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Limit 姜漓霧,你在懷疑甚麼?
樹莓蛋糕切好一塊, 放到白瓷盤。
男士袖釦被江行彥握在指尖把/玩。
江行彥本以為是袖釦送給別的男生的,沒想到是送給他的,還好昨晚沒扔掉。
算她有良心。
袖釦是純色的, 簡約款,是他常用的樣式。
比起上次挑選花花綠綠的領帶, 更得他意。
見他沒有享用蛋糕的意思, 姜漓霧也不敢催促。
萬一不好吃怎麼辦?
哥哥不愛吃甜, 她儘量在保持美味的同時,少放糖。
這是她第一次嘗試做生日蛋糕,忙活一整天, 只有一個能拿出手的。
在這個蛋糕之前, 她失敗過幾個版本。
奶油和蛋糕體她有嘗過幾口邊角料。
分開吃味道都算達標,組合在一起, 她還沒嘗過。
畢竟,後面她光顧著給蛋糕裝飾“造型”了。
哥哥挑剔, 若是蛋糕模樣太醜, 恐怕他看一眼,就直接扔垃圾桶裡。
要不她先嚐一嘗?
姜漓霧又切了一塊蛋糕放入乾淨的餐盤,銀叉叉起,還沒送到口中,手腕一轉, 調換方向,蛋糕跑到江行彥唇邊。
他在姜漓霧驚訝的眼神下, 品嚐一口,“味道還行。”
姜漓霧動作略僵硬,他餐盤有蛋糕,還非要搶她的吃!
算了, 他生日,他最大。
就是兩個人用一個餐具不太好吧,姜漓霧拿叉子的手停留在空中,沒有再碰蛋糕,輕聲問:“你還吃嗎?”
江行彥欣賞她的小表情,有一閃而過尷尬,還有極力隱藏裝沒事的窘態,以及想吃蛋糕卻有些顧慮甚麼的矛盾,“我說味道還行的時候,你眼睛瞪那麼大幹甚麼?你給我吃之前,自個兒沒嘗過?”
姜漓霧默不作聲地拿起新叉子。
江行彥眸底一暗。
哦,這是嫌棄他?
其實姜漓霧倒是沒有嫌棄的意思。
她只是覺著,兩個人用一個叉子太曖昧了。
銀叉叉起一小塊蛋糕,小手托起。
新鮮樹莓,沁人酸甜,果醬質地醇厚,海綿蛋糕軟糯,入口能感覺到豐富的層次在口腔散開。
是好吃的。
但看哥哥眼神不對勁,可能覺著太甜了?
姜漓霧放下叉子,視線落到袖釦,“要戴上試試嗎?”
圓形方鈉石袖釦簡約低調,鍍銠塗層彰顯質感。按照姜漓霧目前所掙的工資,是她力所能及能買到最好的袖口。
她本來想送給他領帶,但想到上次,她挑了條領帶,他不喜歡,還嘲諷她審美不好,遂放棄。
沒拒絕,就是答應。
江行彥坐在辦公椅上,敞開腿,坐姿舒適。
她站在他兩腿中間,抬起他的手臂,拆掉襯衫上的袖口。
看了眼,舊袖釦刻的英文標誌。
是她用打工的工資買不起的牌子。
她心中暗想,如果江行彥嫌棄她買的袖釦,她就拿走,自己戴。
光線很亮,照得她臉上的絨毛都看得清楚,她沒化妝,低著頭,認真地將袖釦翻折堆疊,隨後手持袖釦穿過釦眼,固定好。
袖釦佩戴完畢。
姜漓霧欣賞她的傑作,後退兩步,不小心被江行彥的皮鞋絆倒,她驚呼一聲,沒站穩,跌坐在他大/腿上。
又燙又硬。
她心驚,急忙站起身。
江行彥沒多大反應,倒是姜漓霧像犯錯似的。
人在緊張的時候,會顯得手忙腳亂,姜漓霧驀地想起,關鍵一點,“吹蠟燭!”
“哥哥,你還沒吹蠟燭許願呢!”
江行彥看她那副慌樣覺著好笑,再親密的事情,他們都做過,坐一下大.腿至於嗎?
