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第二百零七章
回歸
越過世界的障礙很奇特, 彷彿書頁快速翻動的聲音在耳邊短暫響起,又如同幻覺般迅速消弭無聲。
甚爾重新睜開眼時,已經重新站在了熟悉的家裡。
窗外陽光明亮, 剛步入秋季不久的氣候正處於最舒適的時節。目光掃過擺放在客廳的時鐘, 上面顯示著當前的日期,清晰將時空的奇異之處展現在他面前——在另一個世界數個月的時間,回歸現實竟然才過了短短八九天。
房子裡空無一人,甚爾環視一圈, 還沒來得及用電話聯絡一下妻子佳織, 便聽到門外正傳來上樓梯的腳步聲與斷斷續續的熟悉話語, 正說著今天飯菜的安排。
大約是剛出去買完菜回來, 如同過去的每一天重複而溫馨的日常一樣,他的妻子詢問著孩子:“小惠, 今天吃關東煮好不好?週末放假,剛好有時間煮高湯,做一些比較麻煩的菜呢。”
“好。”稚嫩的聲音應道, 他那個小小年紀就一副冷靜老成模樣的兒子大約是思考了一會,問道,“那可以多做一點, 邀請津美紀姐姐來家裡吃飯嗎?這樣她今天就不用吃飯糰了。”
“當然可以。”佳織應下,但很快又憂慮似的皺了皺眉, “不過津美紀的媽媽最近又不在嗎?讓這樣小的孩子獨自一個人生活, 實在是……”未免太不負責任了。
後面的話被吞下,沒有在孩子面前說出來, 好在小惠大約也沒在意, 只是繼續問, “爸爸說去幫小遙姐姐的忙, 甚麼時候會回來?”
“你小遙姐姐……大概更喜歡你叫她小姨。”佳織被兒子執著不肯妥協的稱呼逗笑了,注意力偏移了一下才回來,“不清楚,不過小惠想爸爸了嗎?”
“……不想。”小惠冷酷道,“只是有時候他比較好用。”
比如說家附近出現了咒靈痕跡,而玉犬解決不了的時候。
腳步聲在家門口停下,緊接著是金屬碰撞的聲音響起,沒等拎著東西空不出手的媽媽說話,小小年紀的酷哥已經掏出鑰匙抬手準備開門了。
然而鑰匙剛插進鎖孔,大門忽然從眼前被拉開,小惠還沒反應過來,就眼睜睜看著一隻大手伸來,毫不客氣地在他的海膽頭上用力揉了兩下。
剛被他評為好用的爸爸赫然出現在了家門口,在媽媽流露出驚喜的笑容,問著,“甚爾君甚麼時候回來的,事情都解決了嗎?”時,異常隨意地撥開他的小身板,佔據了媽媽身邊的位置,接過東西懶洋洋道,“剛回來,都解決了——那小鬼可太折騰了。”
媽媽發出驚訝的聲音,擔心問,“你們沒出甚麼事吧?”
“好著呢。”甚爾嘖了一聲,“沒缺胳膊少腿,她還說改天要帶男朋友過來讓你看看,這種地方倒是迅速得不像話。”
媽媽反倒很欣慰,“碰到喜歡的人可是很不容易的,小遙平時太懂事了,能享受一下這個年紀的女孩該有的日常是好事呢。”
“得了吧,少被那傢伙賣乖的樣子騙了……”甚爾嗤之以鼻,邊抱怨著邊攬著人往裡走,大門旋即被隨手關上,發出“砰”的一聲響。
單獨被關在門外的小惠:“……”
幼稚鬼爸爸。
回歸的甚爾一家人在團聚,東京咒術高專中,一起回來的另外兩個人也沒閒著。
五條悟自宿舍的椅子上睜眼,六眼中一瞬間充斥滿視野的咒力痕跡混亂,給腦子帶來熟悉的負擔。
他嘟囔了一聲,重新帶上自己的小圓墨鏡,繼而伸著懶腰站起來,沒有半點要休息的意思,馬不停蹄就去敲隔壁夏油傑的門了。
“傑,傑!快開門,老子知道你回來了!”砰砰聲響徹走道,五條悟興致勃勃,宛如大貓撓門,“好神奇!異世界那麼久了,我們的世界真的就過去了幾天欸——對了你聽見聲音了嗎,老子剛剛好像聽到翻書聲了,那是甚麼穿越異世界的特殊音效嗎?”
