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Chapter58 溼衣與臉紅。
八月末連著九月初, 一連豔陽高照多天，期間一場雨都沒下過，整個城市都被曬得通透。
圍繞寧醫一整圈排開的樟樹群亭亭如蓋, 綠得出奇，樹葉邊緣微卷垂掛著，在地上落下滿層樹蔭。
外婆出院的這天, 崇驍陪著南書瑤一起去了醫院。
不是癌症，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因為治療方案和用藥都是按照最高配置來的, 加上老人心態也好，所以病好得比預想中的更快一些，各項指標在手術過後的五六天內就恢復了正常，留院觀察那幾天, 只是確保情況穩定能夠順利出院。
整個病房裡縈繞多日的憂慮氛圍終於散去, 何素和南向明的狀態看上去比前段時間好了許多, 眉眼輕鬆下來。
被褥這些大件物品都是醫院提供的, 他們要帶走的東西只有醫院開的藥，未吃完的水果、半箱牛奶, 還有一些衣物, 所以早早就收拾好了。
劉若蓮換下了病號服, 穿著自己帶來的常服坐在床沿邊, 見南書瑤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臉上立馬鞠起笑意。
“小南來啦, 就等你了......”
“外婆。”
南書瑤從門邊探出腦袋, 抿出一個笑容，一手握著門把手，將門推得開了些。
劉若蓮微微一愣。
何素與南向明站在沙發旁邊，目光朝門口看過來。劉若蓮則坐在病床上, 看著自家外孫女側過頭，從門後拉出一個人。
那是名身量頗高、氣度不凡的青年。
他們牽著手一同走進門，徑直來到自己面前。
“外婆，”南書瑤輕聲喊她，又看了眼不遠處的何素夫婦，介紹道，“這是崇驍。”
“當時剛到醫院的時候床位太緊，是託了他的關係才能順利住進來。這間單人病房，還有後面的檢查手術治療，都是他幫忙安排的。”
“...哦.....”劉若蓮恍然，“...原來、原來是這樣啊，都沒人和我說....”
她的表情變得有些侷促，想要撐著病床站起來，卻被崇驍攔下。
“外婆，您坐。”
崇驍微微俯下身，溫聲開口，“書瑤接到電話的時候我在旁邊，正好有點關係，就順手幫了個忙。”
劉若蓮聽他這麼說，臉上露出點笑意：“那還真是...太謝謝你了.......”
“您別放在心上。”
南書瑤站在一旁看著他們說話，突然感覺相牽的手上傳來力道。
“還有件事，剛剛書瑤忘了說，”崇驍捏著她的手心，聲音和煦得聽不出來任何情緒，“外婆，第一次見面，我叫崇驍，是書瑤的男朋友。”
“......”
南書瑤聽著他著重在“男朋友”三個字上的話音，沒忍住彎起了唇。
劉若蓮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神色變得有些茫然。
南書瑤見她沒反應過來，也同崇驍一起俯下身，耐心開口：“外婆，我們在一起有段時間啦，爸爸媽媽之前就見過他了，但那時候您在生病，就沒告訴您。現在想著您要回家了，就順便帶來給您見見。”
“.......”
劉若蓮看了看崇驍，有些小聲地問她：“那...那小應呢？”
話音落下的瞬間，南書瑤明顯感覺手上的力道更加收緊了一些。
她心知肚明原因，眼睛彎彎地解釋。
“外婆，我和應嘉早就分手啦，”她語氣柔和，“都是很早之前的事了，咱們不提他了，好嗎？”
“哦哦，好....”劉若蓮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見南書瑤笑了，她眉眼間的拘謹也散開了一些，眼角紋路愈發深刻，“我們家小南...找的小夥子一個比一個俊，好好，你開心就好，外婆就希望你開心......”
“外婆，”南書瑤正了神色，“如果你能一直身體健康的話，我最開心。回去之後記得要好好吃藥，好好養身體，不要再出去做小工了。”
“好好...外婆知道....來這一趟可不知道花了多少錢......”劉若蓮說起錢，不禁又心疼起來，“是不是要十幾萬呢......”
