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系統成長記30
一頓毒打伺候,本就不是甚麼硬骨頭的男人竹筒倒豆子一樣的將自己知道的事情都交代了出來。
歲懋越聽臉色越是難看,後頭的大管事更是在一開始的時候就將人給攆了老遠,不去聽東家中的家事。
即便心中無比期待這件事是假的,可當看到那些老鏢頭臉上沉重的表情時,歲懋依舊無法欺騙自己。
她心中不知是甚麼滋味,面上卻依舊是淡淡的:“將人好好看著,送回家去。”
頓了頓,她又道:“將他身上的銀子搜了,賠了今天的桌椅錢。”
這話一出,幾個老鏢頭臉色變了變。
這傢伙前腳將自己賭錢的事情給說出來,歲家的小姐後腳就要將人身無分文的送回家。
眾人幾乎是瞬間就想到了那臥病在床的老鏢頭和老妻未來的結局了,可這又怪誰呢?
他們無力控制兒子,就想著借遠方歲家的刀殺人,可他們卻也不想想,這大戶人家的刀是這麼好借的嗎?
都不必人家的當家人出手,來個小的就能讓你家宅不寧了。
那男人眼中閃過狂喜,不顧身上的傷口連連給歲懋叩頭。
他被一頓打認清了現實,知道若是再想著勒索甚麼,可能人就會不明不白的死了。
與其做這種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事,還不如回家啃老呢。
反正那兩個老的現在已經不是他的對手了,他又是家中獨苗,那些錢不給他難道要留到棺材中嗎?
歲懋看著這廝不堪的模樣,眼中閃過滿意。
敢算計她的阿爹阿孃,就要付出代價。
推開包廂門叫人將這掃興的帶走,歲懋重開了一間包間和其他的鏢頭商量押運之事,神色間沒有一絲因為突知隱秘的不安的難過。
眾位鏢頭攝於她這本事,沒一個敢倚老賣老在她面前擺架子的。
事情出乎意料的順利結束,歲懋笑盈盈的送眾位鏢頭休息,待到人群散盡,她臉上的笑驟然消失不見,陰沉的如同七月暴雨前。
“回家!”
她翻身上馬,重重一夾馬腹,如同一道利箭一般的朝著家中走去。
今晚的歲宅,出乎意料的沒有如何安靜。
屬於當家人和她夫君的院子中都亮著燈,小丫頭們更是老老實實的站在大開的門前,像是在等待著甚麼。
歲懋見這架勢,唇抿得更緊了。
她氣勢洶洶的衝進院子,卻又在看見母親沉靜的眸子時有一瞬的語塞,半晌問出一句來:“母親,你為何從不和父親住在一個院子中?”
歲繁挑了挑眉:“你都知道了?”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讓小姑娘的眼淚瞬間就掉下來了:“你們都騙我!”
這麼重要的事情他們竟然一直都瞞著她,她這十幾年一直都生活在假象中。
歲繁嘆了一聲,將人拉到面前為她細細擦掉眼淚:“多大的孩子了,還懂不懂就哭。”
歲懋抹著眼淚哽咽道:“就是八十歲知道父母曾刀劍相向也會哭的好吧!”
她沒哭昏過去,都已經很剋制了好不好?
歲繁笑了下:“沒那麼嚴重,只是一點小小的矛盾。”
“一點小小的矛盾,你就險些將人給捅死?”歲懋重重吸了下鼻子:“您不是說做事要留三分餘地嗎?”
歲繁:“所以你現在還父母雙全。”
這下,小姑娘哭得更大聲了。
歲繁按了按脹痛的額頭,對著門外的人揮了揮手:“快來安慰你的寶貝女兒,我和她說不通。”
玄衍邁步進了這座略顯陌生的宅院,坐在歲繁身邊看著哭泣的小姑娘:“貓兒在哭甚麼呢?這麼多年,你並沒有感覺到被父母忽略,不是嗎?”
若是真的有被冷待忽視,這聰明的小姑娘早就已經不顧一切的去查了。
今日才從旁人的漏嘴中知道這件事,終究是因為這貓兒在舒適的環境中打呼嚕,沒有感受到任何值得她動起來的危機感。
歲懋哭聲一滯,隨即氣道:“我氣的是這件事嗎?我氣你們貌合神離這麼多年,是怎麼忍過來的?”
