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第二百零四章
【呼吸】領域展
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才能夠在出現的一剎那,就給予所有人彷彿天穹將傾般不可戰勝的恐怖威壓?
天邊月色被烏雲掩映,夜幕彷彿混合著大片濃黑深藍顏料的畫布, 潑出一片風雨欲來的壓抑。
空中漂泊的薄雪被肆虐的風浪吹開, 連同地面的殘雪一起,掃出一片近乎真空的地帶,連大地都短暫顯露出了原有的色澤。
伴隨著包圍圈中那個恢復至完好的怪異高大身影向前踏出一步,擋他眼前的鬼殺隊眾人不受控制後退。手中緊握著的日輪刀顫抖著, 即便仍咬牙將鋒刃對準他, 心中也壓上了沉沉的陰影。
這是怎麼回事?為甚麼敵人變成了這副模樣——鬼舞辻無慘不是已經死了嗎?!
那現在出現在他們面前的, 是不甘死去的鬼王, 還是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魔?
無數的驚疑一個接一個湧上心頭,緊接著而來的就是苦澀無力, 與渾身傳來的深深疲乏。
無論敵人是為甚麼變成了這樣,他們都必須繼續戰鬥,將他拖延至黎明出現的時候。
可經過一晚上近乎搏命的戰鬥, 他們已經是全員負傷,筋疲力竭的狀態了,真的還能在和這樣的敵人交戰下去嗎?
黑夜漫長, 他們要怎麼才能熬過去?
可他們必須熬過去,哪怕付出生命的代價, 也必須將鬼王永遠地留在這個夜晚!
然而沒等他們咬牙重新開始戰鬥, 敵人迴盪在戰場的大笑聲中,卻有一道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 近乎不容拒絕道:“後退吧。”
腳步聲由遠及近, 有身影一步一步走上前來, 染血的衣襬揚起, 提在手上,斜指地面的長刀依舊鋒芒雪亮。
在她身後,是被一根三叉戟貫入胸口,死死釘在牆面上的裡梅。
在鬼殺隊眾人的怔愣中,玩家走入包圍圈最前方,抬頭注視著已經停下笑聲,正饒有興趣看過來的兩面宿儺,語氣平靜,“接下來的戰鬥,已經不在你們負責的範疇內了。”
“可是——”有柱忍不住急切開口。
“沒有可是。”玩家打斷他的話,彷彿訴說甚麼事實似的,平鋪直敘道,“放心,他今晚會死在這裡,沒有第二種可能。”
寒風捲著風雪,嗚咽著自他們身側呼嘯而過,鎹鴉在天空盤旋,僵持片刻後,終於有人動了。
先是最普通的鬼殺隊隊員,他們後撤著隱入街巷,將戰場最大限度讓了出來。然後才是幾位柱——在產屋敷耀哉先前有過吩咐的情況下,不甘心地奉令行事,一個拉著一個,勉強撤到了外圍。
最終空曠的場地中只剩下了寥寥幾個身影,對峙著的兩面宿儺和玩家,以及不退反進,站在玩家身後的幾人。
五條悟雙手抱胸,六眼直勾勾盯著敵人,說話時語氣依舊是不著調的樣子:“這就是千年前的詛咒之王?看起來倒是很有意思,能見識到這種等級的傢伙,老子來這一趟還真是不虧啊。”
相比起他,夏油傑的表情更加緊繃,低聲說出自己在咒術歷史課上知曉的東西,“兩面宿儺,千年前咒術盛世時代肆虐的強大詛咒,曾殺掉過數不清的咒術師,現在又和鬼王融合了……遙,千萬要小心!”
中原中也就乾脆得多,“甚麼亂七八糟的,總之咱們得趕緊弄死這傢伙吧?”
兩面宿儺嘴角咧開笑容,弧度大到幾乎全然露出兩排蒼白鋒利的尖齒。
很難說這位敵人究竟在想甚麼,他看著追隨自己的下屬奄奄一息被釘在牆上時沒有怒火,看著鬼殺隊的人撤離時也沒有阻攔,此刻聽見五條悟他們的話時也沒有被挑釁到的樣子。
或者說,兩面宿儺甚至都沒有看他們一眼。他只是捏著下巴,居高臨下,肆無忌憚地打量著玩家,目光彷彿在透過外表品鑑一塊令他滿意的肉食。
——字面意義上的,肉食。
“我吃過不少人的肉,其中女人和小孩的滋味是最好的。”他的語氣興味盎然,“但這個年紀出現在戰場上,還是咒術師的女人……這種肉我還沒嘗過呢。”
他舔了舔嘴唇,“你的味道應該很不錯吧?”
