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異能】人心與異種
“半個小時……”森鷗外望著戰場, 苦笑，“橫濱真的能在這樣的攻擊下堅持半個小時嗎？”
“誰知道呢。”太宰治半垂著眼睛，興致缺缺道, “與魔鬼交易必先付出代價, 這不是眾所周知的嗎？何況首領小姐並沒有向森先生你索取代價。”
“比起魔鬼，這位首領小姐幾乎算得上天使了。”
他們謀算了很多東西。
在如今橫濱幫派林立的局面下，港口mafia的力量不能被削弱，所以最好是不必他們的人手出戰。
中原中也是從屬於港口mafia的最高戰力, 最好不要有損失, 所以太宰治丟擲了研究所的線索。依照那位首領小姐對他的態度, 就算中也想留下來, 也會被拒絕的。
而森先生，不管是為了掌控局勢, 還是為了安全考慮，他都最好跟首領小姐待在一起。
縱然有背後之人的引導，有他們的混淆, 那位暗殺王先生對於真正的首領仍然心存疑慮。和首領小姐待在一起，她會把全部火力吸引走。
以及，或許她沒有說過, 但很明顯的，在危險中她會下意識保護好她口中的NPC。
……嗯, 所謂有危險時首領小姐是最好的後盾, 沒危險時她就是最大的危險？
以及最後也最重要的。
無論是那位引來魏爾倫的幕後之人，還是森鷗外和太宰治, 都想做的一件事。
——試探出這位首領小姐神秘背後的真實。
森先生是為了徹底掌控港口mafia, 太宰治是想看清楚這所謂世界的真正面目, 至於幕後之人……或許是為了她的異能力？
無數的謀算推動著這幅局面的成形, 女孩將會獨自對上暗殺王，兩頭猛獸的撕咬間展露全部的真實。
不用擔心女孩不入套，她口中所謂的遊戲任務或是副本會引領她的行動。而就目前來看，這些東西所指向的結果，似乎無一不是為了維持橫濱的平和穩定。
無論是奪下即將隨著老首領的生命流逝走向瘋狂的港口mafia，還是解決蘭波先生的問題，亦或是現在的暗殺王，皆是如此。
只要達成這個結果，首領小姐會把太宰治的計劃當成所謂NPC的提示，毫無察覺地走上戰場。
也不用擔心蘭波先生的問題，為了首領小姐和中也，他會站在橫濱這邊。同樣的，為了親友，他不會親自動手與暗殺王走上不死不休的戰場。
他只會懷抱著希望，聽從計劃為首領小姐輔助，期冀兩個人都平安的結局到來。
人心即是如此，所思所想都如一根根綁縛他們的線。只要明瞭這些線的去處，加以挑動，便能輕易操控他們如人偶般上演順心的劇目。
——所謂操心師，不正是這樣嗎？
於是一切謀劃好的戲劇如約上映。
懷揣叵測的心臟跳動，各色各異的目光交錯，他們隱藏在幕後，共同為這場大戰的開演投下目光。
他們或微笑擺弄棋子，或將手覆上聖經祈禱，或興致勃勃地如同孩童玩戲。
他們共同說出了同一個心聲。
“一切都在這位山吹小姐的身上了。”
……
奈何事態發展總不全如人所料，安排好了劇目，就要承擔它演下去的結果。
大地在顫抖，在崩裂，金色的亞空間方塊鋪天蓋地，盡力補救，卻被雪球般越滾越大的重力球一個個吞噬碾碎。
這裡雖然空曠，卻離城市並不太遠。海邊堆壘的集裝箱和停靠的船隻一一被重力扭曲吞噬，倒塌，發出驚人的巨響。
秘書攜帶的聯絡器發出一刻不停的震動，他為難地看向森鷗外，說，“是異能特務科的訊息。”
遠處，亞空間堆疊至高處，玩家正站在那裡，被亞空間牢牢保護起來，扭頭和蘭波說著甚麼。
就像她所保證的，半個小時之後有必勝的把握。
既然報出了這麼明確的時間，想來是必要的條件，她完全不需要在現在繼續出手做無用功。
而森鷗外一直都知道的。
那位女孩對橫濱沒那麼在乎，至少，不如對她現在生活的那個小城鎮並盛町的在乎。
她沒有理由為橫濱承擔風險。
於是終究免不了一聲感嘆，“得不償失啊。”
“咦？”
一旁一直觀戰的太宰治卻忽然發出稍有些驚訝的聲音，彷彿又一次看到甚麼東西脫離了固有的印象，但又因為這東西實在沒幾次按照他想的發展過，於是混合成古怪的，沒頭沒腦的一句，“這也是遊戲任務嗎？”
“太宰君，什——”
森鷗外聞言抬頭，喉嚨裡沒說完的話卻一瞬間卡住。
遠處，金色的亞空間方塊沿著地面層層鋪展，蔓延到海面上。
女孩脫離了亞空間的保護，站在了那人形惡獸的面前，徑直向那個朝著橫濱方向行進的人形天災攻擊。
她在將敵人往海面上引起。
