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香茅油燜雞
立春這天, 天上下起了灰濛濛的薄雪。
黃家各下鋪子都開門營業了。
前些日子,正逢年節,家家戶戶掛著紅燈, 最是喜慶的時候,皇帝夜半駕崩, 朝堂頒發哀詔,京城內外罷市巷數日。
外頭寒風凜冽,全城寺院每日鐘鼓齊鳴,往日喧譁熱鬧的東京城一片沉寂, 只聞北風呼嘯之聲。
黃櫻窩在家中, 坐在爐火前完善自個兒的專案規劃。
她特地去見了秦元娘,問她是否還要合作酒樓。憑她自個兒的資金, 還是有些緊張。
她想盡快投入,早些開業。
秦元娘笑說, “投你這生意, 穩賺不賠, 是我佔便宜, 我以為你不願再找我呢。”
“娘子這麼說, 我不是成了那忘恩負義的小人?這是互利互惠的事兒, 說好了娘子出錢, 我出力, 沒有誰佔便宜的說法。”
說完, 兩個人都笑起來。
秦元娘放下酒杯,“這酒可真烈, 你不開口,我也要找你的。”
那是酒樓裡新釀的白酒。黃櫻跟爹改進了蒸餾裝置,純度更高了, 風味兒也更醇厚。
“此間事了,我便先去大名府。正好東京城裡待膩了。”她揶揄,“聽聞謝家那郎君每每下了值,都親自接娘子回家,你們夫妻感情真好。”
黃櫻失笑,知道她心裡煩,崔府過年又是雞飛狗跳,幾次三番,連族老都請來,要秦元娘回家。
秦元娘硬是不回。
見她喝得兩頰緋紅,黃櫻道,“喝酒傷身,不如去酒樓裡瞧瞧,那裡人氣旺,多少熱鬧不夠看的。”
她又想起一事兒,“聽聞娘子那學堂辦得甚好,也算善事一件呢。”
秦元娘眉眼柔和下來,“這倒是。那些孩子自幼失怙,相比起來,我倒是從小兒錦衣玉食的,沒甚麼可抱怨的。”
說著說著,門上傳來丫鬟請安的聲音,簾子掀開,走進來一個清瘦的少年郎,眉目俊秀,約摸十六七歲。
崔琢如今在太學讀書,幾年過去,長高了一大截,性子也好玩,不似小時候那般冷。
聽說崔府上正替他相看人家。為著這事兒,秦元娘過年才罵了崔值一頓。
他見了黃櫻,道,“謝三娘子。”
黃櫻笑道,“四郎今兒旬休吶?”
“嗯。”
她問秦元娘,“聽說四郎親事快定下了,不知是哪家小娘子?”
秦元娘看了一眼崔琢,“你自個兒說。”
她是不滿意這婚事,還跟崔琢慪著氣。
崔琢抿唇,“娘。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韓七娘很好。”
他從小看著父母爭吵,厭倦這樣的日子,娘當初自個兒選的崔相公,到頭來結果也就這樣。
若是門當戶對的,沒有了感情,相敬如賓地過,倒少了互相虧欠。
黃櫻笑道,“原來是韓樞密使府上。恭喜,恭喜,一轉眼竟好幾年過去了,時間過得真快!”
正說著,外頭丫鬟傳話,“娘子,謝大人來訪。”
秦元娘身份特殊,這私宅裡從不接待外男。也鮮有人人敢跟崔相公對著幹。
她戲謔道,“哎唷,還是頭一回有人來我這兒拜訪。也不怕回頭得罪了姓崔的。”
黃櫻失笑,“娘子快別打趣我了,改日我再來,這便告辭了。”
她將酒樓規劃的冊子留下,跟著丫鬟出去了。
雪大了些,如柳絮紛飛,一片一片打著旋兒飄下。
門口,謝晦還穿著綠色官袍,撐著一柄青竹傘。
他在雪地裡站得筆直,聽見腳步,回頭看來。
黃櫻腳下走快了些,笑著上前,“三郎怎來這兒了?”