玩家沒有說話,只是橫過了刀鋒,眼眸中燃燒的冷光一如長刀赫紅的寒芒。
倏地,這點寒芒彷彿融入了凜冽的風中,瞬息之間吹拂而過,便連同握住它的身影一起消失無蹤。而後剎那,刀光轉動斬落而下,已到了緊貼兩面宿儺脖頸的距離。
宿儺驟然旋身,裹挾著磅礴咒力的攻擊襲出,拳頭觸及處,卻只扭曲了一片空氣。
而他的脖子上,細密的血珠爭先恐後湧出,匯成了一條細長的血線。
“哈哈哈哈哈哈哈,有趣,這就是你的術式嗎?”他大笑著避開隨之而來的其他人的攻擊,隨意舒展著肢體,環顧四周試圖尋找玩家的身影,“瞬移?還有那把刀,很鋒利啊。不過光這樣就放大話要殺死我,那可是——”
“滋啦”一聲,生長出尖利黑色指甲的手準確無誤捉住了再次斬下的刀,兩面宿儺的語氣驟然一低,冷漠道,“還不夠啊。”
猛烈的斬擊自他落下的每一處攻擊爆發,彷彿無數極致鋒利的無形刀劍一同揮下。那是與之前無慘攻擊時帶出的同樣招數,威力也彷彿,但運用起來卻彷彿一個正版一個盜版,帶給人的威脅堪稱天差地別。
直面攻擊的玩家幾乎是瞬間身上便多出了數道傷口,鮮血噴湧而出,其他人也不遑多讓,除了一直執行著無下限的五條悟,全都不可避免地承受了一兩道斬擊。
火炎猝然跳躍而起,沿著被捉住的刀刃一路蔓延至兩面宿儺手上。他彷彿被‘燙’了一下,倏忽鬆開了手,卻見下一霎,刀光滑落奇異的弧線,削鐵如泥,徑直斬下了他的兩條手臂。
咒靈呼嘯湧出,玩家的身影消失不見,身體驟然沉重,彷彿誰在他肩上壓下了萬鈞的力道。
有人對準他抬起了手,“蒼,赫——”
藍色與紅色的術式光芒重合,漸漸融合成彷彿黑洞的恐怖漩渦。
直到‘啪’的一聲,響指打出,五條悟的語調沉沉,乾脆利落,“虛式,茈!”
黑洞急射而出,吞噬直線路徑上的所有,包括大半個身體沒入黑洞中的兩面宿儺。
這樣威力恐怖的一擊,假如換上別的惡鬼或咒靈在這裡,經受後不死也要重傷。但不論是鬼王還是兩面宿儺本身,他們都有一項足以令敵人疲憊厭煩至極的本事——回血。
被吞噬的血肉以肉眼幾乎追不上的速度重新生長,被玩家斬下的手臂處有些棘手,焦黑的燒痕抑制住了反轉術式的修復,可這也沒能阻撓多久。
兩面宿儺用兩隻左手抓住剩下右手的殘肢,漫不經心地用力,直接將它們都撕扯下來扔到了地上。
新鮮的血液湧出,沒有焦痕阻礙,他的兩隻手臂如願重新生長了出來,適應似的活動片刻四肢,幾乎和剛才沒有半點分別。
“這具身體還不錯嘛。”他甚至還有空開口讚歎,“夠耐用,能捏成各種樣子,融合我的力量也沒有阻礙。”
他抬起眼,像是感嘆,“不過你們這些咒術師,也是不管甚麼時候,都很難纏啊。”
兩面宿儺的話音剛落地,傷勢同樣恢復完好的玩家已然再度衝上前去。她沒甚麼非要放兩句狠話等boss恢復的興致,比起這個,她更想知道再削幾次,才能把這傢伙徹底弄死。
裹挾著火炎的型每揮出一次,速度與力量都更強大幾分,頸側的斑紋顏色鮮紅到近乎扎眼,心臟加速收縮,蓬勃地吞湧著磅礴的鮮活生命力。
兩面宿儺已經不再硬接玩家的刀了,因為不論怎樣接下場都只有留下一大道傷口,而無法立即修復總是有些麻煩的。
他只是狀似隨意躲避著玩家,以及其他人的攻擊,抽空便還上一兩道傷口。直到某一刻,他順著攻擊的力道驟然躍出一段距離,重新抬頭後,嘴角咧出幾近猙獰的弧度:“好了,熱身時間結束——”
玩家猛地皺起了眉。
身後五條悟的聲音響起,語氣冷靜得不像話:“他在試探我們。”
玩家也察覺到了。
剛剛的所有戰鬥恐怕都只是偽裝,是沉睡了千年,將將甦醒的詛咒之王在藉著戰鬥摸清楚他們的實力和術式情況。
而現在,兩面宿儺抬起兩條手臂,三指曲起,只留中指無名指相扣。
自認為看清了一切的詛咒之王興趣消失,也沒有耐心再應付下去,顯然準備動真格的了。
他抬起頭,四隻猩紅色的眼眸移動著看向他們時,甚至透出一點殘忍的笑意,嘴唇張合,一字一句道:“領域展開——”
虛空之中彷彿有水珠墜落,漾起漣漪無數,靜止的一剎那間,漣漪陡然越過無數空間時間,轉瞬劃過一整片龐大的區域。
殺意與危機感彷彿化作細密的針尖,從頭到尾扎向了所有人。
“——伏魔御廚子。”
玩家遽然抬頭,自一片屍山上,見到了一座巨大的神龕。
兩面宿儺正站立其上,居高臨下,俯視著所有人。
……那是在遙遠的平安時代被供奉的神佛,行走世間,近乎天災的存在。
斬擊,無處不在的斬擊。
它們自四面八方而來,追蹤著所有攜帶著咒力的個體,以近乎要撕裂所有人的力道落下。
五條悟撐開無下限的範圍擋了一波,看著夏油傑回收不及的咒靈在不遠處碎成數片,連哀嚎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便化為了灰燼,語氣終於緊繃起來,“最麻煩的情況發生了。”
唯一被革除在咒術師之外的中原中也看看這片空間,幾乎有些茫然了,“這是甚麼?”
