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
【咒力】第一場
第一場交流賽, 位置在近郊地區一片廢棄的小區中。
左右環繞著保護人員,對咒術界交流部門官方的此次代表人物——宮本次郎好整以暇坐在車中,直到得知比賽雙方的人都進場了, 才在小區門口慢悠悠的下了車。
故作姿態理了理袖口, 又正了正領結,將自己志得意滿的表情調成謙和從容,他大步向裡面走去。
實在容不得他不志得意滿,對於促成當前局面, 他可是主要的挑手之一。
別覺得這份功績並不如何, 甚至在激怒所謂的總監部——能讓對外向來鐵板一塊的咒術界激起點風浪, 就已經是莫大的勝利了。
畢竟有風浪才會有他們滲透的機會。
而代價, 不過是犧牲一個由詛咒師轉型而來的盤星教而已,這筆生意真是任誰來都會覺得划算。
想是這麼想的, 但作為激起怒火的主要人物,宮本次郎還是謹慎地向上面申請了特殊保護——結果就是站在他側後方的兩位保護人員,從異能特務科調出來的異能力者了。
一位穿著一身看上去相當傳統, 且行動不便的和服,盤著優雅的髮髻。容貌秀美,身姿窈窕, 一眼望過去彷彿大和撫子這個詞的具象化。
然而她卻是此行的主要安保人員。
另一位,西裝革履, 手上提著一隻不知道裝著甚麼的公文包。文質彬彬, 斯文秀氣,鼻樑上還架著一副圓框眼鏡, 看上去就更不像戰鬥人員了。
眼底散不去的青黑, 讓他看上去更像是甚麼剛從昏天暗地的加班地獄中掙扎出來的社畜。
而事實上, 他似乎也是因為要調查甚麼, 才順勢應宮本次郎的要求被派過來的。
異能力者雖然沒有咒力,無法祓除咒靈,但能夠看見它們,已經算是一份安全的保障。更何況,上面專門選派他們過來,最大的作用是從那群咒術師或詛咒師手底下保住宮本次郎的小命。
因此雖然看上去很隨意,實則綽綽有餘了。
宮本次郎對此有些懷疑,但明智地沒有表現出來,甚至自以為掩飾得很好。
而察覺到走在前面的人用眼尾餘光悄悄掃過來的打量,走在後面的坂口安吾用空著的那隻手推了推眼鏡,面不改色。
小區的大門近在咫尺,因為荒廢許久,一些破敗的痕跡不可避免地在人造建築物上出現。
破碎開裂的水泥地面上,也會有一兩株堅強的草木頂開縫隙,探出一個綠色的腦袋。在風中搖擺著,看著這一群群各色各異的人忽然來到這塊被他們拋棄的區域。
走過入口這條林蔭小徑,沒多遠就是一箇中間嵌著噴泉池的小廣場,總監部和盤星教兩撥人各據一方對峙著,涇渭分明。
幾個官方安排得早就過來作為引導者的工作人員戰戰兢兢站在一邊,具都異常不安地不停用目光關注著入口,翹首企盼自家上級的到來。
——再不來他們就頂不住了,這兩方劍拔弩張的,總感覺下一秒就要炸了啊!
而等到紛雜的腳步聲響起,工作人員們眼睛亮起,伴隨著紛紛轉頭的咒術師一起注視著他們的踏入。
走在宮本次郎身側半步後的距離上,接受著這群和異能力者們相似又截然不同的咒術師目光洗禮,坂口安吾仍舊鎮定自若。
異能特務科並沒有明確涉足咒術界的痕跡,與對咒術部門是兩個歸屬都不一樣的不同級單位,畢竟他們自己在橫濱的工作都忙不過來。
但有些事情落到頭上,該交涉調查還是得來交涉調查——尤其是他經手卻出現差錯的事情。
想到這,坂口安吾就在心裡嘆了口氣,有點頭疼。
而想到這件事情的源頭,雖然對方現在並沒有明確意見,但顯然會很不滿的態度,他就更頭疼了。
希望這次過來,能有足夠的收穫帶回去吧……他疲憊地想,為了轉移注意力,習以為常地以一種並不引人注目的方式打量著周圍的環境與人員。
——然後三息之後,猛地僵住。
起猛了,坂口安吾想,居然看到剛才的頭疼物件就出現在面前了。
顫抖地伸手摘下眼鏡,勉強鎮定地擦了擦,又戴了上去。
……是真人啊!
不遠處,顯然是曾經由詛咒師轉型而來的盤星教人員中間,明晃晃站著一個他再眼熟不過的女孩。此刻正以一種躍躍欲試的態度看著他們走近,如果不是邊上的人摁著,彷彿下一秒就要衝上來似的。
至於衝上來幹甚麼……回憶他前面的這個蠢貨做了甚麼,坂口安吾痛苦地不願再想象。
所以說她現在不是應該在上學嗎?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啊!
……
玩家來到比賽場地,發現一片黃名的對手們,想上去直接拿下。
被阻止。
孔時雨:“賽前是不可以毆打對方人員的,就算是您也不行。”
甚爾:“呵。”
等待片刻,看見比賽官方舉辦人出場,想起自家負責人苦惱的樣子,試圖一步到位解決問題。
被阻止。
孔時雨:“毆打工作人員也不行——別成為國家通緝犯了啊!”
甚爾:“嘖。”
玩家頗為鬱卒。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她跑過來是幹嘛的啊。現在甚至沒到她出場的時候,難道真老老實實看比賽嗎?
