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東海之濱（3） 從前有條龍
太陽斜掛在海面上, 海面銀光浮動，巨龍的長尾拍打水面，掀起一串串珠光。
鍾顯晟籠罩在巨龍的陰影裡, 像一條蟲子, “蟲子”從龍爪的縫隙中飛出，他的身影陡然拉長拔高，變成一把長劍，直直射向龍首。
一道光貼著龍首刺上雲層，“滋啦啦”雲間竄出一道火光, 直劈進海里。
“轟”，海水被映照得通紅。
熊貝貝握緊了拳頭，大氣都不敢喘，粒子塵埃在她的視野裡放大，視角拉開後，她終於看清了鍾顯晟的身法，心底卻湧起更大的恐懼和絕望。
那還是人的力量嗎，鍾顯晟到底是個甚麼怪物。
她轉回頭, 正對上袋鼠擔憂的視線, 她繃著臉，沉聲道：“通知羅泰, 全員回程，退回熊貓山。”
“貝貝, 燭龍老祖宗他......”布迪欲言又止。
“不要多問，我是總指揮，這是軍令！”她面色嚴肅。
“是！”
大船收回展翼，變成大型飛車。
飛車懸浮上升，熊貝貝立在車頭, 青龍長數百米，龍首昂揚，長鬚無風自動，須尾裹著白光，像探測儀一樣在空中甩動。
一輛梭子形戰車從下方的艙門裡飛出，定到車前，熊貝貝縱身一躍，跳進梭子裡。
梭子猛地竄出，直直插入下方的海洋。
“貝貝，你去哪？”袋鼠撲到車頭大喊。
“整軍回營，常規方法滅不了他，我留下助燭龍老祖宗！”迴音在車上回蕩，眾獸震驚當場。
大型戰車的外殼層層升起，將戰車牢牢包裹，藍色的冷焰從戰車下方噴湧，戰車被迅速推離。
“砰”另一個黑色的梭子從裡面彈出來，落在海面上。
袋鼠布迪架著小型戰車衝過來：“貝貝，我留下來一起。”
“布迪，你離遠點，不要添亂！”熊貝貝冷酷道。
“哦”，小型戰車緩緩遠離，懸浮在海面上空，老老實實蹲守。
袋鼠坐在車裡，耳朵高高豎起，兩隻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前方的一龍一人一梭子在海面上翻騰，令鼠眼花繚亂。
車前的警報瘋狂嗡鳴。
【檢測到海底火山噴發，請閃避！】
戰車裹著布迪自動騰空，下方的海水劇烈翻滾。
“貝貝，你還好嗎，貝貝，你在嗎？”袋鼠急得四肢狂拍車壁。
“別吵！”一道冷靜的聲音傳來。
袋鼠收回爪，乖乖坐好：“好的。”
“轟隆隆”，海底傳來一陣巨響，火紅色衝出海面，岩漿和海水混在一起，像一鍋濃湯，咕嚕嚕冒泡。
燭龍在空中騰飛，青色的長尾抽向下方的黑衣人。
海面上拉出一道道殘影，黑衣人身形快如鬼魅，在龍尾到達的前一刻倏地散開。
熊貝貝咬緊牙關，雙手緊握成拳，變成黑色的熊掌，毛髮嘭地炸開。
梭子戰車迅速拔高，衝到燭龍上方，車前蓋開啟，熊貝貝跳出戰車，落在燭龍的龍角間。
“熊娃，抓穩了！”
燭龍昂首長嘯，太陽退到雲後，太空驟然變暗。
“轟隆隆”海天同時咆哮，狂風捲起巨浪，遮天避日。
海浪中的黑色人影猛地一滯，緊接著衝出海浪，他舉起光劍，向龍首揮來。
熊貝貝的心“咚咚咚”急速跳動，她將圓潤的身軀卡在龍角間，雙臂抬起，在雙掌間搓出一把同款光劍。
“這人和你異能同源，熊娃，老龍鎖他的退路，殺敵就交給你了！”一道渾厚的聲音響在腦中。
“好的，老祖宗。”熊貝貝氣勢大振。
她直立在龍首上，毛髮在狂風中翻飛，漂亮的像一朵白雲。