“蛋糕都切了,許甚麼?”他沒抱夠,想拉姜漓霧的手,沒碰到,姜漓霧就匆匆忙忙離開。
回來,又抱著一個樹莓蛋糕。
和他慶生的那個同款,只是外形略遜一籌。
“這個是失敗品,左邊奶油沒塗好,但比其他的好多了。”姜漓霧把它放到書桌上,介紹它的“出生事件”。
江行彥挑眉,“蛋糕是你親手做的?”
姜漓霧恩了一聲。
“為甚麼會想起來,給我過生日。”
一根根彩色的蠟燭插.進蛋糕,姜漓霧看了看他,輕聲說:“你對我很好,我也想加倍對你好。”
蠟燭圍著蛋糕插了一圈,燭光亮起。
“許願吧,哥哥!”
“你許。”江行彥望著姜漓霧為他忙前忙後的模樣,心裡說不出的滿足,他心情好,想送點甚麼。
現下,哪怕姜漓霧說想要個鑽石礦,他都能給她。
姜漓霧指了指自己,“我?”
“恩。”江行彥用遙控器關上燈。
室內一片漆黑。
燭光搖曳,影影綽綽。
姜漓霧確定他沒有開玩笑,閉眼,雙手合十,虔誠許願——
“那我希望,我們一家人可以永遠在一起。”
“歲歲長相伴,朝暮共團圓。”
“呼”
蠟燭吹滅。
黑暗吞沒一切。
方才的恣意全然不見,江行彥陰鷙的眸滲出寒意。
許甚麼不好,非要許這種根本不可能實現的願望。
-
昨晚吃完蛋糕,姜漓霧就回去睡覺,晚上和媽媽通電話,媽媽解釋說他們工作很忙,沒時間給哥哥慶生的事情。
還要就是,他們買的生日禮物,在路上,到時候還要麻煩姜漓去拿快遞。
助人為樂又能討好的事情,姜漓霧樂意為之。
週一上午沒課,姜漓霧睡到日上三竿。
醒來發現,手鐲不見了。
臥室沒有,客廳沒有。
那手鐲,只可能落在哥哥臥室。
她敲門,沒反應。
平常這個時間,按照哥哥工作狂的屬性,他應該在辦公室工作。
她去哥哥房間是很正常的事情,從小到大都是如此,姜漓霧沒有想太多,推開虛掩的門。
窗簾沒拉緊,微小的固體顆粒在斜射而入的陽光裡浮沉。
姜漓霧低頭認真尋找,右腳底突然傳來一陣硌感。
醒來後,她直奔哥哥我是,沒來得及找到皮筋束住頭髮。
髮絲攏到耳後,她彎腰,從地毯撿起手鐲的瞬間,她聽到浴室傳來低啞的喘息聲。
裡面的人,在喊她的名字。
“姜漓霧……”男人因情谷欠變了調的聲音,又急又密。
如魔音入耳,姜漓霧整個人被定在原地。
手鐲又從手裡滑落,姜漓霧忙不疊地接住,怕發出聲響。
她不想被浴室的哥哥發現。
浴室的門,半開著。姜漓霧知道,只要她願意,她可以前進一步,推開那扇門。
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知道事情的真相。
奈何,前方有一層無形的屏障,在阻攔她。
那種感覺就像——
一層塑膠袋糊到她臉上,模糊她眼前的世界。
她很想看清楚,但看清事實需要付出代價。
她越掙扎,塑膠袋勒得越緊。
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巴,全被薄薄的塑袋死死糊住,沒有留下一絲縫隙。
如果想掙脫,要用盡全身力氣。
過程,是那麼的讓人窒息。
結果,不一定是能她能承擔的。
她腦中閃過很多畫面。
那些被她刻意忽視的畫面。
她一直在找補,填滿裂痕,維持表情的平靜。
她找各種藉口,只為證明江行彥對她就是簡單的兄妹情。
真相,果真如此嗎?
真相,就在眼前。
她有膽子去戳破那層窗戶紙嗎?
昨晚的溫情,歷歷在目。
她還在慶幸和江行彥的關係越來越好。
如果,他對她,不是兄妹情。
那她,對他,真的只有兄妹情嗎?