父母都不是委曲求全的性子,這麼多年在她面前演戲有多辛苦,歲懋想想都覺得心好像被堵住了一般。
是她害了……
“停止你愚蠢的思考。”歲繁淡淡打住了她即將發散的思維。
“你孃親我還沒偉大到能容忍一個討厭的人在我身邊生活到十幾年的程度。”歲繁毫不吝嗇的表露自己的性情:“我留他是因為他的存在有必要,是因為他有存在的價值,是……我和你解釋這麼多幹甚麼?”
她不再說原因,只說了十年財寶之約,隨即輕聲道:“天大地大,我要是不喜歡,讓一個人消失能有多困難?”
歲懋不自覺的打了個寒顫,為爹爹也為自己這個險些沒有爹的孩子。
然後她氣鼓鼓的看向爹爹:“您怎麼能……”
怎麼能是那樣的人呢,怎麼能以那樣不堪的目的和孃親生下她呢?
“貓兒,我很抱歉。”玄衍垂眸:“是我目的不純,是我貪婪成性。”
“歲家有如今,都是你母親力挽狂瀾之結果。”他毫不吝嗇在孩子面前展露自己的卑劣:“若是當年我成功,歲家不一定有如今的成功,但你依舊會是我唯一的孩子。”
“你的出生在我的算計中。”玄衍沉靜的吐出這番話,卻沒說另一句“我對那小小生命的憐愛卻不在計劃中。”
這些博取同情的話,玄衍不屑於說,也不屑於用這樣的態度去噁心女兒。
當一件事從根子上開始腐爛,那無論上面的枝葉如何花團錦簇都是空中樓閣,終有一天會徹底的坍塌。
就如他這十幾年美滿家庭的表象。
歲懋搖了搖頭,她想說爹爹不會是這樣的人,她也無法接受爹爹是這樣的人。
可無論是在外人的口中,還是在爹爹的口中,事情的發展都極為嚴絲合縫,連一絲給她狡辯的餘地都不給。
她只能絕望的感受著她的一片天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望著父親溫和看著她的眼神,歲懋甚至想逃避。
父親……
母親……
她張了張嘴,半晌後無力的道:“那,你們打算怎麼辦?”
都裝了這麼多年,還可以再裝下去嗎?
歲懋知道自己這個想法自私無比,她死死的咬著唇不敢將這荒唐的話說出口。
“你不是蹣跚學步的孩子,有了自己看待人、事的能力,也即將組成新的家庭。”歲繁知道這一刻她說出的話極為殘忍,可她的自尊不允許她在女兒知道真相後再欺騙她:“我們準備在你大婚之後分府別居,自然和離。”
這和離是玄衍這麼多年兢兢業業為歲家工作而賺來的優待,他不必被卸磨殺驢,能安穩的過完下半生。
這對他來說,如何不是一種解脫呢?
玄衍定定的看著女兒的方向,不知是在看哭泣的女兒,還是在看她身邊那個神色始終沒有半點動容的女兒。
他聽到自己極為冷靜、也極為的淡漠的道:“對。”
一個字,猶如驚雷一般在耳邊隆隆作響,她半晌後才喃喃道:“你們高興就好,你們都好好地就好……”
她失魂落魄踉蹌了兩步,說不出更多的話。
歲繁下意識的去扶她,卻被她一把抓住了手腕,小姑娘的眼神一瞬間比天上月還要明亮幾分:“孃親。”
她定定的看著歲繁,聲音篤定:“這件事,是不是您安排好的?”
若不是有孃親的默許,那樣的一個人又如何能出現在她的面前。
歲繁不語,卻是預設。
歲懋又轉眸看向了父親,卻也只得到一個一如既往沉靜肯定的眼神。
原來……他們早早就已經計劃了一切,只等她這隻傻貓跳進去。
“你們這樣……”歲懋的聲音陡然抬高:“和高考後才和孩子說離婚的家長有甚麼區別?”
不屬於這世界的一個詞出現的剎那,空間出現了細微的裂紋。
無聲的震盪在周遭蔓延,震裂了歲懋的表情。
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