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店裡來打架
昭德坊, 謝宅。
三郎君院裡,兩個小丫鬟閒來無事,見外頭雨大, 搬來小凳兒坐在廊下說閒話。
“咦?有人來呢!”
院外雨幕裡,兩個婆子打著青綢傘, 一個丫鬟打了傘跟在轎子旁,正簇擁著來。雨太大,將個人影都照斜了。
“是元娘身邊的芷蘭。”小丫頭忙跑去找金蘿,“金蘿姐姐, 大姐兒到院外了。”
金蘿忙撐了傘迎上去。
“這是怎地, 大雨天兒不在家裡好生歇著,老遠來, 可是有甚麼要事呢?”
謝敏戴著觀音兜,下了轎來, 興致勃勃道, “三哥兒好容易在家, 我收到別人送來的鏤雞子, 好生細緻, 特借花獻佛, 給他送來。”
她說著, 將觀音兜取下, 露出臉來, 見丫鬟婆子都溼了,“快帶她們擦洗去, 雨太大了些!”
她親自捧了那描金畫彩的小匣子,道,“三哥兒在家作甚呢, 又在書房?”
一邊說,一邊徑自往書房走。
金蘿捂著嘴笑,“三郎君最是喜靜的一個人,除了書房還能在哪呢。”
她們說笑著穿過迴廊,謝敏抬頭,果然見前頭書房開著軒窗,三哥兒正站在窗前,低頭不知寫甚麼。
旁邊一樹玉蘭星星點點,開得靜靜謐謐的,玉一般溫潤,老槐樹發了翠綠的芽兒,將個窗子框在景中,襯得三哥兒畫中人一般。
金蘿看見這幅景象,也是一愣,呆住了。
謝敏一把拉住金蘿,捂著嘴笑,“了不得,早知我家三哥兒長得好,今兒有了這落雨、玉蘭、軒窗,竟越發叫人自慚形穢。”
她一跺腳,“竟沒教我長了那樣的臉。”
金蘿回過神,笑道,“大姐兒這樣說,教我們不活了。”
謝敏“噓”了一聲兒,輕手輕腳地走到窗前,踮起腳去瞧三哥兒在作甚。
卻見桌上鋪了紙、一應顏料,三郎正垂了眸,勁瘦的手指捏了一支筆,細細地描畫,神情平靜,很是專注。
謝敏只瞧見一處衣衫,其餘用另一張紙蓋上了。
她心裡納悶,怎畫的是個人?
待要看清是甚麼人,懷裡的匣子碰在窗上,磕得發出一聲響。
謝晦迅速抬眸,瞧見是她,“鬼鬼祟祟做甚?”
謝敏忙笑,“哎唷,不知是誰,竟讓三郎給他作畫,好大的臉面!”
謝晦垂眸,不著痕跡地將畫卷起收了,笑了笑,“大雨天兒不在家裡待著,折騰甚麼?”
謝敏不依了,“若這麼說,我可要生氣的。我得了幾個畫卵,瞧著好玩兒,巴巴的送來,既這般不招人待見,我回去便是。”
說著扭身便要走。
金蘿忙笑著攔住,“我的姐兒,甚麼畫卵這樣好,也叫我們這起子沒見過世面的開開眼呢!”
謝敏回頭瞧謝晦。
謝晦笑,“原是我不對,我替你賠不是。誰送的鏤雞子?”
“是韓樞密使府上二孃,說是一個青州的官員獻上的。”
她興致勃勃地將那彩漆小匣子放到桌上,開啟來。
金蘿並幾個端茶來的小丫鬟不由驚呼一聲。
謝晦看時,見裡頭用紅錦襯著,放了六枚籃、茜色雞子,都雕刻了各色人物、樓船、花鳥、蟲獸。
金蘿道,“鏤雞子年年見,這樣鬼斧神工的卻是頭一回!”
謝敏笑道,“前有三哥兒送我糕餅,我借花獻佛回禮來了。知道三郎最喜蒐集奇淫技巧之物,這鏤雞子可能入眼?”
謝晦笑,“多謝大姐兒。”
謝敏坐下吃茶,見桌上有黃家的綠豆酥餅,拿起一個便吃,笑道,“說起來,今年這寒食,府上那些娘子們倒是鬆快了。”
謝晦喝了一口茶,拿起那鏤雞子一個個瞧過。
“我過來時經過迎客廳,各府上送來的禮,回的禮,堆得山一般,大娘子院裡的那幾個媽媽和丫鬟都在那歸置登冊子呢!”
