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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Enamoured 那是無價的

2026-04-01 作者:牧暖木

第20章 Enamoured 那是無價的

“想哭就哭。”

一路驚心動魄, 嚇得姜漓霧感知盡丟,手腳冰涼,連尖叫都不會。

男人的懷抱除了雪松味還多了些汽油味, 不難聞。

他的胸膛是暖的,心臟震得她胸口發疼。

熟悉的氣味, 熟悉的擁抱, 熟悉的人, 無一不在浸透姜漓霧因恐懼豎起的高牆。

“哥哥!”姜漓霧哇一聲就哭了,“我好害怕,好幾次我們差點就死了, 我好怕, 好怕,嗚嗚嗚嗚嗚……”

她從來沒經歷過這種事情, 極速飆車也好,後視鏡在眼前被子彈擊碎也好, 無論哪種都太可怕了。

生死時速, 槍林彈雨。

短短的時間,她和死神交手無數次。

“沒事了,乖,沒事了……”江行彥一聲聲哄著,懷裡的人兒肩膀輕顫, 淚水灼燙,將他滿腔的殺意和怒火, 融為一掬春水。

“嗚嗚嗚嗚,為甚麼,他們為甚麼要殺我們……我們只是來旅行,甚麼都沒做……”姜漓霧再單純能感覺到, 對面的黑衣人根本不是為錢打劫,他們從頭到尾只想要他們的命。

六個人……

倏地,姜漓霧一怵,從江行彥懷中掙脫開來,用兩隻小手,捂住嘴,可憐兮兮的眼睛還不停冒著小珍珠。

"哥哥……"姜漓霧儘量不讓聲音太大,哽咽道:“還,還有,還有一個人……嗚嗚嗚,我不能大聲說話,他會找到我們,我們快,快逃。”

“漓霧。”江行彥握住她發顫的肩膀,聲線沉穩淡定,“已經沒事了,有我在,你一定會沒事的,放鬆。”

大手從止不住發抖的肩膀,一下下順到手臂,在安撫她。

姜漓霧望進哥哥漆黑的眼眸,莫名的,感到安定。

“嗯!”姜漓霧用力點頭,抽抽鼻子,鼻音點頭。

“還能走嗎?”

姜漓霧顫顫巍巍邁出一步,她這才發現,腿在抖,軟綿綿的,猶如被抽走骨頭。

她這個樣子,肯定會拖累哥哥的。

這個瞬間,姜漓霧想起幼年被養父母拋棄後,產生的巨大陰影,第二次被領養後,她變得小心翼翼,她總感覺自己是一件可有可無的擺件,一個隨時會被丟棄的擺件。她就讀國際高中,同屆同學早早拿下國外offer,她卻選擇留在國內,從IB課程轉國內高考,就是因為她怕她在國外讀大學會被拋棄。

廢棄遊樂場,她坐在長椅,等啊,等啊,等啊……

她安慰自己,養父母不是故意丟下她的。

他們一定在著急地找她,只是一時之間沒找到這兒而已。

地上的樹葉在打旋,一圈又一圈。

天空從白到黑,輾轉又露出魚肚白。

一寸寸的孤寂吞沒她,她慢慢接受自己被拋棄的事實。

她不懂,如果不想養她,為甚麼要把她從孤兒院接走,為甚麼給了她希望,又把她拋棄。

鑰匙是開啟家門的關鍵,而她是鑰匙串上的掛墜,有她沒她,家門都能開啟。

掛墜可以隨時丟掉,可以隨時換掉。

養父母要離婚,把她當皮球踢來踢去,她是累贅。

現下,她對哥哥來講,也是累贅。

她知道哥哥對她好,但那種好,像富人打發時間的娛樂專案。

當一個人擁有一百萬,不會在意一分錢的去留。

姜漓霧想,她對哥哥來講,就是那一分錢。

她蹲下,揉揉眼淚,深呼吸,努力平復氣息,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哥哥,要不然你,你走……”

姜漓霧張張嘴,喉嚨像塞住棉花,鼻尖發酸,委屈地像只流浪貓。

先開口,不過是怕受傷害。

怕又被拋棄,便主動離開。

江行彥聽得皺眉,不滿冷嗤,聲音低了幾分,訓她,“說甚麼廢話。”

