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她曾來過 大熊貓的熊
陽光繞過屋頂照進花園餐廳裡, 一道亭幔飄過來，遮住刺眼的陽光，也隔絕了這塊天地。
在這個午後, 陶宛如給他們講了一個長長的故事。
十二歲的陶宛如進入叛逆期, 她反抗父母給她安排的淑女的道路，迷上了武器、機械和人工智慧。
她逃學、離家出走，不幸被一夥星際盜賊綁架，關進一處極其偏僻的地方。
她被關了三天，滴水未進。
第四天, 這夥盜賊開著飛船回來了，他們要把她轉運，賣到外星球。
絕望之際，對面的空間憑空裂開一道漩渦，一個年輕的女孩從裡面走了出來。
女孩穿著藍色連體衣，面容稚嫩，眼神清澈，分明還是個小少女。
女孩雖然天真懵懂, 卻武力極強, 她的心裡似乎沒有對錯，也沒有罪惡。
她在對立的兩方中, 選擇了和她更像的陶宛如。
她出手殺死了盜賊，握住了陶宛如的手：“這裡是哪裡？”
她的臉上沾染了幾絲血跡, 眼神卻依然清澈。
她就是戚霧，身體年齡十五歲，心理年齡三歲？
陶宛如發現她甚麼都不懂，沒有生活常識，也沒有身份。
陶宛如喜歡看書, 甚麼書都看，她涉獵極廣，猜測她是某個隱居家族的小姐，被蟲洞捲到了這裡。
雖然有些麻煩，但她是她的救命恩人，年少的女孩心中自有豪氣，主動承擔起她的生活。
她準備帶她回家，說服父母收養她。
陶宛如被關起來的地方百里不見人煙，又沒有通訊工具，兩人只能徒步回家。
這一路她們走了很久，一路上，陶宛如把人類的基礎知識一股腦的教給戚霧，還有關於星際社會的種種知識都教給了她。
戚霧學習能力極強，在他們走到第三天的時候，戚霧已經有了和她的年齡匹配的見識。
她的表情越來越豐富，兩個女孩的友誼愈見深厚。
就在她們走到城市邊緣的時候，漩渦再次出現，戚霧和她來時一樣，被捲進漩渦，消失在眼前。
陶宛如悵然若失，她消沉了很久。
接下來的三年，她在和父母的拉鋸戰中抗爭成功，不再通背詩詞歌賦，轉而學起了生物機械，她還私下研製了很多邪門的生物能武器。
十五歲的她有了獨立形走的能力，能輕鬆撂倒一個真槍實彈的大漢。
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她就會想起戚霧，那個像一場夢，卻給她的人生帶來勇氣和改變的好朋友。
這天晚上，她像往常一樣熄燈睡覺，黑暗中突然亮起一道白光，熟悉的漩渦再次出現，三年未見的戚霧從裡面走了出來。
一樣的裝束，藍色的連體衣，一樣十五歲的面龐。
“你是小戚嗎？”她的聲音顫抖。
“小如，我是小戚，我來看你啦~”戚霧奔過來抱住了她。
三年未見，她們成了同齡人。
接下來的幾年，戚霧會時不時地透過蟲洞來見她。
戚霧很少說起自己的事，陶宛如只知道她有個媽媽，還有個叔叔，媽媽對她很好，叔叔也很照顧她，但她不喜歡叔叔。
原來是重組家庭啊，陶宛如心領神會，不再多問戚霧的來歷。
她們的時間不再錯開，她們同步長大，長到了十八歲，戚霧卻不再出現，她毫無預兆的消失了。
陶宛如不再原地等待，她研究空間物理，瘋狂的嘗試，她要找到穿越時空的辦法，換她去見她。
時間一轉眼就過去了十年，蟲洞是最深奧的學科，人類的技術無法到達未知的座標，她和戚霧徹底斷了聯絡。
直到她二十八歲那年，她待在密閉的實驗室裡，對著一堆資料焦頭爛額。
面前的空間突然裂開，戚霧從裂縫中摔了出來。
她很狼狽，氣息微弱，腹部高高隆起。
她要分娩了！
戚霧在陶宛如的實驗室裡生下一個女嬰。
此時的戚霧，她的時間只過去了兩年，她只有二十歲，面容依然稚嫩，形容卻不再天真，比二十八歲的陶宛如更經滄桑。
“小如，我不是人類，我是實驗室裡造出來的怪物。”戚霧告訴了陶宛如她的身世。
她是宇生科技實驗室的實驗體，唯一一個覺醒自我意識的人造人。
她是唯一的不穩定態異能，是異能體系中潛藏的“鑰匙”，對其他型別的異能有著微妙的剋制與融合能力。
從十二歲那年開始，她的異能不斷進化，十五歲的時候她能夠心隨意動，到她想去的人身邊。
十八歲的時候，她的能力被實驗室高層發現，她和實驗室周旋了兩年，但她的能力還在裂變。
從進化到裂變，她要失控了，實驗室準備放棄她，用她的基因製造更完美的第二代產品。
她的意識即將被抹去，變成真正的生物武器，她的孩子將步上她的後路。
剛生產完的戚霧虛弱地躺在臨時鋪的產床上，懷裡抱著一個皺巴巴的小嬰兒。