姜漓霧落荒而逃。
眼尾潮.紅的江行彥,透過門縫,鎖定逃走的獵物。
誰要和你做一輩子兄妹?
*
下午上課,姜漓霧走神幾次,被老師點名。
李依依大大咧咧的沒當回事,她原本就對教世界文學的老師有意見。一堂課下來,她也沒少摸魚,不過她是老手,有靈活的躲避技能,沒被老師發現。
五點二十放學,姜漓霧接受畫室機構打來的電話。
姜漓霧有些詫異,她已經從畫室辭職了,不知道畫室那邊為甚麼打電話。
電話接通後,姜漓霧才得知,原來是因為今晚畫室要舉辦活動,張老師突然生病住院,畫室缺人,所以他們想請姜漓霧過來幫忙。
張老師是畫室老員工了,之前沒少幫助剛入職的姜漓霧。
她答應了。
之前她去畫室兼職,是為了掙錢給哥哥買生日禮物,現在她去畫室兼職,是為了躲著哥哥。
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哥哥。
畫室新招了一名員工,叫蔣琳,一晚上冒冒失失出了不少錯,姜漓霧默默幫她擺平。
下班後,蔣琳纏著她,問她多大了。
一問姜漓霧還比她小兩歲,她震驚不已。
從姜漓霧繪畫技巧和授課能力來看,蔣琳以為她是業務熟練的老師。
她原以為姜漓霧只是長了張娃娃臉,看著比實際年齡顯小,卻沒想到她是真的年齡小。
她扯著姜漓霧問東問西,姜漓霧有些招架不住她的熱情,提著黑色塑膠袋,下樓扔垃圾。
才出樓道,電話就響個不停。
姜漓霧看到來電顯示,心倏地一緊。
她不想接,也不敢結束通話,按下音量下鍵,手機靜音。
她剛按下,對面就結束通話,然後重撥。
姜漓霧重複動作,再次靜音。
對面彷彿能看見她的動作,每次她剛靜音,對面就會結束通話。
迴圈幾次,電話沒有再響,手機提示傳來簡訊。
【接電話】
如果不是因為要用手機手電筒,姜漓霧早就把手機關機了。
【扔完垃圾,還不趕快上樓?】
新的簡訊壓過上一條。
姜漓霧心驚膽顫地盯著螢幕,然後抬眸,眼神橫掃四周。
四周靜籟無聲,寒風陣陣,吹得人臉疼。
扔垃圾的地方在寫字樓後面,略顯偏僻。
“喵”
野貓的叫聲,徒然響起,嚇得姜漓霧差點把手機扔了。
她踉蹌後退,腳跟猝然撞上硬物,駱馬絨大衣混著雪松香鑽入鼻腔。她脊椎僵直的瞬間,男人的掌心烙在腰側。
江行彥接住差點摔倒的她
就像昨晚,他接住她一樣。
昨晚她都慌亂起身,想拉開距離,今晚更會。
“為甚麼不接電話?”男人低啞的質問聲,撕破夜色的寧靜。
“哥……”姜漓霧站直,垂落的衣袖裡,手指緊攥,望著如鬼魅般出現在面前的男人,“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上次江行彥接她,是在餐廳,當時她做著牆繪的兼職。可畫室兼職,她提都沒提起過,他怎麼知道她在這裡做兼職?
他又是怎麼知道她畫室的具體位置。
江行彥沒回答,沉默地睨著她,“你覺著這兒是說話的地方嗎?”
垃圾桶前,確實不適合。
更何況,這人脾氣不好,還有潔癖。
窒息感又來了,姜漓霧定定神,“那你等我會兒,我上去拿包。”
江行彥從善如流,沒攔她,也沒再逼問她為甚麼拒接電話。
姜漓霧想拖延時間。
可她今天只在畫室暫幫一天的忙,沒有鎖門鑰匙。
鑰匙是蔣琳手裡。
蔣琳晚上還有約。
在蔣琳的催促下,姜漓霧不好意思多加逗留。
寫字樓前,蔣琳一眼認出,低調奢華的黑色勞斯萊斯,小聲和姜漓霧討論這是誰的車?
