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Oblige 小聲點
清明節是江家極為看重的節日之一。
江園的傭人們在管家鄧忍冬的指揮下有條不紊地準備祭祖所需的祭品。
鄧忍冬安排好工作, 被江老爺子叫去書房問話。
“忍冬,你兒子也不小了,快畢業了吧, 甚麼時候讓他進江園。”江老爺子手執起毛筆,親自寫祭文, 這是江家的規矩, 清明節祭祖的祭文由家族德高望重的長輩負責撰寫和宣讀。
“是的, 老爺,他學的經濟管理,想畢業後……”
“他畢業除了進江園, 還想如何?”筆尖蘸墨, 而後在硯臺颳去多餘的墨汁,江老爺子道:“鄧家世世代代在侍奉江家, 是多少年不變的規矩。習俗延續,代代相傳, 家族才能興旺放大, 子孫才能平安順遂。這不僅是為了我們江家,也是為了你們鄧家好。”
“您說得對。”鄧忍冬看墨臺快乾,拿起墨條磨墨,依舊保持畢恭畢敬的姿態,“等他畢業了, 今年七月我就安排他進江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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積微居的紫薔薇開了。
花葉茂密繁盛,朵朵爭先恐後, 深深淺淺的鋪陳一整面牆,花朵隨風搖曳,溫柔又繾綣,像印象派畫家細膩筆觸下誕生的朦朧夢境, 漂亮極了。
江園內的花以櫻花、山茶花、玉蘭花、牡丹花等為主,可謂是百花盛開,唯有積微居獨獨種了一面牆的紫薔薇。
只因姜漓霧喜歡。
那年,她還上初中,和小夥伴們約好去看紫薔薇花牆,打卡。姜漓霧準備好了月亮椅,外出手拉箱,想著等小夥伴們閒逛拍照的時候,她可以在河邊畫畫。誰知那天會突然下起傾盆大雨,紫薔薇花牆遭遇風雨摧毀,活動被迫取消。
她一連幾天心情不好。
江行彥當時一整年幾乎都在國外,回來參加中元節祭祖,本來拜那些不存在的玩意就煩,平常一見到他就圍著他轉的姜漓霧還變得悶聲不吭,他更煩了,說話語氣重了一點,人就哭了。
哄完,他問她怎麼忽然就哭了,姜漓霧這才哭哭啼啼地訴說她的難過之事。原來是因為她想畫的景沒了,畫室老師佈置的作業無法完成。江行彥眼裡能用錢和資源解決的事情,都不是事。更何況花牆而已,錢和資源都用不到。
那天,姜漓霧一覺醒來,發現積微居多了一面紫薔薇花牆,開心地撲到江行彥懷裡,親了他好幾口。
哥哥對她很好,她知道。
哥哥喜歡她,她也知道。
只是,這份喜歡,時常讓她感到窒息。
姜漓霧回到屋內,發現書桌上有一條紅色圍巾。
是祭祖的時候需要佩戴的,哥哥忘記了嗎?
姜漓霧問了傭人,得知他們今天改在滄浪亭議事,等雨停後再登山祭祖,她拿起圍巾走出積微居,循著蜿蜒小路尋找哥哥。
太陽雨,熾熱的光和雨點噼裡啪啦一同砸在地上。
油紙傘替姜漓霧擋住雨也擋住光,自上而下看,只能看到地面一團陰影在移動。
林蔭小道,一朵玉蘭花從油紙傘滑落,落在地上。
姜漓霧往左側退兩步,抬頭。
繁密的樹椏,搖搖曳曳,潔白的花盞,密密麻麻。
玉蘭花如期盛開,繁花似錦,抬頭一片春和景明。
江行彥躬身,手肘抵在閣樓欄杆,手指夾著煙,菸頭火星明滅不定,在他黑眸閃爍。
潔白如雪的玉蘭花的融合他向下俯瞰的凌然氣場,多了分倜儻不羈。
陽光下男人臉部線條輪廓深邃,渾然天成的閒散貴公子氣質,眉眼的那抹恣意,撩得要命。
看人傻乎乎地站在原地不動,江行彥喊了聲,“姜漓霧。”
他喊她的名字,姜漓霧才緩過神。
糟糕,姜漓霧心慌意亂,捂住撲通亂跳的心臟。
果然,最迷人的最危險。
她的頭髮全部挽起,清透白淨的臉蛋,浮出薄粉,溼漉漉的眸子微微一落,“哥哥。”
“上來。”他喚得乾脆利落。
姜漓霧沒有猶豫,提起裙襬,一步步踏上踏著木樓梯,上閣樓,來到他身邊。
“哥哥,你在幹甚麼呢?”