利劍劈向前方，化出數道劍光，劍光交匯，爆開巨大的旋風，劈進海里，下方破開一個大坑，海底熔岩衝湧而出，熱浪滾滾而來。
鍾顯晟腦袋上的黑色帽子被掀開，露出一顆光禿禿的腦袋。
難怪他的帽子焊得那麼緊！
熊貝貝眼睛放出精光，這片海域一番天崩地裂後，變了模樣。
規則有序的粒子陷入混亂，分子被碾碎，水火元素糾纏在一起，力量被中和，她抓不住，對面的鐘顯晟也抓不住，光劍陡然散成碎片。
燭龍的長尾環住火浪，浪中的人影時隱時現。
鍾顯晟的隱身技能要失效了。
熊貝貝拔出背後的衝鋒能量槍，“砰砰”一通掃射，光束擦著黑影而過，燒焦的氣味傳到空氣中。
熊貝貝越戰越勇：“老祖宗，近一點，我要錘爆他！”
燭龍長尾收緊，龍首急速下潛，貼著滾滾熱浪向人影衝去。
“嗖”一道勁風擦過龍角，一撮白色毛髮被切斷，落進海底熔岩，被瞬間吞噬。
熊貝貝俯低身軀，舉槍在虛實交錯的人影間瞄準。
她有槍，對方也有。
“咻”一道火光擦上龍鱗，冒起一串火星。
“熊娃，速戰速決，不能等他緩過來。”
天空中的烏雲慢慢散去，清靈之氣下壓，汙濁的空氣向四周散去。
源源不斷的力量湧入身體，白光從掌中融出，熊貝貝衝向前方，雙掌齊發，巨大的光球狠狠砸向對方。
她的力量在回歸，對方似乎比她更快，熊貝貝渾身肌肉緊繃，眼睜睜地看著對方再次融進粒子風裡，完美隱身。
“噗”一道血氣散開。
熊貝貝瞳孔驟然緊縮，燭龍青色的長尾爆開大片鱗片，血淅瀝瀝地往下落。
“吼！”她猛地立起身，粒子光束被急劇收攏，凝成無數只光錐，向四周瘋狂掃射。
光錐將粒子群撕開，鍾顯晟的身影一閃而過，又迅速消散。
燭龍甩起血色長尾，血點灑在空中，快速凝結，化成根根血箭，與光錐交織，融成一張網，朝著身影消散的地方罩去。
光劍從巨網中心爆開，網被層層撕開，血氣沖天而出，天地間亮得刺眼。
“嚓嚓擦”，那是鱗片剝落的聲音，青龍已經變成了紅龍。
“貝貝！”
好像有人在叫她，熊貝貝無暇多顧，熊爪盤成殘影，攻擊重新成形，鋪天蓋地展開。
忽然間，一隻手陡然出現在她身前，那隻手裹在金屬手套裡，五指張開，指尖泛著寒光，疾馳而來。
熊貝貝沒有後退，她迎著利爪而上，“砰”一槍射出，這一槍打到了實處。但同時胸口一痛，“噗”，鮮血濺到了她的臉上。
熊貝貝死死咬住牙關，忍住巨痛一聲不吭，反手抓住那隻鐵爪，往外一掰。
“咔”不知是誰的骨頭碎了，熊貝貝已經痛到麻痺，眼前一陣陣發黑。
一個銀黑色梭子衝了過來，梭子“咔咔咔”伸出炮筒。
“砰砰砰”，火光在前方爆開。
周身的壓力驟消，熊貝貝緩出一口氣，身體猛地一沉，向下墜落，血霧在頭頂散開。
“貝貝......”有人在喊她，好像是布迪的聲音，還是其他的？她大腦發沉，一時無法判斷。
幾架戰場從遠處衝過來。
“轟”，巨大的白色平臺在下方鋪開，她落在臺子上，身體被彈起，每個骨頭縫都在痛。
“嘭”，燭龍落在她身後，臺子被迅速染紅。
熊貝貝掙扎著爬起來，腳下不住地打滑，她踉蹌著撲向燭龍，一時不知該轉向哪裡。
燭龍的腦袋靠在臺子的邊緣，長鬚垂進海里，光澤黯淡。
“燭龍老祖宗！”她趴在龍首旁，身體慢慢縮小，胸口還在往外冒血，她的兩隻手沾滿了血，顫顫巍巍地放在燭龍的嘴邊。
燭龍的氣息越來越弱，幾道身影衝過來，還有數個機器人，他們圍住一龍一人，治療液從半空中揮灑。
