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玄衍自白(大結局)
那是他選定的獵物。
足夠優渥的家世,簡單的家庭關係,困於內宅的母親,一切都組成了他最喜歡的模樣——
容易取代,且無人會在意她的死亡。
那樣一個柔弱的母親,因為女兒的死亡而在靈堂上撐不過去很正常吧。
春日桃花燦爛,一身青衫的道士對著車中的小姐拱手,俊朗的面容下卻全都是惡毒的汁液。
憑藉著一張還算不錯的容貌與那小姐的成婚需求,玄衍不算艱難的就成為了她的夫君。
而事情的一切,也在朝著他所想象的方向進行。
他不動聲色的入侵著領地,看著她辛苦的為他經營著即將屬於她的買賣。
直到他覺得,一切已經趨近於完美,她該退居了。
於是她就有了孩子,看著女人的肚子一天天漲起,看著她辛苦的孕育著他們的孩子,玄衍心中並無任何波瀾,這不過是她計劃中的一部分罷了。
直到她產育的那一日,坐在產房外頭的椅子上,玄衍聽著裡面孩子嘹亮的哭聲,他的腦子嗡了一聲,一瞬間似乎有無數情緒湧入?
是對孩子生了憐愛,是因為有新的生命而心軟?
在作為好好父親去探望孩子的時候,玄衍數著自己的心跳,冷漠的發現並非如此。
這個不曾承擔他半點期待的孩子,根本不會讓他產生憐愛的感覺,一切不過是緊張之下的錯覺罷了。
“小姐醒了。”外頭匆忙的聲音響起, 玄衍知道他該去扮演一個合格的丈夫了。
當他端著餐食進入那間縈繞著血腥味道的房間時,他看到了那在床榻之間仍帶著幾分虛弱的女人。
此刻的她明明是一隻手就能捏死的模樣,可那投來的眼神卻如同堅冰一樣的冷。
在目光觸及到他容貌的瞬間,那堅冰便瞬間化為了春水,玄衍懷疑剛剛一瞬的冷意是他的錯覺。
可這可能嗎?
他含笑走向他的獵物,唇角是無懈可擊的笑容。
再等等就好了,這場始終由他導演的大戲,很快就結束了。
在戲劇結束前,總是要有一些跌宕起伏的劇情的,比如他妻子的任性,比如那個眼睛還不能看到甚麼,卻會在他出現時依賴的孩子。
出生沒有幾天的孩子好對付,他陰晴不定的妻子卻是難纏。
玄衍在她的冷嘲熱諷之下,終於無奈端來了艾草水。
他為她浣洗髮絲,當一瓢瓢的熱水從她的髮絲上滑落的時候,玄衍竟覺得有些好笑。
竟要伏低做小至此嗎?
這財產,得來真的不易……
頰邊突然傳來一吻,玄衍詫異的側眸,便見數日前還對他橫眉立目的娘子此刻巧笑倩兮的瞧著他,那眼中的柔情幾乎要溢位來了。
“謝謝夫君。”她的聲音是格外的甜。
玄衍想到她給孩子取的名字,突然覺得這個名字給她才最對,她就像是個貓一樣,開心了給你摸摸下巴,不開心了對你揮爪子已經是最輕的懲罰了。
而玄衍,就像是那個被她眷顧的養貓人,只偶爾得她的一絲柔情便覺得我的貓兒真的出息了。
月子在鬼鬼祟祟數次洗頭髮中度過,出了月子的人恢復了往日的精力,興致勃勃的投入了工作中。
她對於工作的熱愛大於對家庭、對孩子,初始想的用孩子羈絆她的想法根本無法達成。
可這怎麼行呢?
奪得家產的進度受阻,玄衍很不喜歡這樣。
所以他略施小計,便叫一顆早早埋下的棗子腐爛。
一個愚昧的,明明少了那玩意兒卻覺得男人至高無上的蠢婦,輕易的便踩中了她的逆鱗,被她給趕了出去。
新的奶孃果然不能立馬帶孩子,剛從孩子中抽身的她不得不再次陷入嬰兒的啼哭聲中。
當然,也不只有她。
她總是不甘心吃虧的,夜晚在她醒來帶孩子的時候,他也必須醒著。
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根本不懂得怎麼伺候孩子,又不想那貼身的小丫鬟半夜爬起來,於是活計只得落在他的身上。
利落的為孩子換尿布,玄衍疑心歲繁對那個叫平兒的小丫頭比對他還好。
他是想再折騰下她的,可瞧著她眼下的青黑和越發不濟的精力,又覺得沒有這個必要。
反正她已經將一部分的生意交給他了不是嗎?
