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實驗室（1） 你好號
陸凜站在冰冷的空間裡, 胸口一陣發悶，心臟不受控制地急跳。
周圍的全息場景退去，恢復成一片純白的空間。
他穿過走廊, 走到門口的呼叫臺前, 單手撐著牆壁，另一隻手機械地按著呼叫鈴。
不知道按了多久，久到手指沒有了知覺，大腦一片荒蕪。
“轟”，一道沉重的開門聲響起, 將他從荒蕪中拽了回來。
艙門向兩邊開啟，獅小凡站在門口，後面站著兩位老師，沒有馬老師，也沒有熊貓兄妹。
不安感到達了頂峰，他的視線越過幾人，望向走廊盡頭，盡頭的艙門大開, 外面是碧藍的天空。
“陸凜同學, 對於你的調查和監管期已經結束，歡迎歸隊！”
“貝貝呢？”陸凜低下頭, 看向獅小凡。
幾天不見，獅子更加潦草了, 頭上的鬃毛長得坑坑窪窪的。
“陸凜，熊二不見了。”獅子聲音嘶啞，像被掐住喉嚨的貓。
“砰”，陸凜身體猛地一僵，直挺挺倒在地上。
“陸凜, 你別死啊！”獅小凡凌亂的短毛倒豎，騰地撲上去，抬爪呼到他的臉上，去探他的鼻息。
兩位老師連忙衝上前去檢查。
躺在地上的少年雙眼圓睜，鼻子還在喘氣。
“沒甚麼事，只是一時氣血上湧，緩緩就好了。”老師鬆了一口氣。
陸凜抬手揪住獅子的後脖頸，借力坐起來。
他看向獅子，目光發直，聲音發怔：“怎麼不見的，你們不是一直在一起嗎，你不是一直跟著她嗎？”
“一眨眼就不見了，陸凜，嗷，這真不賴我呀，我們連校門都沒出，她就不見了，我們老老實實的哪都沒去啊！”獅小凡急聲道。
“不怪你，怪我。”
陸凜站立起身，直挺挺往外走，他的腳步越來越快，穿過最近的一道門後，開始奔跑起來。
“陸凜，你還不能離開帝星！”老師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你的定位監控還在，你目前的活動範圍有限。”
陸凜頭也不回的往前跑，刺眼的陽光照進來，他下意識的抬起手，擋住陽光，接著縱身一躍，跳進雲層裡。
飛車從下方衝出來，拐了一個彎，接住他。
“陸凜，你等等我啊！”一道身影疾馳而出，騰空跳起，穩穩落在飛車上。
獅小凡哼哧哼哧喘氣：“陸凜，我們去哪呀？”
飛車在雲層中穿梭，進入城市上空。
陸凜看向從雲層裡冒出頭的樓群，面色深沉：“去宇生科技總部。”
宇生科技總部大樓高聳入雲，一隻金龍虛影盤俯在樓頂之上，有騰雲之勢，把頂層襯得如天宮一樣。
飛車停在頂層天台上，陸凜跳下車，刺目的陽光灼燒著他的頭頂，陸凜沒有戴防護頭盔，炙熱的日光也無法驅散一絲心底的寒意。
......
刺目的白光麻痺了她的神經，飛舞的花瓣在眼前消散，熊貝貝陷入一片虛無，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傳來一陣細碎的聲音，她的大腦重新恢復清明。
“她甚麼時候醒？”
有人在說話，熊貝貝睜開眼，眼前白茫茫一片，視野所見均是純白。
“喲，醒了。”一張臉湊了過來，遮住了頭頂的光。
熊貝貝頭皮一麻，身體瞬間僵硬。
頭頂上是一張可怖的臉，上面佈滿崎嶇的疤痕，唇部外翻，能一眼看到森白的牙齒。
“你是誰？”
強烈的視覺刺激讓她腎上腺素飆升，氣力上湧，她騰地坐起來，身體猛地一軟，“咚”的一聲重新栽了下去。
那張嚇人的臉似乎笑了一下，他的喉嚨裡發出一陣“赫赫”的聲音，更嚇人了。
緊接著那口森白的牙齒咧開，發出一串沒有起伏的聲音：“你好呀號，我是藍博士，歡迎來到神的世界。”
聲音是經過科技處理過的，和幾個月前，她在E3星的虎族，從虎平川身體裡那隻藍色晶石裡聽到的一模一樣。
他就是藍博士！熊貝貝瞪圓了眼睛，不好的回憶湧上來，她的怒火不斷攀升，大喊道：
“我不是7503號，我是你熊奶奶！”
“真不乖，我是你奶奶的朋友呢，你應該叫我藍爺爺，你如果不喜歡我也可以叫你別的名字，熊貝貝是吧，真是個可愛的名字，你的媽媽用心良苦呢，咯咯咯......”
