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不甘 她的人生早就被毀掉了
寺廟中, 幾位僧人扔抱著掃把,抱怨冬日的雪下得沒完沒了。
“昨日剛掃完的,過了一晚, 又堆滿了積雪。”僧人異口同聲道, “天理何在?天理何在!”
小僧人只是撇了眼他們,獨自一人走進屋中。
佛像立在他身前,有種說不出的威嚴。
他垂下眼,輕聲說道:“阿彌陀佛。”
“這個世界恐怕是要變天了。”
病疫帶來的恐慌無窮無盡, 人們心中油然而生的怨氣過於龐大,而如今仙界坍塌,沒有修真者能夠化解。
就算是當今世界修為最高的那位半魔也不行。
想到他,就不由得想起他上次帶來的那位姑娘。
很標誌的美人兒, 可他卻看不出那姑娘身上的福與禍。換句話來說,她早就應該死去, 卻不知因何原因活到現在。
可惜活到現在, 又要迎來第二場災禍。
好在她來到寺廟, 將那張平安符取走, 只要她保管好那張符紙, 應當不會出甚麼岔子。
剩下的幾位僧人擠來擠去, 來到小僧人身邊,他們每個人都比小僧人高一個頭,卻無人似他那般沉穩冷靜。
其中一人悄然開口:“病疫的症狀似乎減輕了, 也不知是誰擁有如此本事, 太厲害了!”
小僧人恭恭敬敬朝著佛像彎腰鞠躬, 隨後瞪了眼這群傢伙,扯著說話那人的耳朵離開屋中。
“哎哎哎,疼啊!你輕一點, 我這又不是豬耳朵!”踏出屋門那刻,被揪著耳朵的人開始放聲哀嚎。
“你和豬有何區別?”小僧人鬆開手,面向天空,回應了他方才的問題,“這世上有本事的人多著呢。”
這場令人死傷無數的病疫,也許也會結束於她之手。
他聳肩,誰知道呢?
生便與世人同生,死便與世人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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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從窗沿漫進來,朝陽緩慢地爬上牆頭,白狐端坐在窗臺上,慢條斯理地梳理自己的毛髮。
聿聽隨手將長髮挽起,多看了白狐幾秒。她總覺得它有些眼熟,似乎先前在哪裡見到過一樣。
見狀,謝重遙解釋道:“你見過它的,在很早之前。”
沒來得及細細回想,便聽見屋外一陣騷動。依稀能聽清有人在外起了爭執,推推搡搡發出聲響,其中一個女聲還帶著哭腔。
下一秒,屋門被人撞開,披頭散髮的女子踉蹌著跑進來。
“你不能進去……哎!”軒轅武擇咬牙切齒,本想強行阻攔,看見聿聽和謝重遙的眼神時只能恨鐵不成鋼。
軒轅娜哭著去拽謝重遙的衣角,幾縷髮絲被淚水打溼黏在臉上,倒顯得有幾分楚楚可憐。
她抽泣著開口:“謝重遙……謝重遙,你當真要如此狠心,對我棄如敝屣麼?我對你是真心喜歡的,明明我才是你的未婚妻……我才是!”
謝重遙挑眉:“你的喜歡,與我有何關係?”
軒轅娜自認為自己相貌極佳,就算謝重遙對她沒有那方面的心思,這張美臉哭得梨花帶雨,他也應該心疼幾分。
可他卻像是塊木頭,對她的淚水無動於衷,甚至出言嘲諷。
他那雙眸子裡寫滿了輕蔑。
她暗自攥緊t雙拳,牙齒死死咬住嘴唇,舌尖一片腥甜。
而謝重遙和聿聽站在原地,眼神不帶一絲波瀾,似是看戲一般,欣賞她拙劣的演技。
最後,她扭開頭不去看謝重遙,而是轉向聿聽抬眼,哽咽地說:“我有話想單獨和她說。”
聿聽微微頷首,沒有拒絕。
許是因為軒轅娜靈脈廢除,只是個毫無靈力的凡人,縱使他們不喜歡她,也並未對她抱有敵意。
只是走錯一步路,便落得這般下場,聿聽不單單覺得她是凡人,還是個可憐人。
謝重遙踏出屋門後將門關緊,聽到門合上發出“啪嗒”一聲時,軒轅娜像是洩了氣的皮球,胡亂擦拭著臉邊的淚。
不經意間瞥見一張白淨的帕子遞來,她愣神片刻,不解地抬起頭。
看著帕子許久,軒轅娜出聲詢問:“給我的?”
聿聽回答:“對,快擦擦吧,眼淚乾在臉上,待會被寒風吹得開裂就得不償失了。”
她有些情緒失控,聲音加大幾分:“收起你的假惺惺!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恨我,差點就被我害死了,差點他就屬於我了!”
放聲大吼大叫一番之後,也沒得到任何回應,她忽然意識到自己身處於對方的住處,且身旁沒有別人。修真者想要弄死一個凡人,比捏死一隻螞蟻還要簡單。
軒轅娜後知後覺地閉上嘴,無聲觀察聿聽的一舉一動。
可眼前姑娘並未因這番話動怒,她立在榻前,眸光中不含半點愁緒,亦不見喜怒。挺直的脊背似是在表達她的高傲,可漂亮的眉眼間仍舊柔和,只是添了幾分疏離。
聿聽的平靜,彰顯得軒轅娜像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她只是站在那,僅此而已,連句反駁都沒有給出。
落在軒轅娜眼裡,卻是一種無聲地嘲諷。
似質問,又似嘲笑。
——你到底在憤怒甚麼,你所做的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情,值得我記住你嗎?