她笑道,“我還碰上劉媽媽,見她帶著兩個小丫頭子,打發人去備轎兒,我問她,‘媽媽做甚麼去呢?’她回說,‘大娘子給黃府上回禮,正要送去’,我不知是甚麼黃家,往年也沒聽說過,便問她。”
謝晦,“她說甚?”
“正是這糕餅黃家呢!”謝敏咬了一口綠豆酥,舉到眼前打量,“難為那小娘子怎麼想出來的,好厲害手藝,做的糕餅真真兒好吃。”
謝晦抿唇,“劉媽媽何時去的?”
“說是等雨小些,如今哪能出門,恁大雨!”
謝敏吃了糕餅,喝了茶,便起身,“我去幫大娘子的忙,不在這裡招人嫌棄了。”
“誰敢嫌棄你,說出來,教大娘子教訓他。”謝晦笑,打發了兩個人送她去,“教婆子仔細些,別滑了腳。”
“曉得了。”謝敏又戴著觀音兜上了轎,沿著園子走遠了。
金蘿正指揮小丫頭子收拾茶盤,忽然聽見郎君喚她,“金蘿,大哥兒送來那一匣白茶,你拿去給劉媽媽,便說是給黃家還禮的。”
金蘿忙回頭,看不出郎君有甚麼情緒,心裡有些驚訝,笑道,“大郎說那是今年頭茬的呢!很是難得,郎君自個兒不留著麼?多可惜呢。”
謝晦看了她一眼,“這會便送去罷,晚了劉媽媽出門子了。”
金蘿心知這是不悅了,她忙垂頭,攥緊了手,笑道,“哎,這便去。”
她忙將那匣子抱了,叫個婆子打傘。
雨大得很,婆子打得吃力,雨t橫著落下來,將兩個人淋得好不狼狽。
竟是除了頭上沒溼,全身上下都溼透了。
婆子唸叨,“甚麼大不了的事兒,偏要這會子急著去呢!”
金蘿啐她,“這話當著我的面說,到了主子面前,你可當心!”
婆子訕訕,忙扇自個兒嘴巴,“瞧我,娘子當我扯了個屁。”
金蘿卻問她,“前兒黃家糕餅鋪子可來了人?”
“來了,我去灶房吩咐飯,遠遠瞧見呢!是個伶俐的小丫頭,郎君親自領去老夫人院裡的。”
“小丫頭?多大呢?”
“瞧著十三四模樣兒。”婆子想了一下,笑道,“那小娘子聲音黃鶯兒似的,脆生生的,聽著便伶俐,難怪老夫人喜歡呢。”
金蘿心裡有了個疑惑,壓在心裡。
她到劉媽媽的院裡,將東西給她。
劉媽媽笑道,“這可真是,方才大姐兒還打發人來,也是送了些絹花,要給黃小娘子呢!”
金蘿笑道,“這倒是難得,那小娘子果真那般伶俐的?”
劉媽媽笑,“哎唷!不止伶俐,也極惹人喜歡的!人品能力都極出眾。偏生在那樣人家,若是在咱們家,怕是公子王孫也配得呢。”
金蘿笑道,“偏我沒碰上,教你們一說,我真真想見一見。”
劉媽媽小心翼翼將那彩漆匣子放好了。
……
黃家。
黃昏時候雨停了,爹將屋頂修好,黃櫻幾個正忙著擦洗,聽見門口有人喚。
她忙在腰間青布巾子上擦手,探出頭去,認出人來,吃了一驚,“劉媽媽?”
“甚麼風兒把您吹來了。”她忙迎上去。
劉媽媽見他們院裡頭不好走的,笑道,“大娘子吩咐我來送節禮,小娘子不必客氣,送完我就走的,還要去送別家的呢。”
黃櫻想到家裡冷鍋冷灶的,不由慚愧,“今兒怠慢了媽媽,改日我給您送糕餅吃。”
“那我可就腆著老臉盼了。”劉媽媽笑著讓人將東西抬了進去,便趕著送下一家去了。
二嬸一家在窗前探頭,眼神乜著他們。
黃櫻忙將那彩漆匣子搬進去。
黃娘子放下簾子來,幾個人圍著瞧。
她咋舌,“好金貴匣子,大娘子送的甚?”
黃櫻笑道,“不止大娘子送的呢!”