一道傾長的人影跑到她面前，她被摟進一個溫暖的懷抱裡，涼意沁入胸口，疼痛慢慢緩解。
她抬手按住他的手，淚眼婆娑：“救老祖宗，陸凜，快救老祖宗。”燭龍身體盤成環形，血色不停的往外冒，和藥水一起流進海里。
他勾起尾巴尖，抬起一道微小的弧度，又緩緩垂下：“不用費力了，老龍到時候了。”
陸凜將手附在燭龍的額前，白光浸入龐大的身體裡，慢慢黯淡。
熊貝貝的眼淚啪嗒嗒地往下流，砸到了燭龍的嘴邊。
燭龍將頭往旁邊移了移：“熊娃，別哭了，鹹死老龍了。”
“你一條海龍怎麼會怕鹹，老祖宗你別說話了，陸凜的治療異能很厲害，一定能治好你的。”
陸凜跪在地上，冷汗一滴滴砸落。
燭龍額前的鱗片微張，陸凜的手被推開，他癱坐在地上，臉色發白。
燭龍的氣息越來越弱，陸凜手中逸出的白光逐漸透明。
熊貝貝將手撐在燭龍巨大的下頜上，神色慌亂：“怎麼會治不了呢，老祖宗你撐住，我們回帝星，一定能治好你。”
燭龍下頜微顫，聲音低沉：“我不回帝星，你們別折騰老龍了，我好不容易收全能量，找到蟲洞回原始星，我要死在這裡，東海是我的家。”
燭龍耷拉著眼皮，眼珠慢慢渾濁。
醫療機器人圍著他的身軀，外傷被包裹在藥水裡，血慢慢止住，燭龍的生命值仍在快速流失。
熊貝貝的視線被眼淚糊住，聲音發抖：“老祖宗，你別死，嗚嗚......”
“是獸都會死，熊娃，不必為老龍傷心，老龍到歲數了，本就準備在海底長眠，這下也算死得其所了。”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甲板上的眾獸和機器人讓開一條通道，熊大王從後面衝過來，“撲通”一聲歸到龍首旁，大喊道：“燭龍前輩！”
燭龍抬起眼皮：“是熊妞妞呀，快把你家崽帶走，淚珠子都要把老龍淹了。”
“嗚！”熊貝貝捂住嘴，壓住哭聲。
熊大王聲音哽咽：“燭龍前輩，謝謝你救了我崽，就讓她陪你最後一程吧，以後我們每年都會來東海看你。”
“好好，還是熊妞妞懂事。”燭龍聲音抬高了一些，眼中迸發出光彩，他看向旁邊的淚人，“智獸的未來就靠你們了，那個壞人還沒死，他的異能駁雜，是個拼湊的怪物，但老龍也不是吃素的，你們要趁他傷重，一舉滅了他......”
“老祖宗，我一定會殺了他，上天入地找到他，給你報仇！”熊貝貝抬起頭。
“好，好......”燭龍慢慢闔上眼睛。
“嗚哇！”巨大的哭聲在海面上爆開。
太陽沉入海中，海面一片通紅，幾架大型機械進入海底，在海底挖出一道深坑，巨龍保持著昂首的姿勢，被巨型機器人抱起，沉入深坑。
眾獸站在戰車的舷窗前，目送原始星最後一條龍入眠。
最後一層土封住，他們在海底站了很久，直到海水恢復平靜，魚群緩緩游回。
戰車破水而出，圓月缺了半形高掛空中，海面平坦無波，熊貝貝站在車頭，海風吹在臉上涼涼的。
忽然間，一道熱氣撲到臉上，她低下頭，前方的海面上浮出一層金光，金光緩緩上升。
“那是甚麼？”熊貝貝呆住，她閉上眼睛，感知放大，那層金光在她“眼中”變了模樣。
那是金色的龍影，層層疊疊，數不清的龍，溫暖又包容。
“老祖宗......”她低聲呢喃。
作者有話說：感謝匿名小天使投的營養液，太感動了，終於破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