後座車窗緩緩降下,蔣琳探究的目光望去。
降到一半時,姜漓霧擋住蔣琳的視線,“有人來接我了,我先走了。”
她不知道該怎麼給蔣琳介紹,江行彥的身份。
如果今天上午她沒聽到不該聽的,她可以坦然地給蔣琳介紹,說江行彥是她的哥哥。
可,可,可……
她聽到了呀!
姜漓霧說了句再見,迅速上車,衝著蔣琳擺擺手,然後迅速讓車窗升起。
全程她都把江行彥的臉,擋的嚴嚴實實的。
他長相太扎眼了,見過一次很難忘記。
“怎麼?”江行彥被她一系列操作逗笑,調侃,“你慌甚麼,難道怕她從你身邊,把我搶走?”
“沒有。”姜漓霧反駁的速度很快,快到沒有一絲猶豫。
江行彥蹙眉,她是覺得他不會被搶走,還是不在意他被搶走。
“哥……”姜漓霧也發覺自己語氣太決絕,叫了他一聲,繼續方才的話題,“你還沒回答我,你怎麼知道我今天在這裡?”
“猜的。”
不走心的回答。
“猜的?”姜漓霧不信,“那上次呢?我和舍友在餐廳聚會。嘉恆哥是能看見我朋友圈,沒錯,但我沒發定位。朋友圈的合照,根本看不出甚麼。背景裡的酒杯也是最最普通樣式的,照片裡也沒有能證明我在哪裡的標誌。”
江行彥和她對視,神色無異,“你想說甚麼?”
視線交錯瞬間,反倒是姜漓霧心虛。
她說:“我不知道。”
別看姜漓霧表面淡定,內心早就撕碎又重建過無數次了。
“我就是不知道,才會問你。”她放軟聲音,想證明自己沒有異樣。
然,江行彥注意到她屁.股挪動幾下,膝蓋朝著車門位置。
是下意識想逃離的反應。
江行彥偏不如她意,大掌箍住她細伶伶的手腕,感受她身體的震顫,低沉輕笑出聲,“姜漓霧,你在懷疑甚麼?”
“沒有……”姜漓霧被迫轉身,她背靠車門,退無可退,男人掌心傳來的涼意如一條蛇蜿蜒直上,纏住她的手臂。
她的視線望向前座開車的古良安,希望他能說句話,打破車內詭異的氛圍。
但,她看到的,只有黑漆漆的擋板。
擋板是古良安在姜漓霧質問第一句的時候,就升起的。
古良安的原則就是——
工作上,要少說多做。
老闆家事則要不聞不問。
沒人能幫她。姜漓霧鼻子一酸,往他身邊挪動,伸直的手臂彎曲,抗拒感降低,“我沒有懷疑你。”
“沒有?”
“沒有。”
“那你說那些話,是甚麼意思?”
胳膊傳來痛感,姜漓霧扛不住,眼角洇出淚珠,求饒,“哥,我疼……你能先鬆開我嗎?”
就那麼討厭他的觸碰?
江行彥沒鬆開她,掌心力道變小,食指摩挲在她瓷白的小臂,“這樣不能說話嗎?”
“能……”
姜漓霧坐直身子,沒有再靠車門。
兩個人中間緊繃的那條線,略有鬆弛,江行彥的另一隻手,撫摸她的頭,“我還沒怪你為甚麼故意不接電話,你倒好,反過來怪我了。”
“怪我甚麼?難道我主動接你回家,也是錯的嗎?”
大約是江行彥很少這般溫柔,無論動作還是語氣,都在迷惑姜漓霧的神智。
“不是的。"姜漓霧心軟,“我……”
“前段時間,大學城不安全,我是擔心你,至於地址——”江行彥見她愧疚之心愈濃,沒給她辯解的機會,傾身,從她包裡抽出一頁紙,“你包裡的,自己看。”
手上的桎梏鬆開,姜漓霧攤開那張紙,是畫室宣傳手冊。
宣傳冊最下面赫然寫著畫室地址。
難道,真的是她誤會哥哥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