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陛下請謀反29
神鬼妖佛,高大監腦中霎時間閃過千般念頭,到最後卻只聚於寢殿內時常傳來的笑聲中。
那笑是帝王的,是對著那看不到的存在的。
他緊緊咬住後槽牙,看了一眼天子越發灰敗的臉色,又看了看御醫們面如死灰的模樣,一跺腳:“都給咱家出去,此處不留伺候的人!”
此話一出,雜亂的室內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便是揪著鬍子琢磨如何下藥的御醫們也不可置信的看著這突然發瘋的內相。
他想幹甚麼?
天子尚有一線生機,他難不成想任由天子死亡,好朝著下一任君主邀功嗎?
他又投靠了誰?
“快!”歲繁瞧著坐在周稷床頭那個老頭不順眼,又拽了下高大監的袖子。
高大監喉頭劇烈滾動,似要將因為緊張腫起的肉塊嚥下去。
生死,就在這一賭了!
“來人,將他們拖下去!”時間緊急,他不再和這些人計較,只厲聲喝道。
門外的侍衛們虎視眈眈看著他,沒有動作。
他陰惻惻的眼神卻落在了周遭的閹人身上:“沒聽到咱家說的話嗎?”
閹人們渾身一哆嗦,匆忙上前將大聲辱罵著的御醫們給拉了出去。
這位老祖宗的手段他們是有所耳聞的,若是今日不聽他的,就是他真的死了,在死之前也會給他們扒下一層皮來。
左右都是死,還不如選個被砍頭的輕鬆死法。
眼見著人被一個個拖出去,高大監又道:“守好門,除黃徵其外不許任何人進來!”
倘若黃徵其來,那些禁衛們便不會再任由那些閹人們阻攔,他只能也將人放進來,來分享這個讓人毛骨悚然的秘密。
高大監一雙眼睛緊緊的盯著龍榻,他看到皇帝的被角被掀開,然後便有幾根銀針憑空飄起,紮在了xue道上。
烏青泛黑的唇瓣面龐好歹沒有再惡化,他不由得鬆了口氣,這時才察覺到自己唇間竟已經有了血腥味道。
歲繁封鎖了周稷部分xue道防止毒再次蔓延後,才放心慢慢診脈,然後臉黑得和床上的周稷沒有兩樣。
這麼重的毒,若是不好好調理,這小子當真是活不過幾年了。
眼見著溫和的少年人成了奄奄一息的模樣,她在起身之前重重拍了下他的手臂:“你怎麼就這麼欠!”
非得去見太后是吧,知道人家會用毒你還去,怎麼不毒死你呢!
“姓高的,你想幹甚麼!”她行至桌面前開藥方的時候,寢殿的房門突然被一腳踹開,一人急匆匆的走了進來。
黃徵其今日不在宮內當值,正在家中陪著孩子就被下屬匆匆叫來說陛下遇刺了。
他肝膽俱裂,匆匆來到宮中之後卻發現這閹人竟然叫能給陛下治病的御醫都趕出去了。
一時間他驚怒交加,這廝是想背叛皇帝嗎?
朝堂上剛安穩了多久,他就又要生事?
倘若陛下有個三長兩短,他定要砍了這廝的頭!
黃徵其提著刀匆匆闖進來的時候,高大監淡淡瞥了一眼這個武夫,朝著毛筆懸空而起的方向指了指。
黃徵其一愣,隨即向桌案上看去。
這一看,他手中刀都出竅了:“甚麼東西!”
這皇宮竟有鬼魅之事?
高大監已經將最大逆不道的事情做了,只覺得自己的小命在倒計時,不由得幽幽道:“你沒長眼睛?那位……神仙中人是在為陛下開方。”
“凡人做不成的事情,自然要叫神仙來做。”
管它到底是精怪還是妖魔呢,能救陛下他就稱神仙好了。
黃徵其目瞪口呆,一時間不知說甚麼。
神仙?這世界上哪來的神仙?
他警惕的看著那懸空的毛筆,冷聲道:“你在搗甚麼鬼?”
高大監懶得理這接受能力為零的莽夫,快步行至歲繁身邊,看著她龍飛鳳舞的寫出一個個藥材名字。
待到全都寫完後,那藥方自動飄到了他的手中,耳邊又是有細細的聲音傳來:“去抓藥,猛火快煎!”
“是!”
他拱手,匆匆出去了,只留下一句話:“守好陛下!”
在這空空蕩蕩的房間中,黃徵其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他該怎麼守?
手中鋼刀再厲害,也不能砍了一個看不到的存在啊。
歲繁懶得理這愣頭青,這傢伙除了忠心能打以外一無是處,是個能做護衛的好苗子,卻不是能決定大事的人。
她一邊撚著周稷身上的銀針,一邊揉著自己的喉嚨。
她的存在,本該只有周稷能聽能看。
但現在男主角要死了,世界意識不得不給她開了點小掛,能讓她的聲音傳出來一點點。
何為一點點呢?
就是她在聲嘶力竭的喊,高大監卻只能聽到蚊子叫。
那幽幽的聲音是因為她不想光明正大和人說話嗎?
那是因為她叫破喉嚨也只能發出這點聲音啊!
對著世界意識祖墳親切問候了幾分鐘後,歲繁繼續給周稷治病。
此刻,昏迷中的周稷只覺得自己處於寒冰之中,冷意一點點帶走他身上的生機,讓他在清醒中察覺到自己逐漸走向死亡。
他知道,他可能等不到歲繁回來便會死了。
沒了命,再多的算計都成了一場笑話。
但後悔嗎?
不悔的。
他這短短的半生,母親早亡、父親偏私,進京之路殺機畢露,又險些死於爭權之中。
縱觀十幾年的記憶,在她出現之前竟沒有哪一刻是快活的。
被太后囚禁於深宮之中,一言一行都受困的時候,他已心知沒了掙扎餘地,只想著在死前瘋一回,叫那敢於取走他性命之人也傷筋動骨。
可就在他如此謀劃之時,一個奇妙的身影出現了。
她滿口的謊言假做祖宗,是個只能被他看到的小騙子。
然而就是這個騙子,她給了他活命的第二次機會,又給了他人生中僅有的快活日子。
那些偶然出現的小點心,那些盡心盡力的幫助,書房中偶然出現的一片寒梅,衣衫上留下的淺淡痕跡。
拔出毒素的過程肉體痛苦無比,叫他時時恨不得死了算了。
但那時候心中的快活,卻想叫他再將這過程持續數十年,叫她永遠留在自己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