先看賬本,再掌握店鋪,這是他早早為自己定下的策略。
既然歲繁已經順著這條路走了,他又何必再多做甚麼呢?
利落的哄著要哭泣的孩子,不叫她打擾了母親的好眠,玄衍面無表情的想著怎麼繼續侵襲歲家的財產。
一條毒計很快就在腦中生成,與此同時歲繁派人去道觀查他的訊息,也被那幾個蠢貨傳到了他的耳中。
對於所謂的師兄弟,他並沒有任何的感情。
一夥打家劫舍的山賊,睜眼睛就在算計別人,彼此間怎麼會有甚麼感天動地的情感呢?
如今他能成為那夥人的老大,不過是因為他更強,殺了所有敢反抗他的人罷了。
目送那個蠢貨離開,玄衍覺得他該加快速度了,不然他聰明的妻子可能真的會查到甚麼。
她那樣的聰明,那樣的容不得半點欺騙,玄衍絕不會在事成之前叫她知道半點風聲。
所以,有掌櫃的辦事不力被歲繁拿掉了,他成了新的掌櫃。
運營一家小小的店鋪,對他來說根本沒有任何的難度,甚至於他還能在閒暇時間去拉攏一些人。
那些老狐貍不敢在明面上和他表示甚麼,可子侄們卻是飛速的貼了上來。
這其中也許有他們對歲繁的不服氣,更多的或許是她最近沉溺後宅,給下屬們傳遞了錯誤的資訊。
玄衍不知道歲繁是否知道她抉擇的錯誤,他只是來者不拒的將這些投靠者招攬,並在心中一一給他們定了死刑。
不能忠心於歲繁的人,難道就能忠心他了嗎?
待到他掌權後,這些牆頭草會被他一一清除。
掌權……
這兩個字在他腦中竟有一瞬間的模糊。
玄衍想到那個對他笑得燦爛的孩子,那個攬著他脖頸細細叫他夫君,眸中總含著狡黠的孩子,一瞬間有些失神。
嬌妻幼女,似乎能輕易的腐蝕大部分人的意志力,可這其中應是不包括玄衍的。
甚至於為了斬斷無用的多餘感情,他再次加速。
貨物再一次被截,作為新的掌櫃,玄衍義不容辭的前去查探。
彼時,跟在他身邊的小廝輕而易舉的被他威脅收買,去家中報他“險死”的訊息。
吩咐人埋伏好,玄衍躺在有著潮溼氣味的床上,漫不經心的想著她會傷心嗎?
會嗎?
不會嗎?
馬蹄噠噠的聲音自外傳來,不多時又有幾聲慘叫傳來,玄衍這一刻終於明白了:“不會。”
她早已識破了他的算計,不會對一隻中山狼抱有半點的憐憫,她只想殺了他。
可是,狼死前的攻擊是最狠的。
玄衍躺在被子中,握著自己的匕首,幽幽想著:若是她死了,那些被她僱傭來的鏢師們是會選擇繼續執行任務,還是會在他大筆報酬的收買下成為他的幫兇?
腳步聲一聲聲接近,玄衍手中的匕首緊了又松。
他閉著雙眸,眼前卻是那一雙慵懶狡黠的眸子。
他想,他是瘋了。
許是在這粗糙計劃的時候瘋的,又許是故意收買夥計傳出風聲的時候瘋的。
他總有著無數的野心、無數的藉口、無數動手的理由,可在真正要動手的這一刻,卻是根本下不了手。
匕首刺破皮肉的聲音響起,玄衍後知後覺的才感受到疼。
他睜開雙眼,看著那雙漂亮的、冰冷的、從不曾有過他的眸子,苦笑:“你總是比我狠心。”
可若非他一開始就有了那等噁心的念頭,她是不是也可以不狠心的。
念頭只在腦中一閃而逝,早在要謀奪她家產的那一刻,玄衍就失去了和她談情說愛的資格。
但是,今日也不一定非死不可。
玄衍冷靜的以財產為籌碼,為自己謀得了十年之約。
他還可以活十年,以他夫君的身份。
又或者,當他表現出足夠用處的時候,能活的時間不止十年。
因愛生恨的前提是有愛,她早在知曉他身份的那一刻對他就不曾有過愛,她只會用生意人最冷靜的一杆秤來衡量他的價值。
而玄衍,也做到了活下來。
在歲家飛快膨脹的財產中,他過去的財產不值一提,可他依舊憑著自己處理事務的手段活了下來。
作為一個上司,歲繁無疑是合格的,她從不曾苛待過他,在對待孩子和老夫人的時候也給他保留了尊嚴。
可玄衍知道,那雙含著冰冷打量的眼神從未在他的身上消失過。
在某次覺得傷心的時候,玄衍覺得自己可笑。
他有甚麼資格傷心?
