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第一百五十九章
臨行前的告別
如果戰鬥的來臨有預告, 那麼用鮮血作為徵兆,無疑是其中最顯眼刺目的一種。
可惜行業的標準並不通用,對於反派——例如瓦里安而言, 這反而是彰顯他們威嚴的一種方式。
於是來到並盛的第一件事, 他們便派出了先遣部隊,搜尋手上拿著彭格列指環的守護者。
一旦找到,不計代價,格殺勿論。
越過原本預計可以靠贗品搶下的十天時間, 噩耗就這樣猝不及防提前到來, 在沢田綱吉滿身疲憊地結束一天訓練回到家後, 被沢田家光劈頭蓋臉砸到了他腦袋上。
而如果只是普通人員的話, 特訓到現在的一群人怎麼也能應付過去,可惜偏偏事情就是那麼巧。
來自瓦里安的先遣人員隸屬於守護者之一的列維雷擊隊, 而拿著雷之指環的他首先要找的,自然也是沢田綱吉的雷守。
那麼另一個問題,也恰在此時得到解答了——沢田家光為兒子選出的最後一位守護者人選究竟是誰?
是藍波。
一個不太成熟的, 具體來說,甚至今年剛滿五歲的任性花椰菜小牛。愛圍著奈奈媽媽撒嬌,他只當成弟弟的頑皮小孩。
沢田綱吉不清楚自己得到這個訊息的一瞬間是怎樣的心情, 只記得滿滿的荒謬感湧上心頭,甚至壓過了他原本對於瓦里安的恐懼。
然而荒謬過後, 便是慌張。
雖然總是自稱黑手黨家族的殺手, 身上帶著一堆危險物品,但實際上戰力與搗蛋能力完全相反的藍波絕對沒辦法對付瓦里安的人。
一旦他被敵人抓到, 下場如何, 哪怕是沢田綱吉都能預料到了!
帶著里包恩焦急地跑出門時, 天邊夕陽殘紅如血, 像是甚麼恐怖事物將要降臨的背景。
一邊跑著,沢田綱吉的腦子一片混亂,無數思緒瘋狂翻湧冒泡,把自己腦子裡能想到的東西通通想了一遍。
一會是對於瓦里安的可怕想象,一會是可能要進行的戰鬥——哪怕早就知道了這個訊息,並且抱著要應對這場戰鬥的心理特訓到現在,但結果真正到來時還是讓他光是想想手就要開始發抖了。
還有不久前似乎得到了甚麼訊息,突然就沉著臉離開的山吹同學,是不是也在做甚麼?
最後還是對藍波的憂心壓倒了所有,尤其是半路撞上本來應該和小孩子們呆在一起的京子和小春,得到一個失蹤不見的訊息後。
——他能趕得上敵人的速度嗎?
壞訊息是趕不上。
在他順著里包恩的指引成功到達目的地時,遠遠就看見一群身穿黑衣的敵人已經圍住了藍波他們,兩方身形對比之下更顯得可怕,手上奇怪的武器交纏著電流,眼看著落下。
好訊息是,他並不是一個人。
沢田家光訊息通知的動作夠及時,遠遠地,他的同伴們已然抵達戰場。一聲“極限!”伴隨著拳頭揮出,竹刀快若閃電,爆炸聲鋪天蓋地,強大的敵人在此刻似乎也變得不堪一擊,受傷倒地不起。
千鈞一髮的危機就這麼被輕易碾碎,沢田綱吉大大鬆了口氣,“——大家,得救了啊!”