這話姜漓霧聽過很多遍,大多數是在江行彥講題不耐煩的時候。

他每每說這話的同時,還會附贈一記彈腦門打在她的額頭。

這次,姜漓霧沒捱打。

江行彥沒給她繼續說話的機會,彎腰,打橫抱起她。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被哥哥的懷抱燙的煙消雲散,姜漓霧止不住地流淚,陽光灑在她臉上,淚水像金子。

姜漓霧還想在說些甚麼,不用想又是甚麼不中聽的話,江行彥臉色沉下,道:“少說話,保持體力。”

這片土地,和廢墟沒甚麼差別。

上個世紀五十年代凱法利尼亞島發生地震,摧毀了很多美麗的建築。

整座島幾乎夷為平地。

如今廣闊的土地上仍殘有斷壁殘垣,如拱形入口門、破碎的白牆,以及不知在這兒停了多久的報廢轎車。

陰雲橫陳,遮住日光,萬物都蒙上一層陰霾,像是黑色顏料攪亂一幅濃墨重彩的畫。

江行彥抱著姜漓霧找了一圈,將她放到一道巖壁後面,她身子小小,可以完全被遮住,“不是丟下你,你在這兒等著,我擔心其他的殺手,馬上就要來了,我去處理,他們的目標是我,你乖乖等著。”

“嗯。”姜漓霧水汪汪的眸子,稍稍一落,纖睫上的淚珠,搖搖欲墜。

她心底還是怕的,只是在假裝堅強,不敢哭出聲。之前還會耍脾氣,埋怨他打她屁股;為了不讓他進她的臥室,假裝找不到資料線;還說人是被他嚇跑的……

現如今被嚇得驚魂未定,少了幾分可愛,多了十分可憐。

江行彥的吻落覆在她睫毛,淚水是鹹的。

姜漓霧發現手中多了個冰冷的物品,很小一隻,銀色的,“我……”

此類物品於她而言是極具危險性的,而且她沒有持槍證,用這個不合法。

她在哥哥衣帽間看見過大大小小,顏色不一的證書,有持槍證對哥哥而言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

“還記得你小時候,我領你去森林靶場玩嗎?遇到危險,你就開槍。”江行彥大手包裹她的手指,沉穩有力,“事後,有我兜底。”

會讀心術的才能當哥哥。

她心裡想甚麼,總逃不過哥哥的眼睛。

小孩沒經歷過這般兇險的生氣,江行彥見她還懵,又問一遍,“會用嗎?”

“會用。”姜漓霧努力回想,她初中的時候和哥哥去過森林靶場,她摸過真槍,學會一些皮毛,在哥哥的輔助下,她還打下來過一隻鳥呢!