她開啟一個錦匣,裡頭是各色顏色、花樣兒的絹花五個,比市井賣的精巧百倍。
寧丫頭眼睛亮了,“好精細絹花。”
她忙拿起來跟娘瞧。
黃櫻再開啟一個食盒子,興哥兒咋舌,“這是鏤雞子罷?竟還送俺家這些,也太有心了些。”
只見一盒六個鏤雞子,五顏六色,雕刻了四時花卉。
黃櫻拿起一個,這宋人風俗,寒食做鏤雞子,也叫畫卵,也有鴨卵,互相贈送,貴族之家極盡奢侈,將那雞子雕刻了花紋人物去煮,染上藍茜雜色。相互還會比較誰家做得好,這便叫做鬥雞子了。
允哥兒捧著一個,“這怎捨得吃。”
黃娘子一個勁兒,“乖乖!”
“恁些功夫做在雞子上,聽說有那名家,一個鏤雞子便要數十貫錢吶!真真兒教人想也想不來!”
大家挨個傳閱,小心翼翼捧著瞧過,又小心翼翼放回匣子裡去。
吃?
當心娘呲。
黃櫻看娘護犢子似的,心底好笑。
雞子吃不得,大家都很期待地瞧著剩下那個匣子。
這個匣子最是精緻,紅漆的,上頭金線描了邊兒,繪纏枝紋,瞧著便很貴重,與他們家簡直格格不入。
黃櫻掀開,黃娘子一愣,“這是甚?”
只見紅綢墊著,每一個都用光澤流動的細綢子裹著。
黃櫻開啟一個,也愣住了,“這是——團茶?”
一枚巴掌大小,竟還用模子壓的花卉紋樣兒,拿在手裡,一股清香撲面而來。
她突然想起謝晦來。
謝三郎說要送茶,這個便是她那日車裡聞見的味道。
前兒只瞧見茶末,如今一瞧,好貴重的團茶!
黃娘子也吃驚,“只聽說轉運使進貢小團茶,一枚值千金呢!這瞧著也不便宜!”
黃櫻心道,這六塊兒茶餅,怕是數十貫錢不止了。
謝三郎一句玩笑,說送便送。
她輕輕拿在手裡打量。
宋代點茶顏色以白為上等。
之所以“白”,蓋因宋茶在製作過程中,茶葉中葉綠素大量流失,其中有一道“洗茶”的程序,洗水次數從十六水到二水不等,全看茶的品級,那有名的一片千金的貢品“龍團勝雪”,便要洗十六次水。
據說洗水十二次以上者,一人一日只能研出一團。六水以下,一人一天能做三團。
茶團便是將研後的茶末注入茶模子,壓成茶餅,謝家送來這模子是圓形的,印有四時花卉圖樣。
壓過的茶餅還要經過“焙茶”這道工序,也叫“過黃”,這個過程也極耗時耗力。要小火慢慢焙,直到烘乾烘透了,烘七次到十五次,花費數十日方成。
這般精貴,也只有官宦人家吃得起。
黃櫻拿著,哭笑不得,這金貴的模樣兒倒是配得上謝三郎,她拿著當真應了自個兒說的“牛嚼牡丹”。
娘一個勁兒朝著謝府的方向念“阿彌陀佛”。
“再想不到咱們家如今還有這樣的造化。”
喜得娘轉著圈兒停不下來。她東瞧西看,怕小孩子偷偷吃了,最後將兩個匣子放到櫃子最上頭。
黃櫻提醒,“娘,那雞子可要今兒吃的,不然壞了。”
黃娘子一陣心疼,“這教人怎捨得吃!”
黃櫻失笑,“吃了也比壞了的好吶。”
“不急,放到明兒再說。”黃娘子不肯。
黃櫻想了一想,也沒法子將這熟雞子永久儲存。再一想,不過是鏤雞子,雖好看了些,到底是個節令之物,圖個興頭,放壞了還不如教小孩子嘗一嘗呢!