她手裡揣一個暖筒子,穿著灰鼠皮子的夾襖,一點兒也不冷。
謝晦將傘撐過來,笑道,“正好經過,聽聞你在這裡。”
黃櫻便坐著他的車回去了。酒樓裡隨她來的那一輛車照例跟在後頭。
近來太子登基,朝堂上一堆事兒忙。
新帝欲要修前朝史,謝晦每日都下值很晚。
“今兒倒回來早些。”黃櫻瞧見他手凍得泛紅,將傘收了,把自個兒的暖筒子給他,“快暖一暖手,怎不在車裡等,外頭多冷。”
謝晦替她將頭髮上沾的雪拂去,道,“在閣子裡坐了一日,透透氣也好。”
黃櫻這暖筒子是她畫的樣子,松風苑針線丫鬟做的。
那小丫頭做出來不算,還給她鑲了一圈兔子毛作邊兒,繡了嫦娥奔月、花好月圓的圖案,很是花裡胡哨。
謝晦拿在手裡,黃櫻忍不住就想笑。
她低著頭笑,謝晦察覺了,瞧了一眼手中,失笑,“娘子笑話我?”
黃櫻搖頭,“不敢,不敢。”
她倒了熱茶給他,“吃茶暖一暖。”
謝晦聞見她身上酒味兒,不動聲色,“喝酒了?”
“秦娘子正在試店裡頭新釀的酒。那酒烈了些。”黃櫻狐疑地抬起胳膊聞了聞,“連我也沾上了?”
“嗯,是我對氣味敏銳了些。”謝晦將手抽出來,拉過她的手塞進暖筒子裡頭,“你用罷。”
他握了握她的手,“不冷了。”
黃櫻一頓,看了他一眼。
謝晦笑,“怎麼?”
黃櫻搖搖頭。
是她想多了吧。
可這人長得這樣好看,怎麼都是她佔便宜。
這也不算佔便宜罷?她近來都有些習慣了。
難道謝晦這樣容易跟人親近的?
分明長得一張高冷的臉,前些日子有小娘子笑著跟他說話,他神色冷冰冰的,將人嚇跑了。
算了。
她捧著乳茶吸了一口,咬著□□彈彈的珍珠,眉眼帶笑,“我已跟秦娘子商量好,今年要往大名府去了。她出錢,我出力,我們再開一家酒樓。我欲將糕餅鋪和分茶店也一起開了。”
謝晦一頓,“春日裡便走?”
黃櫻笑,“嗯,暖和了便動身,先去看看。”
大娘子近來對她已經頗有意見了,她有些慚愧,“府中多虧三郎擔待了。”
謝晦笑,“當初既已說好,我們之間,不必計較這些。”
黃櫻想起一事兒,“聽聞新帝大赦,王家罪行也已赦免?”
“是有這回事。”謝晦道,“說起來,當初在太學,櫻姐兒當認得王家郎君。”
他抿唇,視線落在她臉上。
黃櫻笑,“我們欠王七郎一個人情,他若能回京,再好不過了。”
她見謝晦看著她,解釋道,“原先州橋糕餅鋪子,乃是王七郎賃給我的,還有之前宅子,也都是他的。我們替他看著呢。還以為再也見不到的,誰知道世事這樣變化無常。”
她聽見車伕“t籲”了一聲兒,車停了,起身道,“咱們去看看祖母,我給她帶了乳茶飲子。”
謝晦先下了車,將食盒交給下人捧著,黃櫻穿得厚,下車時踩到裙襬,謝晦伸手將她接住,直接抱了下來。
她整個人都被謝晦攬在懷裡,他身上清冷的檀香氣息撲滿了鼻子。
那雙寬大的手貼在她腰上,她分明並不瘦小,是他太高大了,一隻手能將她的腰捏住,才顯得她小了。
她感覺一股熱意湧上臉頰,到了地上,忙退後一步,訕笑,“多謝,多謝。”
說罷也不知怎麼心虛,忙帶著人進去了。
她聽見謝晦腳步不緊不慢,一直在後頭走著。
衣襬摩挲的聲音以往從不曾注意的,今兒偏往她耳朵裡鑽。
到了老夫人屋裡,李媽媽“哎唷”一聲,“臉怎這樣紅,別是發熱了罷!”
說罷忙教人熬驅寒的薑湯來。
黃櫻聞言,忍不住看了謝晦一眼,謝晦伸手往她額頭上貼了貼。
黃櫻感覺臉更熱了。
她忙道,“方才急著見祖母,走得快了些,出了一身汗呢,坐會子便好了。”
老太太這才鬆了口氣,“大郎媳婦才燒了一夜,你可要當心。”
她摸了摸黃櫻領口,皺眉,“都溼了,快去裡頭換一身衣裳,怎出了這樣多汗,一會兒該著涼了。”
黃櫻“哎”了一聲兒,忙笑道,“這裡也沒有我的衣裳,我烤烤火,不礙事的。”
才坐下,眼前多了個身影,謝晦低頭看著她,她呼吸一滯,這距離近到她能看清謝晦瞳孔的顏色,睫毛一根一根垂下,鼻樑高挺,薄唇微抿。
他面板太白太薄,眼下淡淡的青透過面板,一清二楚。
黃櫻想起他近來太忙了。
謝晦一隻手在她頸後輕輕捏著,一隻手拿帕子將她額頭汗擦了,道,“先穿我小時候的衣裳。”
黃櫻感覺脖子後頭跟他的手接觸的那塊面板燙得厲害,簡直坐立難安。
李媽媽一拍手,笑道,“是了,郎君以前的衣裳還收著呢!”