她扭頭看向一旁的何素，用方言問：“阿素...你實話告訴我，到底花了多少錢？我那裡攢了快十萬，到時候全給你，不能讓你拿錢......”
“哎喲媽，”何素走過來，操心地說，“你就別想著這些了，回去好好把身體養好就是了。”
其實光是住院費就要十幾萬了，再加上一刻也沒停的藥和檢查，還要在這個基礎上翻好幾番。
南書瑤每天看著資料明細，心裡也有個大概，輕聲安慰道：“沒多少外婆，你的病能好起來才是最要緊的，不用操心這些。”
何素突然開口：“媽，其實費用都是這個年輕人付掉的，我們家欠他一個大人情，都不知道該怎麼謝他才好。”
“......”
南書瑤眉頭微皺，抬眼看向她。
劉若蓮愣住了，看了看何素的表情，又轉頭看向崇驍。這次她的神色真的變得侷促又緊張起來，執意下了床，要向他道謝，“年輕人，你說這，這怎麼好，你......”
南書瑤連忙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將崇驍擋在身後，“外婆！”
她抿著唇，聲音微緊，“....真的沒多少錢，我之後賺了錢會還他的，您不要擔心。”
話音落下，病房內的幾人都轉頭看向她。
南書瑤迎著背後那道視線，嘴唇緊抿。
她不喜歡這種話題纏在崇驍身上。
這絕對會給他造成負擔。她不想讓他變得像她一樣，因為要應付長輩說話而不得不掛起笑臉。
今天來到病房門口的時候，崇驍本來也不打算進來，是她一時興起，執意拉t著他，說將他作為男朋友的身份正式介紹給外婆認識。
這本來是件很高興的事，她的本意也就是讓外婆和他簡單見一面，可是說著說著，話題怎麼又拐到錢和人情上面了。
跟市井人家談錢和人情是迫於現實，可是和崇驍這樣家境的人反覆不停談這些，就顯得太刻意了。在崇驍眼中，這幾十萬或許根本不算甚麼，他們真要覺得過意不去那就私下再談，故意當著外婆的面提起來，這不是徒增老人的心理負擔嗎？
故意......
還是說...他們想借著老人開口詢問的機會，再次向崇驍確認一遍這筆錢是不用還的？
南書瑤想到這一層，腦袋嗡的一下。
“......”
後頸上突然落下溫熱，熟悉的手掌搭在那塊面板上，安撫地摸了摸。
南書瑤緊抿著唇，緩緩喘了口氣。
崇驍身姿挺立，站在她身後。
南書瑤能聽出來的畫外音，他當然也能聽出來。
只是...沒有計較的必要。
“叔叔阿姨，”他面色淡然，平和道，“我之前就說過，這件事是書瑤向我開口，我心甘情願幫忙，所以甚麼回報都不需要。”
“你們對我不信任，可以理解，那我再解釋一遍也無妨——甚麼都不需要還，這錢就當是我替書瑤出的。”
“這幾十萬....”他下巴微揚，無聲笑了笑，“還不夠我一天股票漲落的，真的無關緊要。”
何素夫婦沒想到他會如此直截了當地戳破，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尷尬，剛想應聲，就見他繼續開口。
“你們都是書瑤的家人，錢的事之後就不用再提了，也沒有欠人情這一說。”崇驍看向劉若蓮，“外婆更不必記掛，安心養病。”
老人被南書瑤握著手，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能下意識點了點頭。
“.......”
