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再見7
“哪像咱們這的王爺,一門心思就琢磨宅鬥宮鬥、風花雪月,京城的花被他們簪了一朵又一朵,京外的百姓餓死了一批又一批。”
“人家才沒有甚麼鎮守太監,也沒有甚麼按照陣圖打仗。”歲繁狠狠拉踩了一下本朝的那些奇形怪狀的皇室中人,又對著死戰不退的少將軍吹了一波彩虹屁。
“若非有您這樣的忠臣義士,恐怕這朝廷早亡了不知多少年了。”
少將軍微微一笑,並未回應。
他算甚麼忠臣?他不過是個沒甚麼良心的棋手罷了。
他以這滿城的兵卒做旗,為大後方的百姓將士演上一場絕望的好戲,數月死戰而不得半點支援。
以此為例,今後還會有人肯為朝廷死戰嗎?
而在死戰前送出的那些含血的家書,則是這好戲最好的配樂。
他相信朝廷會為了面子而安撫那些陣亡兵卒的家屬,更相信依著朝中如今的貪腐程度,那些撫卹不會有多少到那些兵卒家人手中。
死而不安!
這會將本到低谷計程車氣再重重捶打一次,軍中生亂兵卒生恨,此刻的隊伍不將長矛對準身後便已是剋制,怎可能再會再有任何的戰鬥力?
屆時,他一個自死戰中死裡逃生的將軍出現,含著對朝廷的怨恨和對北疆的仇怨登高一呼,迎來的會是甚麼?
兵卒們即便不擁戴他也不會願意與死戰含冤的將軍為敵,百姓們有著那些從此城中逃出的將士家屬口口相傳,對他的牴觸也會降到最低。
少將軍都不敢想象,他造反的程序會有多順利。
他準備好了一切,準備好了將這世界調教成自己喜歡的模樣,卻唯獨沒有準備好那為他出了兩個好主意的人,竟當真是故人。
那次別離之後,少將軍又經歷幾個世界,如今再次與故友衝鋒,他竟有些恍惚之態。
“少將軍?”耳邊的聲音將少將軍叫回了神,他清咳一聲掩飾自己的失態:“這等好事,怕不是隻能在話本中看到了。”
歲繁憐憫的看了一眼不知武德為何物的少將軍,再次以講話本的名義給他講起了那位端王的英勇事蹟。
倒也不是她吹前金主,實在是當時京城最流行的就是關於端王大破北方十六鎮的話本,說書先生、戲班子甚至在酒樓街邊日日傳頌。
在日復一日的魔音洗腦下,歲繁想不熟悉那些流程都不行。
如今再掏出來安慰一下少將軍,也算是她的一點點善良吧。
畢竟孩子都快沒了,聽點好聽的怎麼了?
少將軍聽著她天花亂墜的誇獎,眸中笑意連連:“你很青睞那個端王?”
歲繁一頓,乾笑道:“能打架的大英雄,誰不喜歡呢?”
“再說了,人家是王爺誒,一聽就很有錢。”歲繁想到那些被她扔到慈濟院的銀花生,也沒覺得多遺憾,笑眯眯道:“說不準從手指縫中露出點東西,就夠我吃得飽飽的了。”
少將軍神色有一絲悵惘,哪裡吃得飽飽的了?
直到她走了,那天房頂的漏還沒有修補呢。
初春時節冷風嗖嗖的灌,也不知道她是怎麼待下去的。
少將軍想到從前,不禁微微勾了勾唇角。
故友重逢,那些不想回憶起來的事情如今想來,似乎也沒有那麼的讓人不愉快了。
少將軍心中有個大膽的猜測,但是他不說。
歲繁眼見自己說著說著,少將軍又發呆了,不由得嘆了一聲,不繼續打擾孩子了。
給他靜靜吧,說不準又想出甚麼守城妙計,能多活幾日呢?
她悄悄的起身,準備離開。
“你想離開嗎?我可以現在送你走。”少將軍突然開口,對著離開的人道。
歲繁詫異的回眸,這孩子在說甚麼傻話?
你忘了今早還殺逃兵的事情了?
咋現在又想放我走了?
就拿這個考驗幹部?
歲繁可不會上當,而且她根本就不想走。
面上浮現一抹堅毅之色,她聲音堅定:“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我又怎麼能拋下戰友獨自離開呢?少將軍您別再說了!”
她腳步匆匆離去的時候,身後的少將軍微微彎了彎眼睛。
大丈夫不可為,小女子也不可嗎?
不過她如此堅定的不離開,卻是讓他心中的猜測更為確定了幾分。
這一切,只需要一個契機去驗證。
而這個契機,來的並不會太遲。
隨著一日日的戰鬥消耗,城中有生力量、物資和糧草越發的捉襟見肘。
就在昨日,已經有數十個北狄人登上了城樓。
若非是將士們拼死抵抗,城破就在昨日!
可那城即便暫時保住了,所有人也不覺得他們會幸運的保住第二次。
因為,此刻城牆上的人越發的稀疏了。
兵卒們十個時辰輪轉尚屬小事,關鍵的是即便輪轉也填不滿城牆了。
他們沒有多少人了!
又一次攻城,歲繁看著身邊斷手的戰友帶著北狄人跳下城牆,心中升起了悲涼。
即便是無數次的見識到這種殘酷,她依舊無法適應。
“我想離開了。”這個世界太過殘酷。
系統:【這次結束後,我替你申請心理疏導。】
“謝謝。”
戰鬥在月上中天之時結束,北狄人的這一次進攻並不猛烈,他們像是貓捉老鼠一般的消耗著他們的有生力量。
瞧著城牆上只剩下的數百人,歲繁苦笑。
他們成功了。
少將軍身上也有了多處的傷口,他看著這些追隨他的兵卒,淡淡道:“這將是我們的最後一晚。”
在為自己和屬下宣佈死刑的時候,他神色中的波動依舊不多。
歲繁站在一群搖搖欲墜的人群中,只覺得連抬頭看向他的力氣都沒有。
“爾等為兵,為國盡忠、恪守職責,這天下再沒比你們更優秀的兵。”在噼啪的火聲中,少將軍的聲音異常的溫和。
“這最後一夜,某與諸君共飲,敬忠勇之士,敬我等壯烈。”
話說完後,他竟命令兵卒下城樓,朝將軍府而去。
城牆上的人影很快消失,北狄人的將領也敏銳的察覺到了異常,卻是不曾輕舉妄動。
他在等天亮,等破城,等屠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