——醒醒吧,你就是個跳樑小醜,就算沒有我,他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這是軒轅娜從她眼眸中得出的話。
軒轅娜不甘心,她開始怨恨四大妖獸的無能,為何那日沒能將她殺死。
不過她注意到聿聽身後的枕頭下壓著甚麼東西,卻沒有壓得太嚴實,以至於她看見其露出的一角。
相隔太遠,她看不清那是甚麼東西,只知道上面金閃閃的符文晃得她眼睛發澀。
半晌後,軒轅娜的視線重新回到聿聽身上,那張帕子也被她隨手扔在桌邊。
她說:“我很羨慕你,天賦出眾,又能得到他的喜歡。對不起,方才是我言語不當,但我也只是太憤怒了,希望你日後能待他好些。”
聿聽:“我會的。”
“我能……抱抱你嗎?”
此話一出,聿聽毫無波瀾的眼中多了一絲震驚,任誰都不會想到軒轅娜會想要擁抱她的。
但她在遲疑一瞬後,還是答應了。
軒轅娜緩緩邁開步子向前,伸出手抱住聿聽。聿聽也回抱了她,還在她的後背輕輕拍了拍,以示安撫。
“你也會遇到屬於你的幸福。”聿聽微微笑道,“別誤入歧途,人生是很美好的。”
人生是很美好的。
發生過的所有事情,都只是人生路上的一段小插曲。
軒轅娜止住的淚水又不受控地流淌而出,打溼聿聽肩上那塊衣料。
她彎起唇角,無聲地點頭。
是啊,人生是很美好的。就像春日裡的花朵會努力綻放,生命的韌性與美麗讓人隨之動容,而繁星數不勝數、銀河橫跨天際,感受到世界如此遼闊,方知人的煩惱僅如一粒塵埃般渺小。
可惜,她的人生早已被毀掉了。
猶豫過後,軒轅娜悄無聲息朝著枕下的符紙伸出手,神不知鬼不覺藏進自己袖中。
期間她匆匆一瞥,依稀看清符紙上歪歪扭扭寫著“平安”二字。
一抱過後,軒轅娜低下頭小跑著離開,路過謝重遙身邊時不曾抬頭,亦不曾停下。
聿聽也不知道自己的話她聽進去沒,只得緩緩踏出門框,無奈地攤開手。
白狐發出悠長的鳴叫聲,從謝重遙肩上一躍而下,回頭看了眼聿聽後,朝著某個方向前行。
聿聽看了眼謝重遙後,任由他牽著手向前,餘光卻瞥見他眉眼彎彎,紅唇上揚,不知道在為何事高興。
她掐了把對方的胳膊,詢問的言語彙聚於一個眼神之中。
謝重遙被掐了也不惱,反而笑容更甚,他挑眉說道:“這隻狐貍是公的。”
摸不著頭腦的一句話,讓聿聽思考許久才明白其中的意思。
無語的她下意識翻起白眼,手中力道加了幾分,掐得他齜牙咧嘴才鬆手。
誰特麼問你公的母的了?
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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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聿聽和謝重遙在白狐的帶領下一早啟程,子禕倒是沒說甚麼。染病者得到解藥藥粉後,終於將先前的怒意收斂不少。
修真者們也不必躲在修真門派當中,可以踏出門派維持秩序,安撫凡人的情緒。
軒轅武擇在一間破舊的屋子前駐足,窗戶搖搖欲墜,卻能從中映出屋裡點燃的油燈。
軒轅娜手支著頭在桌前發呆,並未注意到窗前站著個人。
整個軒轅派中,只有唐咎一人把不高興寫在臉上。
他雙手抱胸倚靠在樹幹上,賭氣似地說:“他們倆帶那隻白狐去了?不帶我?沒搞錯吧?”
包俊宇被他念叨一早上,腦袋發疼,他卻不讓自己離開,只能留下來當受害者。
唐咎質問:“他們去了哪裡?”
包俊宇面無表情:“不知道。”
唐咎:“他們告訴你和子禕,告訴軒轅武擇和包俊宇,唯獨不告訴我是甚麼意思?”
四周忽然變得寂靜,包俊宇沉默許久,最終語重心長道:“你大病初癒,他們不帶你去應是希望你留下來安心養傷,更何況謝重遙和聿聽一個能打架一個會治病,能出甚麼問題?”
言簡意賅,有你甚麼事?
你就應該乖乖待在門派之中,協助修真者安撫凡人情緒。
唐咎點點頭,問:“甚麼方向?”
“……”
語重心長,全部白講。
這還是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一個人犟起來,真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包俊宇無奈之下,只好坦白。
得到答案後揚長而去的唐咎卻不會去想這些,他只想儘快跟上兩人的步伐。這場病疫忽如其來,邪乎得很,他總覺得心中不安。
比起死亡,他更害怕那兩個傢伙遇到危險。
多一個人,多一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