她道,“最遲明兒早上咱們要吃。我可看好了,那個芍藥花的是我的。”
寧姐兒也忙道,“我要那個梔子花的。”
興哥兒和允哥兒不敢說話,爹去幹活了。
這日晚上,黃櫻屋裡被褥都溼了,她和寧姐兒、真哥兒,都跟娘睡。
允哥兒這些時日都跟興哥兒在南邊廂房裡頭。
第二日早上,他們不必趕著去店裡,黃櫻洗漱完,將那雞子拿下來,放到桌上。
大家圍坐一圈兒,眼巴巴盯著。
黃娘子直心疼,“這怎就不能放幾日了。”
黃櫻不聽,給興哥兒挑了個,兩個小娃娃也一人一個。
六個雞子,正正好他們六個人分。
大家拿到手,還不捨得磕。
黃櫻笑道,“咱們也來玩鬥雞子。”
她擼起袖子,“咱們來碰,誰的殼破了便是輸了,贏者跟下一個碰。”
黃娘子還沒反應過來,黃櫻便“咔”一聲碰上去。
黃娘子目瞪口呆,一看自個兒那個殼已是破了,不由氣急,“二姐兒!”
“這下能吃了。”黃櫻忙笑。
她又去碰爹的,沒成想爹的也破了,她的卻好著。
寧姐兒忙伸手,興奮道,“我來!”
她手勁兒小,黃櫻磕過去,她的便破了。
小丫頭不可置信,盯著自個兒的雞子,小臉皺巴巴的,“竟輸了!”
下一個興哥兒卻是黃櫻輸了。
最後只有允哥兒的還好著,小孩兒眼巴巴拿著,不捨得磕破。
黃櫻辣手摧花,抓著他的手磕了。
“快吃。”
黃櫻剝出雞子來,嚐了一口,還是白水煮蛋的味道嘛。
這有錢人花樣兒真多。
寧丫頭這個小馬屁精,咬一口雞子,嘴裡嘖嘖稱讚,“真好吃。鏤雞子比尋常雞子香呢!”
允哥兒忙跟著點頭。
連黃娘子跟興哥兒也一個勁兒贊同。
黃櫻懷疑自個兒味覺,又咂摸了幾口,不由好笑。
分明就是普通雞子味道。
她狠狠摸了一把小丫頭圓圓的後腦勺。
“二姐兒作甚?”
“吃你的。”
今兒總算不下雨了。
到了店裡,黃櫻和柳枝兒剛擺好小蛋糕,便見碧兒穿著一條新的石榴裙,笑容滿面地走進來。
碧兒比她小几歲,當在十一二歲。
黃櫻笑著問,“小娘子遇見甚麼好事兒,這般高興?”
碧兒哼笑,“與你甚麼相干?”
她打量著黃櫻頭上那新的粉色芍藥絹花,驚訝,“你戴的絹花竟是唐家金銀鋪子的?”
“這是一家做生意的親戚送來,並不知是哪裡買來。小娘子怎認識?”黃櫻也不生氣,笑了笑,“不過尋常絹花,怕是小娘子看岔了呢。”
碧兒眼裡,這景靈東宮南門大街上的唐家金銀鋪子,就好比香港半島的香奶奶罷。
“他們家這芍藥蕊的黃與旁的都不同。“碧兒又看了兩眼,扯著嗓子道,“甚麼好東西我沒見過的,這絹花我不會認錯的。”
她心底更不舒服了。
那絹花不過是一個商人送給靨兒娘子,靨兒聽聞是唐家金銀鋪買來,寶貝得甚麼似的。
有次她t不小心弄掉了花蕊,靨兒抄起茶壺便打。
她跑了好些匠人那裡,才修得勉強瞧不出來。
碧兒撇了撇嘴,哼了一聲,“那雞子乳糕各撿一個來。”
黃櫻笑,“這雞子乳糕不好帶的,都要在這裡吃麼?”
“自然了。”
黃櫻替她盛了,放到白瓷碟子裡頭,端到桌上放下。
碧兒坐到椅子上,瞧著窗子外頭行人來往,將兩隻腳晃來晃去,她一手拿勺兒,咬一口乳糕,眼睛不由眯起來。
竟這樣好吃。
只是一個賣五十文,恁貴!怎不去搶。
她還是頭一回坐這裡吃呢。以往不過趁著給靨兒買,蹭些試吃,或買桃酥餅和綠豆酥罷了。
只有這兩樣兒便宜。
黃櫻見她難得露出孩子氣的一面,想起那個小丫頭,不由笑問,“今兒怎不見那個小丫頭子呢?”
碧兒冷哼,“那死丫頭成日就知道哭,也不知哪裡來的氣性,這不,病了,死了才好呢。”
她想起英姐兒不聽話,被媽媽丟在底下那潮溼的黑屋子裡,不由打了個哆嗦。
忙吃了一口乳糕。
她才不像那死丫頭,她心裡可是有成算的。
跟著靨兒不過是權宜之計,待她開了臉,媽媽讓她接客了,還愁沒有男人給她花錢?