在她上來之前,江行彥就撚滅煙,他抬手遙遙一指,“在看戲。”
姜漓霧循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隔著雨簾,姜漓霧看到,數字長輩身穿長袍,幾位坐著,幾位站位,他們聚在滄浪亭,不知聊到了甚麼,氣氛看起來很緊張。
江行彥的視線落在姜漓霧手中的紅圍巾,“拿給我的?”
“是的,哥哥。”
“給我帶上。”
江行彥低下頭,漆黑的硬發紮在姜漓霧脖頸,她臉紅地幫他戴好。
不是說好一起去議事的嗎?姜漓霧問:“哥哥,你怎麼沒去”
江行彥有力的手臂圈住她,灼熱的吐息噴在她肌膚,“你看他們像不像,一群老鼠套著長袍,裝出人樣,心懷詭計的在密謀甚麼壞事。”
姜漓霧一怔,她不敢太靠近欄杆,怕外面路過的人會看到,只能往裡縮在男人結實的胸膛,小聲嘀咕,“說長輩壞話是不對的。”
江行彥笑意漸濃,斂眸,看著她愈發紅透的臉蛋,“你還很尊敬他們?”
男人的聲音暗啞又磁,沙沙的,掃在她耳朵,姜漓霧強撐著不被他蠱惑,說:”爺爺會記得我愛吃的糕點;二伯父雖然上次對我去東花廳不滿,但他之前還教過我釣魚;秦夫人也是,很溫柔,前兩天下著大雨她還接了我一程;四叔就更不用說了,是很多人敬佩的得道高人。“
“我呢?怎麼不說我?”
白玉蘭樹枝繁茂盛,擋住他們的身影。但姜漓霧還是怕路過的傭人會看到,轉過身,正對著他飽滿的胸肌,“你特別護著我,但你好像沒有甚麼值得讓我尊敬的地方。”
江行彥挑眉,倒也沒生氣,他勾起她的下巴,笑起來很邪氣,“有點良心,就是眼睛不好使,識人不清。”
冷冽的雪松香,混著淡淡的菸草味,似有似無的湧入她鼻息。
姜漓霧感覺他像蛇,暗中窺視餐中食,等待時機,只為完成一場對獵物的殘忍絞殺。
清明節祭祖沒有中元節聲勢浩大,他們登山祭完祖回來,又開宗族祠堂舉辦了簡單的儀式,就結束了。
午飯過後,姜漓霧提著新鮮的水果和祭品,去小祠堂給江叔叔燒紙上香。
供桌堆滿了塵土,姜漓霧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塊抹布。
才擦了兩下,忽然聽到門口有人的聲音,姜漓霧以為是有人和她一樣要來祭拜江叔叔。
“死鬼,你又亂來……”妖嬈的女聲嬌嗔道。
“我這不是想你了嗎?”是中年男子猥.瑣的聲音。
姜漓霧:“……”
她緊張到不行,她不想撞破別人的豔事。
現在如果出門,肯定會正好碰到他們倆。
姜漓霧慌亂下,餘光瞥到供桌後面有一個小門,她提起水果和祭品,慌亂逃走。
撞上一個人。
“姜漓霧。”江行彥問,“你不在積微居好好待著?跑這兒幹甚麼?”
“哥哥,我們快走。”她盤好的髮絲變得凌亂,垂下來的髮絲,長長那縷,落在她凹陷的鎖骨處。
女孩的心事,乾淨如鏡,一眼便知,江行彥壞笑,“走去哪”
“小祠堂不可以待得,還有,哥哥,你要小聲點。”姜漓霧踮腳站在臺階上,捂住他的唇。
小祠堂裡面很快傳來男女乾柴烈火的聲音。
江行彥再瞧她慌得那樣,逗她,“怎麼?你不去進去打個招呼?萬一裡面有你尊敬的人呢?”
怎麼越讓他小聲,他聲音越大呀。姜漓霧急得抓住他的手腕,想帶他一起走。
江行彥反握她的手,領她上小祠堂斜後方的小閣樓。
小閣樓偏僻,但視野極好。若不是哥哥,姜漓霧都不知道江園有那麼多隱蔽的小閣樓。
不過,也是因為視野好,讓姜漓霧能清晰看到在小祠堂親密的兩個人。
——秦夫人和二伯父。
撞破一裝亂.倫的秘事,足以讓女孩的嘴巴長大,滿臉震驚。
“是你尊敬的那兩個人嗎?”江行彥結實的雙臂撐在欄杆,把她圈入屬於自己的空間,“你不下去表示一下你對他們的尊敬之意?”
姜漓霧不想理他。
一看她吃癟,江行彥胸腔溢位笑聲,幫她把散落的髮絲,捋到耳後,大手拍拍她的嫩白的臉蛋,催促道:“說話。”
“我想走啦,我想回積微居收拾東西,準備回北城。”
江行彥偏不要她離開,手臂如牢籠,困住幼獸,“你不多看兩眼,你尊敬的兩個人在幹甚麼壞事?嗯?”