撓到一半,房門開啟,夏油傑面孔出現在他視線中。眼下掛著黑眼圈,表情是一片虛無的空白,整個人都透著淡淡的死感。
“?”五條悟大吃了一驚,“傑,你怎麼了?被惡魔吃掉靈魂了嗎!”
但沒等夏油傑回答,一個腦袋悠悠從後面探了出來,先一步樂呵呵打招呼道,“呦,這不是我們被辣手摧花了的五條少爺嗎?居然還活蹦亂跳著呢?”
五條悟把墨鏡推上去,定睛一看,“硝子?”
他難得有點懵,“你這話甚麼意思?”
“悟。”夏油傑叫了他一句,整個人平靜而疲倦,緩緩問出了一個他意想不到的問題,“我們走之前,你是怎麼跟夜蛾老師請假的?”
“哈?”五條悟摸不著頭腦,疑惑道,“還要跟夜蛾請假?你沒幫我一起請嗎?”
夏油傑:“我的請假原因是出差,總監部那邊也讓人留下記錄了,沒辦法加你——沒請假就算了,你又是怎麼跟你家裡說的?”
“老子說被咒術界大魔王搶走給她打工賣命去了。”五條悟撇了撇嘴,“有那傢伙壓著,五條家那群老橘子能也少嘰嘰歪歪——怎麼了?”
他甚至還理直氣壯,“有甚麼不對嗎?”
“……沒甚麼不對。”夏油傑面色麻木,“就是五條家長老們可能比你想得果決一點。”
“他們上總監部哭冤去了,現在整個咒術界沸沸揚揚,都是遙強搶民男,六眼慘遭毒手的流言……”夏油傑深吸一口氣,“總監部問到了我頭上,發現我一直沒回訊息後,傳言又變成了六眼和咒靈操術都慘遭毒手。”
“再等幾天,他們說不定就要在整個咒術界選美,爭取遙的青睞和站隊了。”
五條悟:“……”
五條悟:“…………”
五條悟倒吸一口涼氣,“嘶!”
家入硝子早早拿起了手機,完整而清晰地拍下了五條大少爺難得一見的驚恐表情,順便發出幸災樂禍的笑聲。
然而大驚失色過後,五條悟下一句就是:“——老子可還沒準備獻身啊!”
夏油傑:“……不,她只會揍死你。”
“總之,趕緊出去解釋一下,讓流言停止發酵吧。”夏油傑心累嘆氣,“你還跟遙約好了要比試,要是到時候她過來知道了,搞不好我們全要完蛋啊。”
……
橫濱,港口mafia總部。
中原中也和蘭波回來前一刻,魏爾倫仍呆在港口mafia頂樓的辦公室,以自身存在折磨森鷗外。
這尊打不得罵不得的大佛讓人難辦,好在森鷗外的心理素質也實在夠高,頂著邊上陰沉沉的氣場,硬是面不改色批著自己的文件。
時不時還能在對方對著東京的方向虎視眈眈時,及時打斷讀條,笑眯眯道:“魏爾倫君,彆著急,我有預感,中也君他們一定很快就能回來了。”
魏爾倫陰森森的目光轉了個方向,“你憑甚麼有預感?”他這個哥哥都沒有!
“因為彭格列的繼承人戰爭結束,十代目的人選已經徹底定下了。”森鷗外鎮定自若,胸有成竹,“再過不久,繼承儀式大約都要舉辦了吧?首領不會拖到那個時候的。”
其實還有另一個理由——曾經突然在這個世界上出現的,一種名為鬼的生物,不知何時已經如它誕生時那樣悄無聲息地消散無蹤。
一場災禍消弭於無形,只有少部分人知曉,並且不約而同決定將這個訊息掩埋下來。
同樣不清楚內情的魏爾倫冷笑,“這是甚麼理由?區區一個儀式——”
森鷗外悠悠道:“那可是首領伴侶至關重要的時刻,無數人握著賭注站在場外,就等著看這位十代目有甚麼本事再下注呢。依照首領的性格,難道會願意讓那群尚且青澀的少年獨自面對嗎?”
魏爾倫:“……”
區區一個——
似乎知道對方在想甚麼,不等再次被反駁,森鷗外繼續笑吟吟道:“當然,依照魏爾倫君的叫法,也可以稱呼他們這段關係為搭檔?畢竟是兩股強大勢力的結合嘛。”
魏爾倫:“…………”
被堵回去的魏爾倫視線冷漠地掃過森鷗外,然而沒等森鷗外好整以暇準備接話,金髮的暗殺王卻在某一刻忽然神情一變,倏忽站起身道,“中也回來了!”