老太太便道,“去罷。”
黃櫻一下子站起來,趕緊跟著李媽媽進去了。
她腦子裡思緒紛雜,也沒瞧李媽媽給她穿了甚麼。
出去的時候,謝晦直直看過來,她脖子後頭彷彿還殘留著那隻手的觸感,燙得連耳朵都熱。
她低頭看了一眼,身上是普通的男裝,寶石藍的袍子,套一件月牙白褙子,內裡是狐貍皮的。
原來謝晦小時候還穿這樣鮮亮的顏色。長大了倒不見穿過。
他們陪著老夫人說話,謝晦總是看她,黃櫻給他看得心裡毛毛的。
等回到松風苑,她忍不住問,“這身衣裳可有甚麼不對?郎君怎總瞧我呢?”
謝晦伸手在她頭頂輕輕按了一下,笑道,“頭一回見別人穿我的衣裳,忍不住多看幾眼。”
黃櫻笑道,“這樣麼?”
她仔細打量那衣裳,笑道,“這衣裳真瞧不出穿過呢!這是郎君幾歲時候穿的?”
謝晦指著她袖口處,那裡有一個繡得很精巧的福字。
“這是昀哥兒玩火,燒了個洞,祖母教人繡的。還是國子學的時候,十歲左右。”
她眼睛一亮,“郎君的衣裳不若多借我些,我到了外頭,扮成男子模樣兒,也好行事一些。”
她左看右看,真不錯。
“也好。”
謝晦吩咐人去祖母那裡收拾。
……
這日下了好大的雪,路上行人皆縮著脖子,急急忙忙家去。
黃家東大街的糕餅鋪後頭有一條甜水巷,因著巷子裡有一口甜水井而得名。
巷子裡有棵槐樹,葉子掉光了,枝幹鐵畫銀鉤。
黃寧有時候出來倒水,便盯著這樹瞧,覺得槐樹是冬日裡最好看的樹,雖光禿禿的,枝幹卻清瘦,自有其氣質,仙風道骨,鶴髮童顏。
她撐著油紙傘站在樹下,傘上很快積了一層軟綿綿的白雪。
她不時望向巷口,神情有些緊張。手腕子上細細的金鐲子隨著她走來走去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
樹上幾隻烏鴉盤旋。
驀地,她聽見腳步聲,忙看去。
漫天風雪裡,一個人撐著傘走來。
黃寧臉凍得通紅,鼻子有些酸,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別的原因。
她從小受寵,沒受過委屈,想要甚麼就有甚麼。
哪怕她喜歡的人不喜歡她,她也要問個清楚明白,只是心裡到底酸澀得厲害,話還沒說,眼睛已經紅了,她三兩步走到崔琢跟前,“崔四,你定親了?”
崔琢視線從她發紅的眼眶一掠而過,抿唇,“嗯。”
他伸出手,遞來一方白綢帕,“哭甚麼。”
黃寧吸了吸鼻子,氣道,“胡說!我有甚麼好哭的。你,你,你定親為何不說一聲?”
崔琢道,“雪這樣大,快回去罷。我的親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早便定好的。與你有甚麼相干?”
他將帕子放到她手裡,“日後不要這樣跟男子相約,教人看見,對你名聲不好。”
“太學還有事,我先走了。”
黃寧分明想好了問清楚便好,看著他背影,卻忍不住地渾身難受,“崔琢!”
她將傘丟了,跑上去,一把拉住他,眼淚止不住往下掉,睫毛上沾著雪,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聲音止不住顫抖,“你能不能,不娶別人?”