藍博士張著嘴，血紅的牙床和森白的牙齒簡直像要吃人一樣，再加上他那一串怪笑，比異獸還瘮人。
這人是個瘋子，熊貝貝慢慢冷靜下來。
原來真正的科學瘋子是這樣的，和他比，他們之前在R1星抓到的那些研究員簡直像一群正常人。
熊貝貝轉動眼珠向周圍瞟去。
這裡是個實驗室，和他們之前查獲的那幾個實驗室一樣不堪，就在她的腦袋邊，巨大的玻璃容器中泡著一坨不明生物。
她轉過視線，目光回到藍博士的臉上，藍博士的臉竟然變得順眼了起來。
他的面容雖然慘不忍睹，但還屬於人類的範疇，比這裡的實驗品好多了。
她現在也要變成實驗品了，熊貝貝用力握拳，卻使不上一點力氣。
這個藍博士不僅瘋還邪門，此時他那張崎嶇的臉上竟然奇異地帶著一絲慈祥。
熊貝貝心頭一動，雖然瘋子的話不可信，但這個瘋子不是普通的瘋子，他的話不能完全無視。
他口中的“奶奶”是誰？她有奶奶嗎？
她沒有奶奶，媽媽是個年少就打遍無敵手的熊，早就離開家獨立了。
媽媽離開了她的媽媽，她也沒有奶奶，他們熊沒有那麼多親戚。
可見瘋子還是在說胡話，不能跟瘋子扯皮，不然她的思想都被汙染了。
熊貝貝閉上眼睛，凝神聚氣，努力建立精神連結，尋找逃生通道。
原本輕易能達成的技能此時好像被一把鎖鎖住了，一用力大腦就發暈，不一會兒她就昏昏欲睡了。
耳邊又響起討厭的聲音，除了藍博士，還出現了一道新的語音，同樣科技感十足。
“不是剛醒嗎，怎麼又睡了？”
“藍博士，她好像不願意和您說話呢，您果然是人嫌狗憎。”
熊貝貝微眯開眼睛，暗自觀察。
說話的是一條狗，毛茸茸的表皮下面露出一節金屬骨骼，這是一條機械狗。
整片空間裡只有瘋子和這條機械狗。
“咔嗤”，機械狗轉過頭，藍色的機械眼對上了熊貝貝的視線：“7503在看我，她喜歡我呢，藍博士，我都比你討人喜歡。”
“7503你好啊，我是多格。”機械狗“咔嗤咔嗤”跳到她腦袋邊。
狗也很討厭，熊貝貝重新閉上眼，拒絕交流。
她重新嘗試精神感知，身體裡的氣剛聚成一大團就散，聚了散，散了再聚，就這樣連續十幾次後，她終於支撐不住，頭一歪睡著了。
這一覺睡的昏昏沉沉，再次睜開眼時，她發現自己能坐起來了，只是渾身還是軟綿綿的。
純白的房間籠上了一層昏暗的燈光，腦袋邊的玻璃容器不在了，房間裡乾乾淨淨，只有她身下的“床”，還有對面的牆角處，蹲著的一個人。
那個人慢慢轉過身，仰起一張瑩白的小臉。
“啊？”熊貝貝瞳孔驟然緊縮，一句驚呼破口而出。
對面的女孩年紀不大，臉蛋圓圓的，眼睛也圓圓的，留著齊耳的黑色短髮。
這張臉熟悉又陌生，它穿過記憶的長廊，飄回幾個月前，又飄回眼前。
熊貝貝緩緩抬手，摸上自己的臉。
七歲的她、十五歲的她和十九歲的她共用了一張臉，嬰兒肥一點點褪去，一點點成熟。
她早該發現的，在陸家後山的山洞裡，她第一次看到的那個養在玻璃缸裡的女孩，長著一張和她幼時一樣的臉。
那是七八歲的“她”，眼前這個是三四年前的“她”。
“你是誰？”她聽到自己的聲音，輕飄飄的。
“你好我是7508。”女孩望著她，眼睛純淨如水，沒有多餘的情緒。
熊貝貝的視線停在她的臉上，神情恍惚：“7508是甚麼？7503是甚麼？”
這已經是她第三次聽到這個編號了，從三個不同的“人”口中，從最開始的反感和排斥中強行抽離出來，她終於發現了玄機。
“你是我的妹妹嗎？”熊貝貝目光重新聚焦，和她對視。
女孩歪頭，露出一絲疑惑：“妹妹是甚麼？”
“不，你不是我的妹妹，我沒有妹妹。”熊貝貝看著她，“為甚麼你的數字比我大。”
女孩的表情更困惑了。
“因為你是第三個實驗體，她是第八個，你確實可以叫她妹妹。”前面的牆壁裂開一道門，藍博士走了進來，“你們倆是唯二成功的實驗體，歡迎回家號，哦，不，熊貝貝。”
熊貝貝的怒火被重新激起：“我不是實驗體，我會炸了這裡，把你們全炸成灰！”
眼前的藍博士還頂著那張可怖的臉，頭上只有稀疏的幾根毛髮，熊貝貝毫無畏懼的瞪著他。
一瞬間，血色漫上他的眼仁，那雙眼睛變得血紅一片，“啊嗷”，他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嚎叫，渾身開始抽搐，形容癲狂。
“快上藥，藍博士又發病了。”
屋子裡混亂起來，幾個機器人“嗖嗖”的滑過來，將藍博士控制住，在他的胳膊上紮了一針。
藍博士慢慢安靜下來，在地上癱成一灘，被機器人抬了出去。
前方的牆壁上，門還開著，熊貝貝看向對面忙忙碌碌的機器人們，喃喃道：“原來真是個瘋子啊。”
她拉著7508的手，跨過房門，進入更大的屋子。
這件屋子也沒有門，連個傢俱都沒有，只有轉來轉去的機器人。
前方的地面裂開一道縫，平地升起一間小房子，機器人抬著藍博士走進小房子，小房子又重新隱入地下。
熊貝貝在小房子消失的地方站立，跺跺腳，摸摸地板，沒有找到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