他感覺到了和自己同樣的異能波動!
森鷗外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就眼睜睜看著魏爾倫轉身,毫不猶豫地大步向落地窗的方向走去。
“等——”
試圖阻止的話還沒說完,“砰”的一聲悶響後,魏爾倫的身影已然一躍而下,消失無蹤,簡直抄近路到了極點。
玻璃碎裂的清脆聲伴隨著海風呼嘯而來,吹得森鷗外整個人都凌亂了,急匆匆抬起的手空落落放下,沒說完的話無奈地咽回去,最後也只能變成一句,“辦公室維修費很貴的啊……”
未來港遊樂園的三人在團聚,港口mafia的森鷗外苦哈哈喊人來給自己換辦公室,而織田作之助的福利院裡,太宰治的身影已然出現在了離開前的圖書室中。
隔壁的教室正傳來稚音朗朗的讀書聲,太宰治沒急著離開,反而在圖書室內安靜地站了片刻,像是在思考甚麼。
思考的結果在片刻後出來了,他抬起頭,指尖劃過面前書架上的圖書,在其中一本上停留片刻後,忽然閉了閉眼。
身後圖書室的門被突然推開,前來取書的人驚訝了片刻,問道,“太宰,你怎麼在這?安吾說這幾天都沒找到你。”
“織田作。”太宰治轉過身,看見熟悉的人影后臉上露出了一貫以來的微笑,語氣輕快道,“我一直都在這裡哦。”
“唔,這樣嗎。”
然而對於這樣離譜的話,織田作之助卻沒有懷疑,甚至連句吐槽的話都沒有,只是點點頭,接著就平靜道,“那要去喝酒嗎?我正準備過去Lupin,安吾大約也在那裡等你。”
“噗嗤。”
他的話音落地,太宰治像是被逗樂了,捂著肚子哈哈笑了好一會才站直身體,沒說去和不去,反而感嘆似的,“織田作你還真是,不論在哪裡,都一點沒變啊。”
紅髮的男人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但很快太宰治就收起了笑容,指尖彷彿態度隨意地抽出一本書,拿在手裡腳步輕盈向門口走,說道,“但我今天就不過去了,有點東西要交給首領小姐,就讓安吾再抱怨一次吧。”
織田作之助點點頭,目光落在他手裡的書封面上,停頓一會,想起來了,“這是敦上次拿出來推薦給我們,說很有趣的那本書嗎?你要把這個給山吹小姐?”
太宰治“嗯哼”了一聲,輕描淡寫道,“是挺有趣的,不過對我來說沒甚麼用。但在首領小姐眼裡,這應該會是甚麼重要的道具吧。”
織田作之助奇怪,“書也能當做道具嗎?”
“能哦。”黑髮的少年挑了挑眉,露出一個有些奇異的表情,語氣是輕飄飄的篤定,“畢竟是‘書’嘛,外面的老鼠都覬覦著的東西呢。”
聽見這句話,織田作之助深有同感似的點頭,“老鼠會啃掉書頁,要好好保護的話,在首領手裡確實更安全。”
畢竟沒有生物能從對方手裡搶走甚麼吧?
“哈哈哈哈哈,雖然完全不是一回事,但織田作說得很好呢。”
在他們的對話聲中,屬於海濱城市的秋風自織田作之助身後吹來,掀起風衣的衣角,越過眉眼彎彎的太宰治,吹起他拎著一角的書籍。
書頁在風中飛舞著快速翻動,露出空白的,空無一字的內裡。
自他身後,這股風奔往天際,一路拂過整個橫濱,掠過這個仍算平靜安定的世界,直至一路來到東京。
並盛町中,站在山吹宅內的玩家表情空白“啊?”了一聲,看著眼前遊戲光屏上的任務資訊,不可置通道,“甚麼叫沢田綱吉他們都不在,去十年後地圖了——原住民你也給我搞這套??”
玩家歷經千辛萬苦,好不容易回來了,結果家被偷了?開甚麼玩笑!
無獨有偶。
身處未來的沢田綱吉站在位於並盛町下的彭格列基地內,身邊是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家族成員,熟悉的眾人中卻只獨獨缺少一個身影。
而他看著自己的家庭教師,面色蒼白,語氣茫然,“……甚麼叫,這個世界沒有山吹同學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