雪紛紛揚揚落下,沾在她頭髮上、衣裳上,她的眼淚掉個不停,那雙烏黑明亮的眼睛難過極了,淚水斷了線的珠子似的,人的眼睛怎麼能流出那麼多的淚水。
崔琢呼吸一滯,抿唇,將她的手掰開,把傘給她,“回去罷。”
風雪很快落滿牆頭,掩蓋了這片天地,黃寧抱著傘嗚嗚咽咽地哭。
她就是難過,她好難過嗚嗚嗚。
心裡一抽一抽地疼,像鑿了個洞,寒風灌進來,涼徹心扉。
她覺得她是世上最痛苦的人。沒有人比她更傷心。
黃寧淚眼朦朧,吸了吸鼻子,聽見娘叫她,忙擦了擦臉,眼淚怎麼也擦不完似的,一直往下掉。
“寧姐兒!”
“來了!”她胡亂抹了兩把臉,急急忙忙推門進去。
她走後,槐樹後頭一個人影動了動。他身上積了一層雪,一動起來,雪“撲簌簌”落在地上。
他隨意地將雪拂去。
鋪子裡熱鬧聲越過牆頭傳來。
“吱呀——”
黃寧提著一個桶出來,將髒水倒進排水渠裡。
她怕娘瞧見她的眼睛,找了些雜活來做。
這會子心裡還難受著,站在哪兒嘆了口氣。
驀地,她看見一個很瘦很瘦的身影,雪下得更大了,紛紛揚揚前赴後繼往下撒,那人穿著很厚很厚的袍子,但一眼就看得出來,他很瘦。
那人彷彿很敏銳,察覺她的注視,回頭看了過來。
他戴一頂稜風帽,風吹起他凌亂的頭髮,只露出一雙冷冽的眼睛,黑色布巾擋住了半張臉。
黃寧一愣,眼睛還腫著,有些偷看的尷尬。
但她可不會表現出來,便大大方方地站在那兒,一隻手抱著暖筒子,笑出兩個酒窩兒,“天兒冷,來店裡吃茶罷!熱騰騰的乳茶嘞!”
那人真的過來了,她才注意到,他是個跛子,站在那裡的時候看不出來,等他邁步,左邊的腳便總是有些缺陷。
她一愣,心裡有些可惜,那雙眼睛很好看。
看他打扮,不似京城人士,倒像商隊裡頭走南闖北的掮客。
等他開了口,聲音帶著笑,竟不似眼睛那樣冷,吊兒郎當的,“你是黃家人?”
黃寧打量著他,“這是黃家糕餅鋪,我自然是黃家人。”
那人問了一句便走了。
她晚上想起來,可真是個怪人,又替他可惜。
第二日,路上雪積了一層。
她一腳深一腳淺蹚到糕餅店裡,路上看甚麼都高興不起來。
正廳有說話聲,她將鞋上的雪擦在臺磯上,掀開簾子進去,“二姐兒——”
卻看見一個陌生的年輕郎君,生得一張清雋的臉,眼睛裡有痞氣,極瘦。
他看過來,黃寧莫名眼熟。
黃櫻看見她,笑著對那郎君道,“這是我家三姐兒。”
她招手,“寧丫頭,過來,這是王家郎君。”
黃寧吃了一驚。
黃櫻跟王琰說些敘舊之事,黃寧拿著綠豆酥慢慢啃,眼睛忍不住一直往王琰身上看。
她那時候七八歲吧,大概也記得太學裡頭有個小胖子。臉上都是肉,眼睛都擠得瞧不見了。
他如今怎麼這樣地瘦?
瘦得像一柄劍。
他大概是很怕冷,身上穿得極厚。
他端茶的時候,黃寧在他瘦得腕骨突出的手上掃過,那手腕上只有一層皮貼著骨,青色血管透過蒼白的面板,教人不忍。
驀地,她瞳孔微縮。
王琰順著她的視t線看了眼,左手上只有三根手指,無名指和小指齊根斬斷了。
他一笑,聲音漫不經心,“碰上盜匪,只丟了兩根手指,已是萬幸了。”
他換了一隻手,“在外頭習慣了。抱歉,忘了你們不習慣。”
黃櫻剛才問他,“李媽媽怎麼樣了?”