“十代目!”“阿綱來了啊!”“喲,沢田!”夥伴們發現了他的到來,同樣一個接一個地打招呼,表情俱都十分輕鬆的樣子。
小孩們看上去也沒受太大的傷,藍波甚至還有精神往地上一躺,拖長了聲音打滾,“藍波大人肚子餓了,好累,動不了啦,阿綱揹我回去——”
爆炸頭裡,指環和同樣被他胡亂塞在裡面的垃圾一起,露出耀目的一角。
“就算這樣也別在地上打滾啊,而且,”完全放鬆了下來的沢田綱吉嘴角一抽,在獄寺隼人“這隻蠢牛為甚麼也能拿到指環”的不滿聲音裡,心情異常複雜的吐槽,“你居然就把指環塞在那裡,知不知道會引來攻擊啊……”
這隻小牛顯然是不知道的,沢田綱吉也只能慶幸還好敵人似乎不難對付,否則的話——
“阿綱,不要放鬆警惕。”
忽然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想法,在場所有人幾乎都是一驚,目光投向表情肅穆的家庭教師。
里包恩卻沒有看他們,只抬著頭直直看著路邊護堤之上的樹林,冷聲道,“剛剛那些,不過是瓦里安最底層的小嘍囉而已‘”
現在,大魚要出來了。
風聲搖動樹影,群鳥驚掠葉梢,一道黑影倏忽從林中竄出。打扮奇特,面容兇惡,狹長細小的眼睛低頭快速打量著戰場,重點落在了自己戰敗的下屬和藍波身上。
片刻後,他的手握住了背在身後的武器,電流滋滋作響,“指環的擁有者,就是你們這些人?”
“噫!”沢田綱吉大驚,比起邊上已經握住武器警惕的同伴,他擋住藍波瘋狂擺手,下意識張口就想說,“不是,你認錯人了!”
然而這種顯而易見糊弄的話還沒來得及出口,一聲耳熟的“Voi!”忽然炸響,一群制服相似的黑衣人同樣從樹林裡躍出,重重落在同伴的身後,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們。
沢田綱吉連連倒退幾步,頭皮發麻炸起,像是遇見天敵的小動物,滿臉的驚懼幾乎溢於言表。
這些人是貨真價實的暗殺部隊,精銳殺手,光是看著就幾乎能嗅到濃郁而黑暗的血腥氣。比起剛剛被沢田綱吉他們打敗的嘍囉們,不僅氣勢上雲泥之別,帶給人的危險程度也直線飆升。
“你們這群渣滓,居然敢騙我啊!”熟悉的敵人揮舞著修復如初的利劍,笑容猙獰,像一隻張開了利齒準備狩獵的猛獸,目光也在他們身上不住移動著,搜尋獵物,“看來今天沒有人擋路啊,真是可惜——拿著雨之指環的傢伙是誰,我現在就要把你片成肉片!”
“啊呀,原來折斷隊長劍的人不在啊,人家本來還想親眼看看呢。”有人笑眯眯地接話。
“首領親臨。”稚嫩的聲音從小巧的斗篷下傳來,冷漠而篤定,“在不在有甚麼關係——”
伴隨著這道聲音,瓦里安的眾人側過身,讓出了一條通道。
有高大的人影出現在他們身後,一步步越過所有人站在了最前方,攜著滿身的威勢,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沢田綱吉他們。
“Xanxus。”里包恩的是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複雜地吐出了這個名字。
天邊夕陽毫不吝嗇最後的輝光,將血紅的顏色塗抹在大地上,也映照著Xanxus半側佈滿傷痕的俊美臉龐。
冷酷,傲慢,暴虐,似乎甚麼可怖的詞彙都可以用來形容這個男人。出現時簡直像來自地獄的魔王降臨了人間,一雙猩紅色的眼睛不含一點情感,讓人幾乎懷疑是否所有人在他眼中都只是屍體而已。
“——畢竟我們老大,會順著全部根絡,一點點將那個可笑的預備役家族碾壓殆盡,斬草除根。”稚嫩的聲音還在繼續,如此宣告,“不論是誰,不論哪個妄想投機的家族。”
這近乎審判一般的話語,伴隨著瓦里安首領近乎具象化的殺意,沉沉壓在了下方所有人的頭頂。
沢田綱吉直愣愣地看著這群人,在反應過來後,一瞬間渾身發冷,如墜冰窟。
他想說甚麼,卻完全張不開口,只有‘斬草除根’這個詞在腦子裡反覆滾動,以及很多個名字。他的朋友,家人,還有山吹同學——
直到一隻手忽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像是一片落葉墜下,悄無聲息,熟悉的感覺卻瞬間湧來。
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率先從幾乎凍僵的狀態回暖,沢田綱吉下意識側過頭,就聽見對方近在咫尺的聲音,沒甚麼情緒似的開口。
她問,“在說我嗎?”