病房內一片寂靜，崇驍撩起眼，重新看向何素夫婦。
“這些天因為外婆的病，書瑤壓力很大，也很累，狀態一直不好。”
“今天來的路上，她難得高興，笑了好幾次，也和我說了很多話。所以我希望她高興地來，也能高興地回去。”
他的黑眸中沒有任何情緒，平靜道。
“這個話題，就到這裡吧。”
-
南向明開車將人送來的醫院，現在自然要開車回去。
南書瑤站在車邊，又陪劉若蓮說了一會兒話，讓她回去一定要注意身體，不能太過勞累，說國慶回去再看她。
老人歲數大了，說不了這些離別的話，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起來，南書瑤怕她情緒波動太大影響身體，只能連忙轉移話題。
崇驍自從在病房裡說完那番話，就一直陪在她身邊，一言不發。
也可能是他在的緣故，何素難得甚麼都沒說，也沒像往常一樣嘮叨，只是和南向明坐在前座，一聲不吭地聽著。
好不容易把快要抹眼淚的老人扶上車，看著車尾燈逐漸在視線裡變小消失，南書瑤不由地舒了口氣。
身後貼上來溫暖身軀，手臂環過她的腰身，力道微微收緊。
南書瑤順勢往後一倒，懶散地倚靠在他身上。
“.......”
崇驍的聲音平穩傳來。
“先回去吧，要下雨了。”
南書瑤後知後覺，仰頭看了看天。
太陽不知道在甚麼時候隱入了雲層，整面天變得灰濛濛一片，烏雲從遠處肉眼可見地翻湧過來。
剛剛在來醫院的路上，她還對著崇驍小聲吐槽過天氣，說明明都已經九月份了，怎麼還能這麼熱，一點都沒有快要步入秋天的感覺，太陽曬得人都化了。
現在看著，是要下一場大暴雨了。
小區離得近，他們沒有開車過來，只能沿著樟樹路走路返回。
剛剛穿過馬路邁進小區大門，雨滴就淅淅瀝瀝地掉了下來。夏天的雨總是來得又急又快，他們趁著小區裡的樹蔭遮擋，加快腳步跑了起來。
終於跑進樓道的時候，兩個人的樣子都變得有些狼狽。身上的衣服肩頭、背部已經淋得差不多溼透，髮絲上更是浮著一層細密的雨水。
南書瑤臉上溼漉漉的，眼睫毛上掛著水，眨眼之間眼睛都有點澀。
她低頭擦了擦眼睛，再抬起頭的時候，已經變得亮晶晶的。
崇驍看著她的表情，也不由地笑了起來，柔聲問：“這麼開心？”
南書瑤用目光細細描摹著他這副難得一見的樣子，點了點頭：“嗯！”
“因為我被淋溼了？”
南書瑤笑著搖了搖頭。
“和你在一起很開心。”
“......”
崇驍撫開她臉頰邊沾溼的髮絲，眼神一片柔軟。
南書瑤拉著他往電梯走，摁了向上的電梯。
電梯廂內的燈光比外面要亮很多，直直落下來，打在兩人身上。
南書瑤是不喜歡下雨的。可是對於這樣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短暫卻又自由的雨中奔跑，她卻一點也不討厭，甚至連沉悶的心情都消散得一乾二淨。
她握緊了崇驍的手，興致勃勃地摁了樓層按鍵，然後轉身看向他。
“我們中午吃甚麼？”
這算起來，應該是這段時間他們第一次在一起吃午飯，如果家裡食材夠的話，她想自己下廚，就不用喊家政阿姨來了。
崇驍眼含笑意地看著她，剛想開口，眼神驀地一頓，瞬間往旁邊移開。
“........”
南書瑤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朝他靠近一步：“怎麼了？”
“........”
崇驍喉結滾動，目光落回一瞬，又重新看向一旁的電梯廣告。
“衣服...溼了。”
他低聲說。
南書瑤愣了幾秒，突然反應過來，低頭看向胸前的衣服。
“！！！”
她穿的是一件白色襯衫，被雨水一打溼，裡面的情形一覽無餘。
“.......”
南書瑤整個臉燙了起來，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張了張嘴，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可她從頭紅到腳的窘迫在抬眼看向崇驍的時候，卻又奇蹟般地消失了。
因為永遠沉穩冷靜、不管面對甚麼狀況也會一直保持面色波瀾不驚的崇大少爺——
他竟然臉紅了。
作者有話說：崇哥：！
南南：！
崇哥：........（扭頭）（臉紅）
南南：？（新奇）
（我們小小純情男大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