憑她的姿色,定比靨兒恩客還多呢。
等她掛了牌子,她定要靨兒好看。把她打她的都還回去。把她的恩客都搶來,教她也嚐嚐滋味兒。
黃櫻吃了一驚,“病了?”
“不然呢?”碧兒冷笑,“咱們這樣的人,活一日算一日,病死了倒也乾淨。我瞧著她那個性子,死了才好,不然有她好受的。”
“也沒請個大夫瞧瞧?才三歲的小丫頭子。”
“不過吃幾服藥,好了便命大,誰有耐心伺候她?”
碧兒見她表情,嗤笑,“有本事小娘子將她買來呢?我們媽媽一貫錢買進,可要百貫錢賣出呢。”
黃櫻失笑,“小娘子說笑了。”
碧兒撇嘴,冷哼,“少假慈悲裝樣兒。”
黃櫻已經習慣了她毒嘴毒舌,笑道,“是我冒昧,這便不問了。雞子乳糕滋味兒可還好?”
她也詫異,這一向摳搜的小丫頭突然這般大方,不知去哪裡發了財了。
“還能吃。”碧兒吃完一個榲桲醬的,開始吃石榴的。
她最喜歡那個櫻桃醬的,粉白的顏色她極愛,她要留在最後一個吃。
多虧了嬌兒,昨兒跟靨兒兩個大打出手,竟將個簪子不小心掉了。
她偷偷藏了起來,一大早跑到城南質庫去當了,這才拿著錢來買乳糕吃。她可是惦記好久了。
上回給靨兒買了一個,靨兒吃完,她偷偷舔了油紙,便念念不忘的。
不知怎做的,竟能這般好吃。
她瞧見店外頭籠子裡掛的那隻雀兒,沒好氣道,“好端端的小雀兒,教你捉來拘在籠子裡。”
黃櫻正拿了一把粟米撒到小雀兒的食槽裡,聞言,笑道,“小娘子說得對,若是它想飛走,我不會攔著的。”
碧兒自討了沒趣,不說話了,盯著最後那個櫻桃醬的雞子乳糕。
今兒是她生辰來著。
她也是英姐兒那般年紀來的,生辰早不記得了,只記得來的那日。後來才知這世上的人,都是有生辰的,她便將那一日當生辰了。
黃櫻剛替小雀兒倒好水,聽見一陣急急的腳步聲,回頭瞧去,卻是一個娘子帶著幾個人急急走來,罵罵咧咧的,將黃櫻拂開去,“別擋路!”
一行人氣勢洶洶進去,裡頭一陣廝打罵嚷,黃櫻吃了一驚,忙跑進去。
“死丫頭,敢偷了我的金簪去賣!我打不死你!“
黃櫻將柳枝兒拉住,教她當心,別上前。
她瞧見那一個櫻桃醬小蛋糕砸在地上,那娘子扯著碧兒頭髮,長長的指甲直往她臉上戳,一邊掐一邊罵,“你個小蹄子,要死的小娼婦,教你偷我東西!我撕了你!”
黃櫻插不進去手,忙勸道,“娘子有甚麼事兒好好說,若是碰著了店裡東西,可是要賠的。”
後頭爹聽見動靜,忙來拉架。
幾個男的七手八腳將他們分開。
嬌兒叉腰還在罵。
碧兒頭髮也扯亂了,新裙子也髒了,上頭沾了地上的蛋糕,紅一塊兒白一塊兒。
她低著頭不說話,臉上掐破了,在流血。
黃櫻忙拿著乾淨的布巾子,“哎唷怎能將臉掐破了,她還小呢,娘子好生跟她說罷。”
碧兒一把將她推開,“少在這裡裝樣兒。”
她扭頭便跑出去了。
嬌兒忙帶人去追。
黃娘子跑來,見了滿地狼藉,找人算賬都找不著,氣得叉腰大罵。
大家忙收拾乾淨了,想起來方才那架勢,不由咋舌。
楊娘子道,“依我說,也太過了些,那小丫頭的臉唷,給抓得滿臉疤,真真兒嚇人!”
黃櫻忙道,“小孩兒長得快,不會留疤的。”
再沒有想到會碰上這個事兒。
大家收拾完店裡,乳糕和酸酪都賣完了,黃櫻打發大家家去。
假期要開始了。
他們明兒便好生遊賞一番。
作者有話說:[三花貓頭]希望每天都能十一點前發,早睡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