他笑了笑,靠著椅背,“死在盜匪手裡。”
黃櫻吃了一驚。她還記得李媽媽說要到杭州去養老。
眼前這個王七郎完全不能教她想到小時候那個小胖子。
他應當是吃了很多苦頭。
黃櫻沒再敢問王家其他人如何,只將那宅子鑰匙給他,“正好年前賃的一家人搬走了,如今正空著,回頭我叫牙人不必往外租了。前兩日才派人灑掃了一遍,郎君去了便能住的。”
王琰把玩著黃銅鑰匙,想起李媽媽趕來嶺南的時候,抱著他一個勁兒喊,“祖宗,心肝兒,可吃苦了。”
他還鬧著不肯吃幹餅子,奶媽便撿了柴煮了湯給他泡著吃。
後來盜匪殺了官兵,奶媽將他抱在懷裡,那一刀從她脖頸砍下去,血濺了他滿臉、滿身。
他起身,看著黃櫻,抿唇,“這些年多謝娘子。”
這些年跟牛鬼蛇神打交道,黃家每月頭一日準時匯入便錢務的錢救過他,也救過王珙。
想到王珙,他垂眸,臉上神情回歸平靜。
黃櫻看見他腿有些瘸,心裡嘆了口氣,也不敢再問。交淺言深,他想必並不想逢人便講。
“不知道七郎想做甚麼營生,我們家還算有些根基,七郎若要問人,到這裡來便是。”
王琰還是漫不經心,“目前有一支商隊,從南北收些雜貨,大抵會開一家雜貨鋪子。”
奶媽以前說回鄉了開個雜貨鋪便很好。
黃櫻又有些吃驚。不過想一想,畢竟是宰相府的孩子,比尋常人多些本事也不奇怪。
“若是開業了,可要打發人來說一聲,我們定上門道喜的。”
“好。”
黃櫻教店裡的車送他回去了。
黃寧抱著她的胳膊,馬車一走,她立即嘰嘰喳喳道,“我昨兒在後巷裡見過他!”
“他竟是那個驕縱蠻橫的王七郎?!”
“可惜了,哎,他也可憐。”
黃櫻失笑,“他家裡出了那樣大的事兒,如今孤身一人回來,你別揭人傷疤。”
“我是那起子人人?”黃寧撅嘴,“少瞧不起人!”
她扭頭跑到蔡婆婆跟前,“婆婆,我最討人喜歡了罷?”
蔡婆婆忙笑道,“是,是!”
黃寧衝黃櫻得意。
黃櫻搖搖頭,捋起袖子到灶房裡忙了。
十歲的英姐兒手腳麻利,梳著雙丫髻,正站在案板前頭給發酵好的肉桂捲上刷蛋液、撒核桃榛子。
旁邊是比她大幾歲的彩姐兒、妞兒。
這些孩子基本上是黃櫻跟前養大的,再過幾年,她們大一些,黃櫻就將他們派出去,負責店裡一部分事宜。
他們從小在後廚忙,沒有人比她們更清楚每一個環節。
灶臺跟前燒火的兩個小丫頭才七歲,是這個冬日裡被人丟掉的。
“櫻姐姐!”幾個小孩子見了她都笑著問好。
黃櫻挨個摸摸頭,“今兒接了林府裡壽宴的大單,有得忙了。”
英姐兒笑道,“不怕,我們忙得過來的!”
黃櫻則拿出香茅,開始做分茶店的新品。
這次的兩道菜是她改良的北宋版泰式金邊炒粉和香茅炒雞。
香茅炒雞很簡單。
昨晚她已經將雞肉放入醬清、蔥、姜、花椒醃製了一夜,這會子起鍋,用寬油炸至雞肉外焦裡嫩,撈出。
香茅草去掉根和葉,只留中間白色和紫色嫩莖,這部分香味最濃郁。
她拿刀拍了幾下,將香茅莖拍打鬆散,再切成片狀。
鍋裡餘油裡下入蔥、姜、蒜末、薤白,將香味兒炒出來,再放入香茅、食茱萸,屋子裡已經能聞到香茅的檸檬清香了。
她手腳麻利,將八成熟的雞肉倒進去,大火翻炒,充分吸收香味兒,最後倒入調好的料汁。
裡頭是醬清、鹽、糖、梅子醬。
北宋沒有檸檬,她用梅子醬代替檸檬提供酸味兒,平衡其他風味兒。
不到一刻鐘,便出鍋裝盤,撒上紫蘇葉裝飾。
她教大家來嘗。
她夾了一筷子,還未入口,便聞到了香茅濃郁的味道,咬一口,雞肉外焦裡嫩,香茅的清香充分入味,梅子醬的酸、食茱萸的辣、糖的甜,三者完美平衡。回味還有紫蘇的清爽。
“真好吃!”彩姐兒睜大眼睛。
妞兒吸溜著舌頭,道,“小娘子真厲害!這香茅草最初聞著味道怪,做到菜裡竟這樣香!”
黃櫻也很滿意,將配方給掌勺娘子們,教他們做起來。
作者有話說:[眼鏡]我發現劇情寫著寫著快完了,快完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