甚爾表示,“先來把你的早餐吃了吧。”
“佳織專門讓我給你帶的,說你忘喝了。”他懶洋洋地從外套兜裡掏出一瓶牛奶,伸到玩家面前晃了晃,並嘲笑道,“連我家四歲的小鬼都不會挑食了。”
雖然看上去對玩家這麼久都沒甚麼變化的模樣沒有一點疑慮地接受了,並且有自己的猜測和解釋,但佳織姐姐還是很關心這一點的。
於是她特意給玩家定了惠同款牛奶——幫助孩子長個,讓家長再無憂心。
“……”
這份愛來得太過沉重,玩家敬謝不敏,扭頭就繞到另一邊,老老實實地安靜了。
然後抬頭就對上官方工作人員中,一張目光復雜,異常熟悉的胃痛臉,此刻正一副劫後餘生的表情。
玩家:“?”
遊戲建模還會重複利用的嗎?
但他這甚麼表情啊!
比賽很快召開,官方部門領頭那個看上去就不是甚麼好人的NPC開場說了幾句話,很快就吩咐人開始抽取人數。
不論是多少人,孔時雨都決定好了,第一場讓普通盤星教成員上去。
這是對他們最好的選擇,第一場誰也摸不清楚對方的底細。讓實力平平的他們上去,既能讓敵人對後面的比賽掉以輕心,也能最大程度保全這些人。
第一場,面對輸贏的爭奪,兩方都不會有太大的壓力。
比賽的場地在小區的中心幾棟樓,那是最早有人員不明死亡的地方,後面為了安全起見,才將整個小區都封鎖住。
此刻的比賽場地早已經設定好了屏障,比賽過程中,其餘人是沒辦法看見賽場中的詳細情況的,只有咒靈被祓除,屏障‘帳’才會被解開。
換言之,這完全是個光明正大的角鬥場,畢竟——誰知道哪一方的人會被咒靈不經意殺死呢?
“六個人,還好。”
看見抽籤人員公佈人數,孔時雨的聲音響起,帶著股慶幸的意味,“能相互幫襯一下。”
不至於兩三個人,一進去先和對手打一波,剩下的面對不明等級的咒靈就只能等死了。
玩家側頭,看見他開始點人,開始十分迅速。點到最後一個時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那個剛成年的成員點了出來,“隼,你也去吧?”
“注意安全,遇到無法匹敵的危險,就用你的術式帶大家逃吧。”孔時雨面孔肅然,鄭重道,“你們的任務,就是儘可能活下來。”
“交給我吧。”一直笑嘻嘻模樣的少年不倫不類敬了個禮,“放心好了,孔哥。”
“加油,我等你們出來。”孔時雨眼中也不由自主也流露了一點笑意。
雙方選擇結束後,便開始進場了。
眾人皆目送著這群人的身影一個個沒入帳中,消失不見。
“所以為甚麼不讓我直接動手?”玩家點開遊戲活動介面,思考道,“我覺得揍他們一頓然後再比賽也能拿積分的,說不定這才是解題的正確思路呢。”
還有比碾壓局更能算大獲全勝的嗎?
“有些事情,可沒看上去那麼簡單啊。”孔時雨嘆氣道,“一時的勝利不是勝利,盤星教該怎麼生存下去,才是我們更需要考慮的。”
咒術界和官方,就像兩座大山一樣壓在他們頭頂,而他們只能小心翼翼在其下繞行。
這可真是……明明最開始,他對這所謂的盤星教也只是敷衍和不情願。怎麼經手得越來越久,就越來越上心了呢?
孔時雨嘆氣似的苦笑了一聲。
然而他邊上兩位本來更應該關心這些的人——
一個在懶散摸魚,另一個也在無所事事嫌無聊。
“……”這個世界真是夠了。
明明他只是個副手啊!!
……
等待是一場漫長的煎熬。
伴隨著天上的日輪從天邊的一頭慢慢挪向正中心,又悄悄向另一頭移去,等待的人們也逐漸耐心不足。
已經出去逛了兩圈,並放出兩隻特級咒靈,讓它們去完成日常任務的玩家,回來路上還順手祓除了路旁的兩三隻咒靈,甚至還在外面遇見了剛剛的臉熟眼鏡NPC。
對方行色匆匆的模樣,看見她後倒是停下欲言又止了許久。玩家跟他大眼瞪小眼原地等了一會,沒等到任務彈出來,於是相當嫌棄地略過他走了。
這種做出奇怪舉動吸引玩家注意力,但沒有任務的NPC最可惡了,完全是用來浪費時間的啊。
不過現在也經得起浪費就是了。
因為等玩家回去,就發現比賽還沒有結束。
日頭已經西斜,帳內風平浪靜,別說咒靈被祓除,比賽自動結束,就連半點動靜都沒有。
等待的眾人逐漸有些躁動的聲音傳出了,雖然雙方派出的都不是甚麼非常厲害的角色,但也不至於此吧?
難不成裡面這隻咒靈,是出乎意料的強大?
為了穩固而交換靈活性設下的帳沒辦法從外部解開,最好的辦法就是再派人進去。
為了避免一個個送人頭的事情發生,進去的人,最好是有能收拾爛攤子的強大戰力。
這出乎意料的一出顯然打亂了孔時雨的安排,沒等他焦頭爛額地做出抉擇,玩家擰眉看著遊戲彈出的提示,先一步開口道,“我進去吧。”
“您?”孔時雨一怔。
“畢竟被叫教祖了啊。”
玩家頭也沒抬,邊低頭操作著甚麼,邊向帳的方向走去,“我可不搞甚麼只會欺騙信徒的封建迷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