江行彥揉了揉她的腦袋,起身就要離開。

她戀戀不捨地抓住他的手指。

江行彥回眸,視線交疊,她又鬆開,滿是淚珠的臉蛋沁出笑容。

風聲獵獵,驚濤拍浪。

整個世界,所有明豔的彩色,都在被吞噬。

天地陰霾一片,是不正常的灰。

槍聲、人肉搏擊的聲音,好像離得很近,又像很遠。

不知過了多久。

陽光碟機趕烏雲,濃烈的光,幫海和樹找回顏色。

周遭的聲音隱去,姜漓霧莫名地感到不安。

烏雲如潰散的敗軍,一退再退。

鹹溼的海風吹散岩石縫隙的鐵鏽味。

江行彥捲起袖子,瞧見上衣沾染的血跡和灰塵,極為不悅。

他嫌棄地看了眼趴在草地的人。

這次派來的殺手,來自以色列某僱傭兵集團,裡面都是歐洲退役軍人,塊頭大,力氣強,招招奪人命。

多虧江行彥曾在墨西哥地下拳擊場混過一段時間,經歷大大小小的比賽,在實戰中掌握致命技巧。

不然的話,他很難打敗這些專業訓練的僱傭兵。

幸好想殺他的人,不知道他這段隱秘經歷。

那年墨西哥想和中國藥企建立合作關係,在當地建立疫苗生產線。

和潤醫藥拿下這個專案,他們一家搬到墨西哥居住。

也是那年,十四歲的江行彥得知親生母親死亡的真相。

他的親生母親,是中德混血,年輕時喜歡玩搖滾,和江淵一夜情後,懷孕了。

因墮胎禁令,母親無奈生下他。

幾經週轉,他的母親在貧窮、骯髒的布朗克斯被迫養育他。

可笑的是,他母親是個戀愛腦,被香港佬騙去頂罪入監獄,出來後染上毒.品。

毒品泯滅人性,他的母親喪心病狂到要把他賣給人販子。

他生長在罪惡之地,洞悉人性,簡單幾句,推銷自己的母親,反手把她賣了。

人販子表面同意了。但,江行彥知道人販子是想放長線釣大魚,不可能真的放過他。

江行彥回去找母親,告訴她你有兩條路可以走——

要麼待在家裡等著人販子把她拐走,要麼跟他一起逃走。

江行彥養過一隻流浪貓。

他有住的地方,流浪貓沒有。

他本來不想養它的,但流浪貓總粘著他。

那隻流浪貓第一次見到他,就順著他的毛衣爬到他肩膀,喵喵亂叫。

流浪貓還會在他被一群玩嘻哈的黑人欺負的時候,從牆頭,跳到黑人頭頂,刮花黑人的臉,給他創造還擊的機會。

他用從超市免費領取的臨期食物餵養流浪貓,那是無價的;流浪貓在滋養他貧瘠的靈魂,那也是無價的。

他逃走的時候,也帶著那隻流浪貓。

他們跌跌撞撞一路輾轉美國南部多個小鎮,直到母親遇見了初戀。在她初戀的幫助下,母親加入戒毒互助會並找到了工作,一切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不過,他的母親還是不愛他,但他不在意,他只要有個住的地方就行。

他們的生活穩定下來,他們準備慶祝感恩節,就在那天,母親意外出了車禍。

是江淵乾的,他不想讓江行彥有一個吸食毒.品的母親,所以派人撞死了她。

江淵為甚麼時隔八年才想起來接他回家呢?

因為江淵,發生意外,失去了生育能力。

全是意外,江家最不缺的就是意外。

他噁心親情,誰給的都一樣。

八點鐘方向,左斜前方,不過一百米的大樹旁草叢微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那棵樹年數久遠,又粗又壯,將姜漓霧擋的嚴實,若是在正對面完全看不見姜漓霧。

柔順的黑髮、白到發光的面板,除了姜漓霧還能是誰。

她不好好待著,跑到這兒幹甚麼?

江行彥擰眉,意識到不對。

伴著一聲,尖叫,“哥,小心!”

一股強勁風衝到衝向江行彥。

同時,子彈鋒利地撕破空氣,呼嘯而過。

沒有傷到江行彥。

正前方伏擊的殺手,被姜漓霧方才胡亂射擊的子彈干擾,判斷失誤,打偏了。

職業殺手,很快調整好心態,上膛,繼續。

姜漓霧自知能力有限,她的槍法根本打不到人,只能勉強擾亂對方的注意力。

她朝他跑來,想用柔軟的身軀幫他擋子彈。

江行彥無法想象姜漓霧受傷模樣。

那一秒,他感到心在發顫。

他大步向前跑,穩穩接住姜漓霧,身體一轉,調換位置,撲倒她。

男人的身體完全遮住女孩。

子彈帶著灼人的速度劃破空氣,擦過他的頸側。

他剛從站的位置是個小坡,他抱緊姜漓霧,讓她埋到胸前,雙臂護住她的後腦勺。

二人身體相擁,從草地滾下坡。

子彈猛擊,泥土紛飛。

追殺他們的是六輛摩托車沒錯,只是有一輛摩托車上載著兩個人。

江行彥以一敵二,擊倒一個後,又和另一個人搏鬥,沒想到先倒的那個會醒來。

一群該死的玩意。

他們滾下坡,處於和殺手相反的位置。

大片血液染紅姜漓霧的上衣,她驚慌失措地用小手捂住哥哥的脖頸,可鮮血還是止不住地從她指縫裡流出。

她怕極了,比在車裡還要怕。

可就是如此膽小的她,那麼愛哭的她,一個連天黑都怕的她,居然有勇氣幫他擋槍。

明明,子彈擊碎後視鏡,她都怕得要死。

她怎麼敢?

江行彥拿開她的手,又恢復冷靜到極致的神色,仿若受傷流血的人不是他,唯有眼神複雜。

他道:“姜漓霧,閉上眼睛,捂住耳朵。”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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