如臨大敵的物件一瞬間改換。
……
山吹同學似乎很不開心的樣子。
這是明顯到不能更明顯的事情,無論是冰冷的神情,還是說話的語氣,都非常清楚地說明了這一點。
然而現場只有沢田綱吉有空想這個了。
在雙方對峙的現場,氣氛緊繃到幾乎只要一點火星立刻就會劇烈爆炸開的程度。
站在他身邊的山吹同學眼中的目中無人,目空一切絲毫不亞於站在對面的敵人,這種冷漠傲慢甚至是不自知的,某種程度上比反派還反派,並且顯然激怒了敵人。
他聽見Xanxus聲音低沉,冷冷道,“我不喜歡你的眼睛。”
而山吹同學甚至沒有回答,只是厭煩似的偏過頭,像是已經聽過類似的話語千百遍,沢田綱吉幾乎都能從她臉上看出兩個字——跳過。
沢田綱吉能看出來的,Xanxus自然也看出來了。
瓦里安的人手上抓住了武器,頭皮發麻地保持著和獄寺隼人他們對峙的形勢,身形卻已經有了微妙的轉向,似乎在重重威壓下隨時預備著逃跑。
只有站在臺風眼的沢田綱吉看看這個,看看那個,還能小心翼翼拉了拉身邊人的手,試圖將不自覺挑釁的女孩向身後帶一點,消弭一□□味。
他還記得里包恩說過的山吹同學不能動手,那句斬草除根也還在耳邊嗡嗡作響,讓沢田綱吉下意識就想把對方往身後藏一點,即便知道這或許並不需要。
然而沒等他做更多,下一秒,瓦里安眾人滿臉驚駭地看見Xanxus手上翻湧起刺目的火炎。
一句連名帶姓的“沢田綱吉”響起,被激怒的惡獸已然決定,要從頭開始將敵人毀滅——
接下來的事情簡直像一場夢境。
沢田家光忽然登場,打斷了這場蓄勢待發的戰鬥。他拿出了彭格列九代目的敕令,以門外顧問的特殊身份,要求沢田綱吉和瓦里安兩方人就指環和彭格列下一代首領的位置展開爭奪戰。
繼而又是兩個帶著眼罩的奇怪雙胞胎女人登場,一出現就以九代目的命令為由,強勢要求接管戰鬥和裁判位置。
兩個人似乎是沢田家光也沒預料到的變數,但僵持沒多久,他還是敗在了對方也拿出的九代目敕令書下。
最古怪的是,她們似乎是認識山吹同學的,做完一切後,還特意衝這邊致意,開口道,“許久不見,希爾維亞大人。”
“希望您同樣不要插手這件事。”
山吹同學面無表情,不像願意聽話的樣子,然而二人說完就離開,沒有留下半點解釋。
一切就這樣落下帷幕,無可轉圜,屬於他們的戰鬥在明晚便要開始了。
沢田綱吉都不清楚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一路上渾渾噩噩與朋友們告別。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至少現在,所有人都還好好的,山吹同學也沒有和那些人打起來。
——比起讓對方因為他的原因受傷,沢田綱吉寧可自己來,而山吹同學,只要在一旁看著,就已經能帶給他莫大的底氣了。
大家都在身邊的話,似乎哪怕是這樣可怖的戰鬥,都不再可怕得讓人發抖了。
一路這麼碎碎念著,似乎自己給自己打氣,即將到家時,身邊的人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連帶著沢田綱吉也停了下來,茫然地回過頭。
“阿綱。”山吹同學看著他,說,“抱歉……我要離開一段時間了。”
沢田綱吉呆呆地“欸?”了一聲。
“所以你要贏,要活下來。”被握著的手抬起,落到了他的臉側,望過來的目光像是此刻夜色四起,將將灑落在他們身上的月光,“要等我回來。”
“山吹同學,你——”要去哪裡?
這句下意識的話並沒有被問完,也並不需要得到一個回答,沢田綱吉很快意識到了面前的人究竟是去做甚麼。
她的臉上,分明流露出了沢田綱吉這段時間見過了許多次的表情,在家庭教師,在選擇戰鬥的夥伴臉上。
他們都將奔赴,各自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