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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晉江文學城 搬離麥稍巷

第140章搬離麥稍巷

嶺南。

牢城營中看管的流犯近來多發高熱, 病倒了好些。

這些人多犯重罪,天高地遠,上頭都監是個尸位素餐的, 下面廂軍來報時,他正抱著新買的歌姬, 滿是被打擾的不悅。

他撿起個茶壺砸過去,“不就是死幾個流犯,屁大點事兒也來彙報,滾!”

小兵忙扶著被砸歪的帽子退出去, “是, 是。”

到了營地,他跑到後頭一排營屋, 徑直掀開最西邊一間棚屋的簾子,“七郎!”

聞聲, 一個瘦削黝黑的少年回頭看了一眼, 又若無其事繼續眼前的事兒。

他一手端著藥碗, 濃郁的苦澀味道溢位來, 一手捏著床上人下頜, 動作狠厲, 小兵聽見“咔噠”一聲, 不由縮了縮脖子, 懷疑那人下巴都給他卸了。

那人任人宰割, 張開口被迫吞嚥,將一碗藥全喝了下去。

王琰又隨手一合, “咔噠”一聲,床上那人哭天搶地咳嗽一陣,彷彿要將肺也咳出來。

那人面板很白,t 瘦得脫了形,兩頰凹陷,咳得脖頸染上薄粉,直暈染到眼尾,流出淚來。

他撕心裂肺咳嗽半晌,嗓子粗噶,“王七!”

王琰淡淡道,“想死,我還沒答應呢,給我乖乖吃藥,下次再跑出去,我打斷你的腿。”

小兵也不敢看這兄弟倆每日都要上演的場景,跟仇人似的。

那王三郎自打來了牢城營,性子和軟,沒少受折磨,病得快死了。

幸而王琰被匪寇抓去一年,助指揮使剿匪有功,都監這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允許王琰將人養在牢城營裡。

他趕緊道,“都監不肯管。”

王琰嘖了一聲兒,“知道了。”

他從腰間摸出一張紙契,手指摩挲了一下,桀驁的眉眼裡帶著幾分留戀,遞過去,“將裡頭錢兌成藥,趁老黃頭兒當值拿進來。”

小兵看著他伸來的手,視線忍不住掠過那缺了二指的地方,不敢多看,忙接過那紙契,開啟一瞧,眼睛瞪大,“三,三千貫??”

他不敢置信地抬頭,他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

王琰嗤笑,諷刺道,“很多麼?”

“這還不多!足以買下藥鋪裡所有藥材,那些發熱的人,都能有藥吃!我娘有救了!”

