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陛下請謀反23
隨著一道道早準備好的旨意發下,有些沉寂的殿前倏然變得熱鬧起來。
跟隨皇帝的朝臣們各個加官進爵,這對無論是忠心耿耿的還是投機取巧的臣子們來說,都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情。
皇帝並沒有遺忘他們的功勞!
臣子們跪在冰涼刺骨的青磚上歌頌皇帝的英明,皇帝一雙無神的眼睛卻只看著天邊的雲。
良久後,他道:“開朝議。”
這一日的早朝對於臣子們來說終究是不同的,空置了許久的君王位置終於迎來了它的主人。
而往常於朝臣位最前的那個座椅,卻是空空如也。
與在御書房前歡欣鼓舞的朝臣們不同,此刻大朝會上的朝臣們臉色很是驚惶。
他們其中有人甚至不知昨晚發生了甚麼,只是在出門的時候才發現街道上盡是屍體和鮮血。
在禁宮之前,有一匹匹快馬賓士,往日該被言官戳著天靈蓋罵的行為,此刻卻是無一人置喙。
只因那每一匹戰馬的馬鞍旁都掛著一顆顆滴血的頭顱,那裡有他們曾經的同僚的,也有更多不認識人的。
誰都沒有想到,那個躲在深宮中的小皇帝居然以如此雷霆萬鈞之勢從肉體上消滅了崔家。
難道他就不怕朝野動盪嗎?難道他就不怕在外的大將謀反嗎?難道他想殺了所有與崔家為伍的朝臣嗎?
崔家在朝堂上呼風喚雨數十年,早已將觸鬚伸到每一個角落,在這朝堂之上與他們家沒有一點關係的人才是少數。
世家姻親千絲萬縷,在場的朝臣們或多或少都與崔家有著親戚關係,皇帝若是想將崔家一網打盡,那他們……
不少朝臣們恭敬的朝著皇帝行禮,眼中卻是閃過兇光。
他們已經被打了一次措手不及,那就不能再被打一次措手不及了!
與其像崔家一樣窩囊的死在府邸中,不如先廢掉這個獨夫,勸諫太后另立新君!
周稷是第一次坐在龍椅上,這個位置是如此的高高在上,以至於他能輕而易舉的看透下方朝臣們精彩的面色。
如今崔家已除,可真正的風浪卻才剛剛開始。
這些更為棘手的世家為了自保,會使出各種各樣的手段來反撲,可惜的是他不能殺掉所有人。
新君神色溫和,哪個朝臣此刻都猜不出他想要玩一場朝臣大逃殺的遊戲。
“宣吧。”
待到朝臣行禮過後,周稷不待他們發難,便先叫高大監宣讀起了旨意來。
高大監自身後的閹人手中拿過一卷詔書,高聲宣讀起來。
他略顯尖利的聲音迴盪在朝堂之上,卻難得不叫人升起厭惡來。
只因為,他宣讀的那份旨意是封賞旨意。
太師的位置空了,自然會有人頂上去,太師兒子的位置空了,也會有別人的兒子頂上去。
當一卷卷聖旨宣讀完畢之後,朝堂之上已經沒有了剛剛劍拔弩張的氛圍,朝臣們憤怒的神色已經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對賢明君王的敬仰。
尤其是那些與崔家有關,卻不是特別親近的朝臣們。
他們雖然沒有升了官職,可陛下旨意中卻也有一道只誅殺首惡,不斬從屬。
這道旨意讓崔家舊部失去了奮力反撲的膽魄,也讓盯著他們位置的世家們眼中露出遺憾的神色。
若是陛下想要斬草除根就好了,那些位置可都是人人想吃的香餑餑啊。
剛剛要義正言辭訓斥陛下的朝臣在旨意宣讀完畢後大步走出:“臣聞禁衛於崔家搜出強弩甲冑,此乃大逆不道之罪,還望陛下嚴懲,以儆效尤!”
這一日,他小小升了一個品級,成了右都副御史。
如此,他自然要投桃報李,為陛下解決煩憂。
“陛下,崔家禍亂朝綱非一日之事,還請陛下……”
“臣聞崔家之人於鄉間橫行霸道,有傷民害民之舉……”
有那位的出頭,朝堂上瞬間熱鬧了起來。
彷彿今日的大臣們都成了青天大老爺一般,一夕之間發現了崔家的惡貫滿盈。
他們一個個義正言辭的訴說著崔家的無狀,請求陛下給這天下臣民做主。
周稷沉沉的看著這些蠅營狗茍的東西,唇角的笑意越發的溫和。
她說的果然不錯,這朝堂之上的百官和一群狗沒有甚麼區別,只要給出一根骨頭,他們就可以對你搖尾乞憐,完全忘記日前還在衝你呲牙的舉動。
至於舊主、崔家?
活著的主子才是主子,死了的主子沒了價值,也就只能勉強做他們的墊腳石罷了。
新上任的君王在第一日,徹底認清了朝臣們的面目
這些人中也許有身家清白一心為國之人,但……
“怎麼樣?精彩嗎?”耳邊倏然傳來歡快之聲,周稷猛然抬頭,便見歲繁坐在大殿高高的房梁之上。
這一刻,他開始有些厭惡過於高大的大殿了。
若是這房梁再低一點,他是不是就能看見她此刻的表情。
指尖按在扶手上摩挲,周稷對著房梁之上的無聲笑了笑,將心中剛剛升起的暴戾和厭惡壓了下去。
朝臣如何不重要,他怎麼用他們才重要。
便是一團廢紙,也會有他們發揮用處的時候。
如今,他的戰爭才剛剛開始的。
“眾位卿家莫要急躁。”溫和的聲音在朝堂上響起,剛還爭論不休的朝臣們瞬間安靜。
這位來到京城都不曾得到任何迎接的君王,終於得到了他該有的尊重。
不論這尊重是真心還是假意,但時至今日終於無人敢在他的面前表現出一點的輕蔑之色。
周稷如同分肉的屠夫一般,輕巧的解決著朝臣們提出的問題。
或是當場回答,或是太極延後,或是堅決否定。
無論他的哪一種回答,都越發的讓朝臣們感到忌憚。
這樣一位從不曾瞭解朝堂的君王,是如何有此等老辣的手段,是如何得知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秘密?
無人知曉。
他們的神色只是更加的尊重。
終於,在太陽昇至最高之時,這場從天還未亮便開始的朝議結束了。
當朝臣們腹中空蕩蕩走出禁宮之時,便見到了一隊隊在大街小巷穿梭的囚車。
那些未曾在早朝上見面的同僚們,都在裡面蹲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