“對不起，小如，這兩年沒來見你，你知道嗎，這兩年，我見到了我的女兒，我看著她長大，長到和我一樣大，就算現在死去，我也無憾了。”她點了點嬰兒的小鼻子，“你別看她現在醜，她長大了可漂亮了，和我一樣漂亮。”
“要怎麼救你？”陶宛如面容尚且鎮定，雙手卻止不住的發抖。
過去的十年，她們不相見卻懷念，她們在各自的世界安好，懷著再見的希望。
她們總有一天能再見，可是終於再見，陶宛如的心裡只有無盡的恐慌，恐慌失去。
“小如，你不用救我，你為我做的已經很多了，如果不是你，我現在還甚麼都不懂，是你給了我一個靈魂。”戚霧溫柔淺笑，渾身充滿母性的光輝，“將來，你見到我的孩子，如果她遇到困難，你能幫幫她嗎？”
“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和你一起照顧她。”陶宛如伸手輕輕撫摸嬰兒的頭。
皺巴巴的小崽崽不滿地皺起鼻子。
“雖然有點皺，還是能看出來，很漂亮，和小戚一樣漂亮。”她的聲音變得柔軟。
戚霧揚起唇，笑容擴大：“小如，你真好，她叫貝貝，熊貝貝，大熊貓的熊，你記住了哦。”
“她為甚麼姓熊？這是她爸爸的姓嗎？”陶宛如疑惑道。
“不，這是她自己的選擇，我的孩子會有最自由的靈魂，和最自由的人生。”戚霧“咯咯咯”笑了起來，笑出一串咳嗽，吵醒了小崽崽。
小崽崽不滿地哼唧，湊到媽媽胸前，找糧吃，可惜吸了一口，啥都沒有，急得哇哇大哭。
“我去找奶粉，還有尿布，養個孩子需要準備的東西可多了。”陶宛如匆匆往外走。
“崽崽，別哭了哦，一會兒就有飯飯吃了。”戚霧掐著嗓子，輕柔安撫。
嬰兒的哭聲慢慢止住，真是個好乖的寶寶，一定很好養活。
陶宛如轉身走出房間，關上了房門。
......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她，等我回去的時候她已經走了。”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陶宛如聲音哽咽，“後來我查到了，實驗室爆炸發生在她來找我的前三天，她沒有死在爆炸裡，她還活著。”
“她把我送到了原始星。”熊貝貝提起的心緩緩下沉，她看向陶宛如，沒有說出那個答案。
“之後，她就失蹤了。”熊貝貝垂下頭。
小夥伴們被拉進沉重的情緒裡，氣氛變得低靡。
對面的齊小年吸溜了一下鼻子，她看向熊貝貝，眼裡有心疼也有羨慕。
“陶姨，有沒有一種可能，戚姨都能穿越時間了，她會不會是從爆炸前......”江黎的聲音越來越弱，幾道死亡凝視襲來，他低下了頭。
“爆炸的時候她還沒生我！”熊貝貝打斷江黎，“藍博士親口說的，他們以為她死在分娩前，她從爆炸裡逃出來了。”
陶宛如眼中淚光閃閃，低聲重複道：“她沒死，我找不到她，我找不到她......”
“媽，你一定還能見到她的，她說過，她見到了長大的貝貝，她還會出現的。”陸凜聲音還算平靜。
“她沒有來看我，我沒見過她。”熊貝貝緩緩抬頭，欲言又止。
戚霧離開原始星後，真的還活著嗎？啟明星沒有找到她，陶宛如沒有找到她。
陸凜看向她，輕聲道：“也許她做了偽裝，遠遠地看過你。”
熊貝貝眼睫微顫，她看向陸凜的眼睛，他的眼神堅毅，充滿力量。
她的心慢慢落到實處，腦子重新開始轉動：“遠遠地看？她為甚麼不來見我，不和我說話呢？”
“陶姨，戚媽媽她是甚麼樣的，她和你一樣好看嗎？”她轉頭看向陶宛如，眼含水光。
目光相對，陶宛如的表情有一絲怔楞，似乎陷入某種回憶裡：“她和你一樣好看，貝貝，戚霧和你長的很像，十八歲之前的她就和現在的你一樣，可愛、善良、勇敢。”
“和我一樣，和我一樣......”熊貝貝重複著這句話，記憶穿過數個歲月，莫名的情緒湧上來，她的瞳孔猛地放大，一顆淚珠再也框不住，從眼眶滑落。
“啪嗒”，眼淚砸在桌子上。
熊貝貝痛哭出聲：“是女鬼姐姐，嗚嗚嗚，我見過，女鬼姐姐就是戚媽媽，她每天晚上都趴我床頭，我沒認出來，嗚......”
熊寶寶噸噸噸跑過來，抬爪給妹妹順毛：“妹妹，別傷心了，你有兩個媽媽呢，還有陶姨，你有三個媽媽，你還有我，還有哥哥呢，妹妹，別哭了。”
“嗚嗚嗚，我都沒和戚媽媽說過話......”熊貝貝哭得更大聲了。
這頓午飯吃得五味雜陳，小夥伴們的世界觀受到了劇烈的衝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