……

東京城。

黃娘子回去便收拾家當開始搬家。

他們這幾年錢也賺了不少,但看房子之事很不順利,總也沒有滿意的。

一則,她一心要為二姐兒和三姐兒攢些嫁妝,尤其二姐兒真要當官家娘子了,那嫁妝可不能教人看低了去。

家裡攢的錢,她要花大半給二姐兒陪嫁的。三姐兒還能再等幾年,到時再給她攢。

二則,也怕添置了東西搬家時候雜亂,也麻煩。總想著等換了屋子再添,這一拖,倒是省了搬家的力氣。東西不多,還是舊時那些。

只花了一個晚上,她們已經將家裡箱籠都裝上車,第二日一早便僱了平頭車拉到州橋宅子裡去。

那邊是一直灑掃的,乾乾淨淨,搬進去便能住人。

麥稍巷的院裡已經沒人了。年初的時候,二嬸將二姐兒黃婧嫁給主家屯田司郎中做妾,那郎中年近四十,婧姐兒才十八。

二嬸一家歡歡喜喜搬了出去,屋子如今租給落第的幾個舉子住著。

這也是黃娘子急著搬家的原因,家裡頭女孩兒多,尤其寧丫頭性子野,這樣一個院裡混住著,到底不好。

三嬸家裡大哥兒去歲成了親,這裡屋子不夠,他們去歲便搬了出去。

機哥兒跟著黃櫻賺了不少錢,如今又在酒樓當大堂管事,每月賺數百貫錢,說親的媒人都踏破了門檻。

當然,他們家興哥兒也有好些人打聽。

只不過興哥兒性子靦腆,瞧見媒人便臉紅。

家裡也忙,黃娘子還沒顧上他。估摸著酒樓開了張,一切步入正軌,要給興哥兒也定親了。

總之,黃櫻挎著個籃兒,最後瞧了一眼這住了三年多的屋子,每一處都有許多的回憶。

爹在院裡車木頭的樣子,娘擼起袖子跟趴在牆上的吳老太吵架的樣子,寧丫頭帶著允哥兒在院裡踢蹴鞠的樣子,三嬸子舉著菜刀“轟隆隆”追機哥兒的樣子……全都歷歷在目。

還真有些不捨。

隔壁院裡又響起招娣的哭聲,一個婦人嗓音尖銳,罵道,“哭甚麼哭,才說你兩句就哭,不知道的還說我這個當後孃的薄待了你!灶房裡給你爹煮的雞子湯,是不是你偷喝了!我打死你個貪吃鬼!”

黃櫻聽見棍子打在人身上的悶悶的聲音。

吳娘子前年一病不起,撒手去了,丟下三個孩子,吳秀才很快又娶了一個娘子,這娘子出身鄉下人家,很是潑辣。

吳老太年紀大了,每日又吃不飽,吵不過她。

那娘子幹慣了力氣活,嫁過來後每日都去炭場賣力氣。

吳老太擰不過她一隻手,只能趁人不在,背地裡罵罵咧咧,當著面兒,害怕她揍人,只能窩窩囊囊地忍著。

去歲大考之年,吳秀才再次下場,仍是沒有中舉。

黃家的日子眼見越過越好了,吳家和這條巷子裡許許多多的其他人家,每日還是為柴米油鹽發愁。

為誰偷了誰家的油、誰多佔了晾衣的杆子三天兩頭吵。

他們的天框在方寸院子之上,在這裡生老病死,跟詛咒似的。

黃櫻闔上宅門,前頭爹孃都在喊她,“二姐兒!快些!磨蹭甚!”

“哎!來啦!”

黃娘子對這裡沒有絲毫留戀。

笑話,有了更好的宅子,誰稀罕這破屋。

她都罵了八百回了,一漏雨她就罵。如今可算擺脫了。

她看見吳老太眼裡止不住的嫉妒羨慕,眼睛都發紅了,死死盯著他們。

要擱在幾年前她還會炫耀一番,如今她也沒了那個心。

吳家日子過得不好,那吳秀才去歲落第後跑到賭場輸了一大筆,賭場上門,險些將老太太扒了層皮。

今兒是大晴天,清晨的太陽照在小巷子裡頭,各戶院裡的人都探出頭來瞧,一路上大家說說笑笑、熱情地上前打招呼。

黃櫻碰見娣姐兒,八、九歲了,牽著威哥兒,身上衣裳髒得板結了,頭髮稀疏發黃,瘦黑瘦黑的,凹陷的臉上兩個烏黑的大眼睛,直勾勾盯著人,她有時候覺得瘮得慌。

吳引娣嫁給一個喪了妻的屠戶。黃櫻上次見她,穿著件新衣裳,瘦削的身軀,挺著大得可怕的肚子。那是她在這裡頭一回見孕婦。

她看著心驚,唯恐那肚子將她脊椎壓斷了。

吳引娣主動跟她打招呼,笑著道謝。

黃娘子常常私底下塞點吃的給她們姐妹倆。要不是那點吃的,可能她們早就餓死了。

黃櫻問她,“過得可好?”

吳引娣扶著腰,臉色有些紅潤,笑道,“頓頓有肉吃,也不用沒日沒夜縫補,他只讓我歇著,很好呢。”

黃櫻瞧得出她臉上幸福的笑不似假的,也替她高興,“那便好。”

她實在害怕看那高聳的肚子,便看她衣領上那隻蝴蝶,繡得鬆鬆散散,她已經分辨得出這是極便宜的繡活。

她問,“可看郎中了?何時生產?到時候別忘了打發人告訴我們一聲,我要吃紅雞子的。”

吳引娣笑得很溫柔,她撫著肚子,稚嫩的臉上卻是為人母的喜悅,這極矛盾的畫面令她打了個寒顫。

“好,到時候認黃娘子作幹婆婆。”

那日的夕陽很暖,照在她臉上,打了金色的光,黃櫻覺得她很美。

孩子沒有生下來。

難產,一屍兩命。

黃櫻摸摸招娣和威哥兒的頭,那後孃並不是刻薄的人,只是忙著賣力氣賺錢,沒時間管孩子。

她將兩塊兒雞子糕塞到小丫頭和威哥兒嘴裡,小孩狼吞虎嚥吃下去了。吳老太正伸長脖子往這邊瞧,罵罵咧咧,“死丫頭,教你拾糞去,偷甚麼懶!”

