽進嬰兒的身體，嬰兒被驚醒，疼得哇哇大哭。
半山腰，一隻大熊貓唰地立起耳朵，她轉了轉眼珠，“噸噸噸”朝山下跑，草堆裡又鑽出一隻黑白小糰子。
“嗯，嗯嗯！”小小的一團哼哼唧唧，連滾帶爬地跟在熊貓媽媽後面。
“轟”，山下爆開一陣白光，數道重疊的白影從白光中爆開，她們鑽進嬰兒的身體裡，撫平了嬰兒的哭鬧。
有虛影逸散到空氣中，她們在山中游蕩，實實虛虛，時聚時散......
她們越飄越遠，她“看”到了在山腳下窺探的雄性大熊貓，選了最漂亮的一隻。
雄性大熊貓懵懂的眼驟然明亮，微風吹開他的毛髮，柔光一絲絲沁入他的身體......
虛影繼續飄蕩，飄向大洋彼岸的另一片森林，“看”到了一棵金燦燦的大樹......
那隻小嬰兒還靜靜地躺在熊貓山下，在白光的沐浴下，她睡得香甜，一圈圈的白光從虛變實，凝成了一隻繭。
大團子和小糰子跑到了山下，山下安安靜靜，只有一顆圓潤的白繭在發光。
......
“媽媽，媽媽......”熊滾滾朝著氣泡揮爪。
氣泡裡的大熊貓抱著小嬰兒，眼珠滴溜溜一轉：“還是個雌性幼崽呢......以後你就是熊貝貝，是我熊大王的崽。”
熊滾滾的爪戳進了氣泡，一根白色的浮毛從氣泡裡飄出，在半空中飄悠悠轉了一圈，落在熊滾滾的腦門上。
“轟轟轟”
四面的“牆壁”向後倒塌，彩色盒子轟然爆開，漆黑的宇宙里布滿了散碎的星光。
腳下是懸空的宇宙空間，雙腳卻像踩到實處，這裡不過是另一個空間。
視野的盡頭，一道黑影懸浮而立，像摳出來的圖層。
複雜的情緒瞬間抽離，熊貝貝握起拳頭，身體快如一道流星，直直衝向那道黑影。
這裡的空間重重疊疊，黑影始終飄在不遠的前方。
她停下來，理智重新回歸，一道旋風憑空升起，在重疊的空間裡探路。
小糰子“噸噸噸”跟上來，追著旋風跑。
熊貝貝立在原地，被無數只熊貓崽包圍，還有那扭曲的粒子旋風。
“duang”，小糰子撞到了一堵牆，跌坐在地上。
她抖了抖耳朵，伸出爪爪朝前摸，前方甚麼都沒有，爪尖穿過了“牆”。
小糰子騰地爬起來，“duang”，又一頭撞了上去。
熊貝貝瞅準一個方問，一步跨過去，站到了熊貓崽的身後。
她拎著熊貓崽的後頸，將她提溜起來，丟到身後：“滾滾，站遠點，姐姐要戰鬥了。”
她站在透明牆前，伸出手，還在原地打轉的旋風聚集到她的手邊。
華光閃過，一柄鎏金長劍在她手中成型。
“欻”，她揮起長劍，凌空一劈，無形的牆壁碎成無數星光。
身後的小糰子瞪圓了眼睛，舉起爪爪，發出“哇”地一聲驚歎。
熊貝貝站得筆直，視線直直盯著前方。
黑影的輪廓變得清晰，他微微低著頭，帽簷遮住了眼睛，下巴處有一絲血跡。
鍾顯晟果然受傷了，熊貝貝精神一振，零幀起跳，身體躍出一道拋物線。
兩人的距離快速拉近，對面的人抬起了頭，那雙眼睛血紅，血紅的眼和血紅的嘴，像剛捕完獵的猛獸。
熊貝貝心頭一跳，舉起的長劍險些偏了方向。
“欻欻”，她調整情緒，集中所有精力，揮、砍、劈、刺，數招連發。
對方沒有出動出招，他的身體彎折成人類無法達到的角度，每一次都完整避開進攻。
熊貝貝收回劍，掌風裹挾著粒子旋風將人死死纏住。
掌風數次落空，慢慢地有血濺到了她的臉上。
對方的動作變得遲緩，終於被她找到一個空隙，一拳重重揮出。
“噗”，鮮血濺了她一臉，對方的身影快速倒退，砸進黑暗的背景裡，連絲響動都沒有。
熊貝貝站在原地，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她伸開手掌，看著自己的掌心，神色怔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