森鷗外啞然失聲。
……
異世界遊戲的回檔，實在是一件很麻煩的事。
首先是隻能生命值打沒了才能回，其次是一回就會回到一天剛開始的時候，期間的任務進度獎勵甚麼的完全作廢。
所以除非剛好卡在凌晨，否則戰鬥時完全指望不上它——誰會想打著打著突然還得重新跑劇情啊！
現在也是這樣，雖然準備刷‘即死’效果，但現在的戰場實在危險。那亂七八糟的重力球，但凡捱上半點玩家這一天的任務就白跑了，這絕對是不可以的！
所幸馬上就凌晨了，到那個時候，戳一刀回一次檔也完全沒問題。睜開眼面前就是BOSS，半點不耽誤玩家刷效果的效率。
玩家原本是如此計劃的。
奈何失去理智的BOSS居然開始往城市方向去了，不知道是被人氣吸引了，還是被人類的敵意呼喚。
這傢伙現在完全就是一個敵意檢測器，之前就被躲在一邊的NPC吸引過，現在完全盯上大的了是嗎？
玩家有點頭疼。
本來她是不太在意這個遊戲世界的，沒因為好奇心找個核彈炸炸試一試，都已經很有道德了。
不過，或許是並盛町地圖做得太好了吧，NPC們都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情緒，簡直像真人一樣。
遊戲玩得越久，就越沉浸其中，玩家暫時不知道這是不是好事，但是，至少她是越來越沒辦法看著NPC被波及了。
‘普通人是需要保護的。’
現實中老師說過的話仍刻在腦子裡。
玩家只好親身上去引怪。
還差二十五分鐘。
幸運值的話，已經將手上有的屬性點都堆了上去，星源幣都花了大半。
【幸運：20+35（超越一般人的運氣，可以嘗試去抽張卡，待升級）】
這應該是有點希望吧？
玩家充滿期待的上去戳了BOSS一刀——
毫無變化， BOSS反手一擊，又給她打掉半管血。
可惡，這數值是假的吧，還是她的黴運已經突破數值約束了？！
這個時候的任何資源支出都是浪費，但看著BOSS又開始嘶吼著移動，玩家嘆著氣從商城裡續了一波紅藥，還是再次出手引回了他的注意力。
一次次無意義地受傷，又一次次恢復，只有衣服上的血跡層層疊疊。為了省著點大紅藥，血條在危險邊緣反覆橫跳，沒有再奢侈地持續保持最滿狀態。
痛覺從最開始就調到了最低點，因此玩家並不知道，這份模樣看上去究竟有多不可思議。
“……”
至少NPC們已經沉默許久了。
蘭波注視著戰場，操控著亞空間的手有些許的顫抖。
而另一邊。
一句沒頭沒尾的話被說出口，“……對森先生而言，首領小姐果然還是天使吧？”
“……”森鷗外沒有回答，只是垂眸，冷靜吩咐道，“通知人手過來吧。”
港口mafia的異能力量並不弱，但不可思議地，明明有著掌控那些人行動的權利，這位首領卻從未行使過，即使是在煎熬苦戰的現在。
從登位至現在，她從未乾涉過港口mafia的決策，放權放到了一種不可思議的地步。於是輕而易舉地，森鷗外將所謂的首領架空，沒有任何阻力。
但他一直覺得這只是寄託於對方意願上的空中樓閣，只需一個念頭便能輕易崩塌，從沒想這樣的防備會不會只是他的一廂情願。
他從來只以理性掌控一切。
尾崎紅葉趕過來了。
先代留下的幹部們趕過來了。
直屬於首領的異能力部隊也過來了。
掌控著他們性命的人正在海上鏖戰，他們都有些驚駭地注視著那邊，注視那片恐怖至極的戰場。
然後下意識等待森鷗外的指令，等待著他給出方法去幫助他們的首領。
這正是負責人該做的事，在此時此刻，卻顯得分外好笑。
“盡全力吸引敵人的注意力……然後，”森鷗外輕輕撥出一口氣，冷靜命令道，“輔助首領進攻。”
“——是！森大人。”
眾人齊聲回覆。
……
一堆綠名NPC們出乎意料地趕過來了，引走了BOSS一大半的注意力。
他們異能各異，但幾乎都是遠端，於是得以在蘭波的亞空間中安全的操縱。
玩家頓時壓力大減，片刻後，甚至中原中也都和亞當拎著一個人趕過來了。
於是她徹底被從無意義的戰鬥中解放出來。
“異世界遊戲到底還是做了次人嗎？”
各色的異能力光芒點綴在鋪滿金色的海面，玩家脫離戰場站到最高處，看著這一幕甚至覺得有點震撼了。
直到時間走過零點前的最後一秒。
玩家深吸口氣，再度握起長刀，目光投下正被激怒發出無意義嘶吼的BOSS。
他的血條仍舊滿溢，數值高得彷彿策劃大甩賣一樣，但身體表面卻似乎有崩裂的痕跡。好像被囚困在身體裡的惡獸，即將掙脫這幅人類的皮囊徹底出世，而那將會是徹底的無可挽回。