太壞了,姜漓霧知道他是故意的。
她折騰那兩下,掀不起水花。
她只好在他懷裡轉過身,小臉完全埋入他懷裡,雙手捂住耳朵。
江行彥強行扯開她的手,俯身逼近,“這樣,你說出來,他們倆在幹甚麼,我就放你離開。”
潮溼透過薄裙黏在姜漓霧身上,她想遠離荒唐,嘴唇闔動兩下,還是說不出口。
是了。姜漓霧就是這樣,哪怕一個人做多過分的事情,她也不會在背後說那個人的壞話。
電話鈴聲響起,是國外的電話。江行彥把人抱入懷裡,按下接通鍵。
男性荷爾蒙將姜漓霧完全攏住,她的鼻尖充斥著他身上好聞的雪松香,耳邊是他磁性低沉的聲音在用英文和對方談話。
一切的一切,再加上貼身的接觸,讓她心絃悸動。
過了不到十分鐘,小祠堂的荒唐就已經結束。
姜漓霧有些詫異,她以為幸事一次至少一個小時起步。
哥哥在打電話,姜漓霧視線所及,能看到他的下頜線利落緊繃,凸出的喉結滑動出性感的弧度,她心念身動,沒有多想,用指尖去描繪。
江行彥握住她調皮的手指,黑眸沉沉盯住她,“怎麼,想要?”
風吹斜雨,洇在髮尾,膩在脖頸,姜漓霧很癢,更讓她心癢的是,自己竟然秒懂了。
江行彥看她上道,輕笑兩聲,和對方說了兩句,結束通話電話,俯身,有一搭沒一搭地啄在她脖頸,時不時啃咬兩下,“春天的貓容易發.春,你說是嗎?”
姜漓霧被他親得發癢,躲往他胸口蹭,嗚嗚掙扎,“哥哥,會被發現的。”
“被發現甚麼?”江行彥握住她的軟腰,手稍稍用力,托住她的皮谷,讓她的細腿盤上。
姜漓霧後背貼著冰冷的欄杆,身前是他滾燙的胸膛,她泣不成聲,聲音破.碎,哭.腔向他求饒。
她後悔,不該招惹他。
樓下傳來傭人的腳步聲和小小的交流聲,姜漓霧像被踩住尾巴的貓。慌亂地張嘴咬在他肩膀上,“哥哥,別這樣……”
“小聲點,別讓人聽見。”江行彥低聲哄她,“放鬆。”
“乖,寶寶……”
他們的呼吸,由淺變濃,在空中一小片天地交融,升溫。
溟濛的光線描繪他們的輪廓。
兩個人衣著得體,若是外人看到也只是以為男人只是簡單的抱著女孩,沒人能想到,隱蔽的角落,屬於他們的春.色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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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時節,連綿細雨。
姜漓霧一到下雨天就犯困,她醒來時,人已在船上。
身上的衣服也被人換了。
雨打船篷,荷葉搖曳,搖櫓聲和雨聲纏纏綿綿。
遠山藏雨中,陰天的霧氣似煙,遮住幾分山色,空餘幾分繚繞,偶爾也幾隻黑雁飛過,眼中所望的一切,像一副水墨畫。
“醒了?”江行彥低頭看懷裡的人。
姜漓霧抽離的思緒回籠,她點點頭,惺忪的睡意還如霧般充斥在腦海,她乖乖的任由他抱在懷裡。
“哥哥,我下半個月要去寫生,學校安排的。”姜漓霧說:“這個是必須要去的,我不想搞特殊,下半個月我就不回縵玉壹號住了。”
姜漓霧說得有理有據,她想哥哥一定不會拒絕。
“可以。向嫚會跟著你一起。”
果然,姜漓霧唇角牽起,親了他一口。
她最近發現只要她主動親哥哥,哥哥就會變得“通情達理”。
江行彥捧起她的臉蛋,發現她眉眼間的疲憊,“五一,我沒時間陪你,你可以去你的那套小洋房住幾天,我讓福姐過去伺候你。今年暑假你想想,是去瑞士還是去甚麼小島度假,我能陪你玩半個月。”
姜漓霧打了個哈欠,又縮排他懷裡。
按照姜漓霧的計劃,如果媽媽無罪釋放,那麼她會和媽媽一起出國,遠走高飛。
她努力裝出很困的模樣,江行彥也沒有再多說,輕拍她的後背,哄她睡覺。
沒人注意到,男人隱匿在暗處的臉龐勾起危險又陰翳的笑,一雙黑眸在船內搖曳的燈光下,忽明忽暗,高深莫測。
作者有話說:呼吸真的就是呼吸啊!兩個人離得很近,呼吸在空中交融,這句話沒有隱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