另一邊的夏油傑苦笑著解釋:“領域展開——這是咒術戰的頂點,以咒力構築出生得領域,同時附加施術者的術式。用遙的話來說,可以當做是一個大型buff增幅場。千年以來,能夠展開完整領域的,無一不是邁入了特級的行列。“
“最麻煩的是,想要擺脫領域,只有兩種辦法:打破逃離,或者用自己的領域去中和。”
“第一個方法沒用的哦。”五條悟注視著敵人,六眼在夜色中依舊沒有褪去半分光彩,“這個領域並不是尋常封閉的領域,它將自身完全開放,用封閉性換取了更加倍的其他效果。”
“而第二個,很遺憾,我們這邊暫時還沒有任何一個人學會領域展開。”
說到這裡,他還抱怨似的補了一句,“要是再過幾個月,老子肯定也已經把領域研究出來了,哪還會有這種情況。”
說到底,他們現在也只是群學生,虧在了年紀不夠上面。
然而聽著他們的話,玩家卻沉默了許久。
沒有任何一個嗎?
其實也有其他的辦法,她手上那些特級咒靈都是擁有領域的存在,如果不在乎會不會死,大可以召喚幾隻過來勉強用一用。
以及——
玩家低下頭,注視著遊戲個人面板,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在術式後面的一行新資訊。
【領域????:待觸發
身臨死地,後見黃泉。地獄在側,諸罰在身。
你看清自身所在了嗎?】
自身所在?甚麼屁話。
玩家面無表情想,她還能在甚麼地方?
玩家一直都不太喜歡遊戲給自己的術式。
究其原因,第一次用就被咒靈血澆了一身,留下心理陰影,和用完會帶來反噬都只是其中的一點。
更多的是,她不喜歡那種血肉炸開的感覺,不管是咒靈怪物還是其他的甚麼物種。更不喜歡自己的力量脫離控制——而正巧,每次啟動術式,玩家都無法控制爆炸的範圍,程度,甚至沾染的物件。
因此很多時候對她來說,這個術式都變成了可有可無的存在,只有少數允許的情況下才拿出來用一用。
但玩家沒想到,有一天它還會出個衍生產品,被以這樣的方式送過來。
——垃圾遊戲早就預料到有這種情況嗎?
那又為甚麼要問這種彷彿在叩問玩家本身的問題?生得領域,她出生的可不是甚麼好地方。
兩面宿儺正姿態閒適地一步步向這邊走來,彷彿在欣賞他們即將被切碎的風景,五條悟的無下限支撐已經有點吃力了。
但他們都沒有說話,只是等待著始終保持著沉默的玩家開口,縱然處境危險,卻沒有半點命懸一線的意識。
要怎麼辦?
玩家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前的景象呈現出大片的黑白,只剩下大塊大塊的鮮紅出現在敵人身上。
那是她咒力浸染的顏色。
叫咒靈過來可以,但沒必要,既然東西送到手上,那就用用看好了。
至於身在哪裡,還用問嗎?
她所在的,一直都是戰場啊——
【選擇確認,領域已觸發,正在為您啟用!】
【領域效果:該領域為開放式領域,所有踏入其中的生物都將被動為咒力所浸染,浸染程度由進入時長增加。該效果必中,不可免除。
在領域中,您能夠對踏入的所有生物施展術式,但請注意,領域結束後,反噬buff將會進行積攢計算】
【是否開啟領域?】
【當前領域已開啟——】
玩家上前一步,越過無下限的遮擋。在斬擊將自己徹底肢解前一秒,用力將手中的刀插入地面,掌心重合,指節交疊。
“領域展開,”她漠然垂首,語調極低,素白的面孔上,丹朱色的眼瞳合攏。
“遍身,無間——”
血海奔湧而出,其中裹挾著無數斷臂殘肢。
那是她至今經歷過的戰場,淋漓過的鮮血,此刻具化成領域,竟然轉瞬氾濫成汪洋。
玩家站在血海之上,重新拔出了自己的刀,遙遙指向敵人。
“來吧,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