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陛下請謀反16
“臣遵旨。”崔翊拱手應是,隨即說出了自己的三點建議。
“第一,將始作俑者繩之以法,以表陛下從無此等倒行逆施之意。”
“第二,不責罰今日士子,以免造成人心動盪。”
“第三,來年春日開啟恩科,恩准士子們提前進入考場。”
他這三點提的都極好,幾乎不費任何人力就能將這場風波平息,甚至還能給朝中注入一波新鮮血液。
就是吧,有點費太傅公。
沒見他的嘴都嚇得沒血色了嗎?
太傅沒想到,前一日他還做著子孫滿朝的美夢,後一日他就將成為階下囚。
他不由得將絕望的視線投向害了他的皇帝。
陛下,救命啊!
你出了這餿主意害了我,得救我一把吧。
於是,周稷就如他所願的在他的視線中遲疑了:“如此,是否有些不妥?”
他用商量的語氣對崔翊道:“太傅好歹是朕的老師,一生又未……”
“陛下!”崔翊加重了語氣沉聲道:“如今士子們可都在下面等著呢!”
崔翊不管皇帝是要邀買人心還是真的想保住那個蠢貨的性命,他想要的結果只有一個——皇帝全權答應他的所有條件!
如此這般,明年一整批恩科士子將受他恩惠,以他為恩主。
如此,又是一批有生力量。
此等事情,他不允許皇帝破壞!
“如此……”周稷嘆了一聲:“給太傅一個體面吧。”
他努力過了,太傅就不準怪他了哦~
歲繁搖頭看著這天然黑的小崽子,在他耳邊道:“再久一點,再多搬幾個火盆過來!”
這一冷一熱的,壯小夥子都容易感冒,就更別提這黃土都埋到天靈蓋的老頭了!
於是,周稷又道:“來人,擬旨!”
在擬旨之時,他關心的看著臉色不太好的崔翊:“太師臉色不佳,來人賜座,再搬兩個火盆過來!”
崔翊在人的服侍下坐定,腳邊則又多了幾個火盆。
燒得旺旺的御炭將太傅青白的臉都烤出幾分紅來,在這冷風呼嘯的冬日,太傅竟出了一身汗。
這待遇,隔著幾步的崔克己沒感受到,他只覺得這溫度還挺溫暖的,這小皇帝真尊敬人。
當旨意擬好之時,太后為其加蓋皇帝大印,將之送到了崔翊的手中。
自始至終,周稷這個做皇帝的都沒有看過那聖旨一眼,但他依舊不惱,只是笑盈盈的看著這一幕。
崔翊起身接旨的瞬間,身形不由得晃了晃,又很快的穩定下來。
崔克己忙上前要扶父親,卻被他一個眼神給嚇了回去。
待到走出禁宮之時,他才低聲詢問:“父親,您怎麼樣?”
身上炙烤出來的汗水在這冬日之中蒸發,崔翊臉色更不好看了。
他緊緊抿著唇,低聲呵斥:“閉嘴!”
崔克己無奈,視線飄向一直跟著他們維護禁宮安全的李紹,道:“勞煩李統領照看家父一二。”
在周圍屬下的注視下,李紹淡淡道:“職責所在,不敢怠慢。”
然而那叫人安心的眼神,卻是讓崔克己微微放下心來。
崔翊一步步朝著士子們的方向而去,用沉穩的聲音宣讀皇帝的旨意,然後再士子們的歡呼下示意李紹指揮禁衛將這些士子們分批送走。
在這期間,他如同一棵挺拔的大樹一般站在原地,不曾給人半點軟弱的印象。
然而就在士子們離去大半部分,他進入轎子的瞬間,他徹底放鬆心神,暈了過去。
飄到這邊看熱鬧的歲繁。
誒?
效果居然這麼好的嗎?
這哪裡是踩了油門?
這簡直是安了火箭發動機吧!
跟著崔翊一路回府,歲繁看著崔克己焦急的將老父親一路抱到房間,延請御醫。
一批批的御醫來了又去,然而沒有一個能將這位剛剛完成大事的老頭給叫醒。
歲繁坐在房樑上饒有興致的看著兩個即將沒爹的權臣難看的臉色,笑得越發開心。
哎呀呀,真是可憐啊!
眼見著床上老人越發虛弱,崔克柔臉色也越發陰沉。
沉默良久之後,他開口:“用藥吧。”
“大哥!”崔克己不可置信的轉眸,看向神色冷酷的兄長。
“父親不會想無知無覺的死在病榻之上。”崔克柔只一句話就將崔克己給堵了回去。
不多時,一碗泛著濃烈苦澀的湯藥便灌進了崔翊的口中。
他臉色一陣潮紅,然後精神奕奕的睜開雙眼。
這一日,終究是來了。
但他能做的,也都做了。
崔翊臉上沒甚麼遺憾之色,只看著兩個兒子道:“莫要因為我耽誤大事。”
兩個兒子點頭應諾,他看向崔克柔的白髮,嘆息道:“我走後,你也要保重身體。”
然後他又轉頭看向眼眶發紅的崔克己:“不可再衝動。”
“小心皇帝。”
這是他留給這世界的最後一句話,也許在離開這世界前,他終於看透了皇帝笑意盈盈之下的冷酷,但已經晚了。
崔克柔望著面色灰敗的父親,良久之後開口:“父親為國盡忠了。”
“克己,”他淡淡的看向流出淚來的父親,臉色冷酷:“為父親發喪。”
“傳出去,父親為君王大事而死,死而不悔。”
崔克己眼前一片模糊,淡淡道:“是!”
他咬緊牙關:“我不會放過那老匹夫!”
若非那老匹夫生亂,父親本來還能再熬一段時間的!
過了這個冬日,也許就是一整年!
如今,一切都被那老匹夫毀了!
崔克柔身後的手握緊,冷聲道:“高太傅蠱惑君王,害殺大臣,當以大不敬之罪論處!”
一句話下,便是高家數十口人性命的消失。
嘖嘖嘖,這是拿著戶口本按頁殺啊,知道你們倆沒爹很傷心了。
歲繁沒甚麼同理心的感嘆一聲,便回去給周稷打小報告了。
“崔翊死啦!”當這歡快的聲音在大殿內響起的時候,周稷還以為過年了呢。
大多數人拜年的吉祥話可能都沒有歲繁這句話來的歡快。
他在紙張上的毛筆一頓,沒有詢問具體細節,反倒是輕聲道:“姑祖母如此晚回來,時因為一直在崔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