對著鏡子拔掉了自己的白髮,玄衍在對上歲繁的時候,一如初見那般溫和清雋,彷彿時光不曾將他變老一般。
相處十幾年,他們的女兒已經長大了,他曾經埋在樹下的腐爛屍體也終有被挖掘出的一日。
在被女兒挑破溫和假象的時候,他無疑是鬆了口氣的。
甚至於,他還有一絲希冀。
她是否會真的表現出幾分憤怒,是否對當年的事情耿耿於懷?
然而都沒有。
在沒了最後一絲阻隔後,她連戲都不屑於演,望向他的眼神徹底陌生。
和離。
他們之間,再無任何關聯。
玄衍的心如同泡入冰窖中,可笑似乎已經成了這些年的習慣,他只是笑著頷首,同意她的決策。
可玄衍知道,他的命應該是到了盡頭了的。
他不再對她有用,就該兌現當年的諾言去死。
這條命她不來取,他自棄。
可……
“可誰能想到,這都是您的大恩大德呢?”平靜的以第三方視角說完了自己的心理歷程,玄衍幽幽的看向了興致勃勃的數字人:“我還真是謝謝您的大恩大德。”
他、歲繁、歲懋,是在孩子出生的那一刻一起穿過去的,在那之前的一切記憶都是這個數字人捏造的。
玄衍指尖動了動,最終指向房門的方向:“不送。”
研究員不意外他的惱怒,當年她專案砸了的時候也是這種心情,她只是抱著科技紙:“最後一個問題,你在過去之後,有對她生出過殺心嗎?”
“從未。”沉默半晌,玄衍給出了這個答案。
狠厲的法子一個接著一個,陰損的想法一樁接著一樁,可最終卻都敗在了各種莫名其妙的藉口中。
若是能早早站在第三方看那過去的心情,也許他也不必糾結數十載。
“哇哦,愛情!”感嘆了一句,在玄衍暴起前,研究員腳底抹油溜了。
玄衍慢條斯理的清除掉她所有的痕跡,才看向聽了他心聲後就一直沉默的人:“怎麼了?”
“沒甚麼。”歲繁搖頭,她只是覺得有點愧疚。
對比起他來,她是不是有些不夠深情。
“不必在意那些,我只問你在貓兒挑破真相後,你是否想過借和離藉口殺掉我。”玄衍撫著她的髮絲輕聲問。
歲繁忙搖頭:“沒有,怎麼會呢”
再怎麼絕情,對於合作十幾年的夥伴她也不會痛下殺手。
這些年的交情,足夠他將功折罪。
“那就足夠了。”玄衍嘆息一聲將人抱在了懷中:“這比愛更讓我開心。”
在經歷了那般殘酷的生活,擁有著如同野獸一般冷酷的內心後,她依舊選擇放他一條生路。
這種來違背本能的寬容,難道不是愛嗎?
他的貓只是過得太苦了,剛剛學會對著人類蹭蹭的貓兒還不知道更多的撒嬌辦法。
……
窗外突然有流光劃過,一個信封打破了這溫馨的氛圍。
【緊急任務,速歸!】來自局長的調令輕易的剝奪了歲繁的假期。
在歲繁一臉怨念的時候,系統脫離了圓滾滾的肉身,鑽進了她的腦子裡。
系統:【行了行了,帶著你的街溜子一起去,就當是度蜜月了。】
比起吃狗糧,它更想去工作。
歲繁漠然:“工作中的蜜月還叫蜜月嗎?”
拒絕剝削,還她婚假!
系統比她還漠然:【男人都是在工作中撿的,蜜月在工作中過又怎麼了?】
歲繁:“……”
這小崽子,真是越來越不好對付了!
懶得和它爭辯,上班!
(大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