黃櫻低聲道,“餓了的話,就來糕餅鋪子找寧姐兒玩罷。”

娣姐兒看了她一眼,頭低低地垂下去。兩隻腳在地上摩挲,鞋面破了,大拇指露出來,髒兮兮的。

一滴水掉下去,濺在鞋面那朵針腳拙劣的花兒上。

黃櫻認得這鞋以前穿在吳引娣腳上的。

還是她們的娘做的呢。

“櫻姐兒!”

“哎!來了來了!”

她三兩步跑過去,在黃娘子念念叨叨的聲音中爬到車上,坐在一堆被褥裡,看著金色的陽光照在巷子裡,車“咕嚕”“咕嚕”往前,顛簸著,搖搖晃晃。

轉了個彎兒就看不到了。

黃娘子已經拉著爹興致勃勃地分屋子了。

“我瞧過了,左右兩邊,各四間廂房,櫻姐兒她們姐妹三個住東邊,一人一間,大哥兒他們兄弟三人一人一間,住西邊。一間咱們住,剩下一間做正廳,客人來了也有個地兒招待。”

爹憨笑,“分得很好。”

黃櫻也沒想到正正好,笑道,“我要靠裡的,我不跟寧丫頭挨著,她跟個喜鵲似的,一天到晚嘰嘰喳喳,吵。”

黃娘子立即道,“我也不挨著她。我也嫌吵。”

寧姐兒在前頭車上,瞪著他們,學娘雙手叉腰,“我偏要住中間,兩頭都挨著!”

黃櫻頭疼。

等他們下了車,寧丫頭他們那車已經卸了,中間屋子果然教她佔了。

黃櫻跌足長嘆。

大姐兒倒是很高興,反覆問,“真要給我也留一間兒?”

她捏著帕子,裡裡外外走來走去瞧,眼睛亮晶晶的,過了一會兒扭捏道,“還是別留了,我又不在這裡,留著也是浪費,給二姐兒她們用罷。”

話是這麼說,她還是高高興興教人擺東西,自個兒佈置屋t子,一會兒說門上的簾子該繡個蓮葉田田的,“我新學的花樣兒,西京那邊時興這個,官宦人家都掛呢。”

一會兒又說缺個凳子、糊窗子的紙不好。走進走出,忙得額頭上一層汗。

黃櫻是個三不管,東西都放好,她就去中間的花園裡看人鋤草。

這園子沒打理,都是些雜草,每年都除不盡,春風吹又生。

她走了一圈兒,想著種些好打理的草木才是。

這個杜榆懂,改日問問他。

說起杜榆,瓊林宴後,這一屆新科進士陸續開始賜官。

謝含章是狀元郎,不必說,起點自然最高。

按照慣例,狀元郎一般授正八品將作監丞,通判外地州府。這個起點甚至是其他普通進士一輩子達不到的終點。

她自那日沒再見過謝晦,不過聽謝昀講,任命已經下達,謝晦要赴任的是濟州。

至於杜榆等普通進士,還要等吏部“關試”考核結果。按慣例,有些後臺的能留京,從九品的秘書省教書郎、寺監主簿做起,這已經是京官了。

其他人大都從地方上推官、判官做起,一輩子或許也回不了京城。

更慘一些的,職位沒有空缺的話,要一直在京城裡等待,空出來才能上任。

黃娘子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既怕夜長夢多,想教櫻姐兒跟榆哥兒成婚,又不捨得她這樣早嫁人,還想留兩年。

但這個時候不成親,杜榆去外地上任,更沒個時候了。

她半夜裡一骨碌坐起,“不行,得成婚。”

黃父恍惚睜開眼,見床邊上一個人直愣愣坐著,一口氣險些沒上來。

作者有話說:來啦來啦[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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