玩家後撤一步，橫刀，旋即整個人以肉眼幾乎看不見速度猛然插入戰場，衝BOSS揮下了手中的刀——
千分之一的機率，運氣好的話，用不了幾刀就能激發效果，運氣不好，可能就真的得反覆重來了。
可惜玩家的運氣向來不怎麼樣，也許是在現實中用光了，所以遊戲裡永遠倒黴催。
直到第不知道多少次重來，遊戲體驗近乎有點枯燥了，玩家熟練繞開襲來的重力球。在對BOSS出手時，第一次繞到面前，看見了他的眼睛。
一雙滿溢著純粹黑色，沒有神智，屬於怪物的眼睛，卻能清晰看出仇恨與痛苦。
如此熟悉。
玩家揮刀的手滯住一瞬，一枚重力球再次襲來，周目更新的御守防護罩應聲而碎，為她擋住了一次足以回檔的傷害，也讓她瞬間回過神來。
不必猶豫。
不必為過去回首。
玩家握住長刀，直面向BOSS，面對這份仇恨不退反進，在他即將凝聚黑色重力之前，用力將刀揮下，捅進了他的心臟。
凝實的，即將吞噬近在咫尺的玩家身體的小型黑洞第一次緩緩散去，玩家已經在這招下回檔很多次了。
而這一次，她似有所感，抬頭，看見了BOSS重新恢復湛藍的眼眸。
漫長的血條在一瞬間粉碎，散發著恐怖威壓的身體上紋路消退。BOSS抓住被捅入身體的刀鋒，如同山峰傾頹，向後轟然倒塌。
耳邊終於響起遊戲的提示音：
【檢測到副本結束，正在為您計算獎勵……】
玩家原地晃了晃，握住刀的手被帶著，脫力般單膝跪在魏爾倫的身側。
NPC們都在向他們跑來，呼喚都嘈雜成一片無序的雜音，跑在最前面的是蘭波，近乎驚慌失措。
玩家只與暗殺王的那雙眼睛對視著，沉默片刻，慢慢彎起一個沒甚麼力氣的笑來，語調是竭力保持的上揚輕快，“……其實人類也沒那麼差勁的，或許在等等看呢？”
像她一樣，等到老師，等到隊友們，等到一切的，被人類稱之為幸福的東西到來。
暗殺王的那雙眼睛中，投來的目光開始顫抖了，近乎不可置信地吐字，“……你，你也是……你為甚麼——”
為甚麼還能在死亡的痛苦下，一次次重新睜開眼向他揮刀？
解放的能量體維持著永恆不變的規律運轉，他放任神智棲息在痛苦的深淵，卻偶爾能為時空倒流的波動驚起漣漪。
他注視著女孩上百次的死亡與睜開眼便再次迎向他的堅定。
如果這是蘭波選擇的人類的話，他還能說服自己，這也算是他們能做到的奇蹟之一了——但如果不是，為甚麼還能為了人類做到這種地步！
玩家費力把刀拔了出來，隨後整個人被慣性帶著向後一仰，直接坐到了地上。
暗殺王從喉間瀉出一絲痛苦的顫音，目光卻不曾移動分毫。直到玩家衝他挑了挑眉，一副非常有經驗的前輩樣子，笑眯眯道，“我是基因編輯改造人啦，看不出來吧？雖然也不知道你聽不聽得懂這個。”
“不過。”玩家拍了拍他，“反正都是爹媽不明，實驗室出身，你自己理解一下好了。”
玩家不知道副本BOSS居然能以能量的形態，看見自己失手然後不停回檔的慘樣，也沒太聽明白對方問了甚麼東西，只是自顧自吐槽。
“不過我倒是沒有你這種二階段——可惡，當初編輯我基因的傢伙怎麼不給我也弄點炫酷的東西進去。”
雖然逆天的肉.體和精神力就已經夠非人類了，但人類總是貪心不足的嘛，異人類也差不多。
沒管自己提這個有沒有戳到別人的傷口上，能跟NPC說到這份上就已經很奇怪了，誰沒事老是在遊戲裡共情被設計好的NPC啊。
哦，是她。
可惡，異世界遊戲是真的有點東西啊！
玩家甩甩頭，鬱悶嘆一口氣，拄著刀試圖站起來。沒成功，有點納悶，“怎麼回事？血條回滿了啊？”
玩家深刻吸取教訓，一結束戰鬥就立刻給自己補滿了血條的，怎麼好像還有點問題？
總不能吃道具的時候沒注意吃錯了，給自己掛上debuff了吧？
疑惑地開啟遊戲屬性欄，然後，玩家看著那個即將從1滑向0的體力條傻眼了。
不是，等等——？！
沒來得及伸出爾康手挽留，眼前倏忽一黑。斷電機器人再次上線，手上拄著的刀滑開，整個人直挺挺往後一仰——被蘭波急促兩步撲上來接住。
抱起昏迷的女孩，蘭波看了一眼仍沉浸在不可置信中親友，嘆了口氣，“……保羅，跟我走吧，我想我們真的得好好談談了。”
【作者有話說】
終於打完了，不管了先抽30個紅包慶祝一下（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