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入宮來，秘辛始揭開
清漪軒內的暖意正濃，黎鳶剛用完早膳，正捧著一杯溫茶小口啜飲。陽光正好，風也溫柔，她臉上帶著淡淡的安逸，幾乎要忘了這是步步驚心的東宮，只當是一處可以長久安身的小窩。
不多時，院外傳來一陣並不急促、卻格外引人注意的腳步聲，侍從低聲通傳：“丞相宋燕真，求見黎姑娘。”
黎鳶微微一怔，握著茶杯的小手頓了頓。
在這東宮之中，忽然聽見丞相表哥的名字，竟讓她生出幾分久違的親近。她連忙放下杯子，軟聲應道：“快請表哥進來。”
宋燕真緩步走入，依舊是一身溫潤如玉的模樣，只是今日眉宇間少了幾分平日的閒適，多了一層難以掩飾的凝重。他目光掃過院內，確認四周無閒雜人等，才對著黎鳶微微頷首，禮數週全，卻又帶著一絲緊迫。
“鳶兒，你在東宮，這幾日可還好？”
黎鳶乖乖點頭，聲音軟糯安穩：“勞表哥掛心，我很好，殿下待我很好，這裡也很安靜。”
宋燕真看著她眼底純粹的安心，心中輕嘆。
她甚麼都不知道，才會這般安穩。
他示意青禾與左右侍從暫且退下，殿內只留下他們二人。黎鳶見他神色鄭重，不由得微微坐直身子，心底悄悄升起一絲不安，小手不自覺攥緊了裙襬。
“表哥，可是出甚麼事了？”
宋燕真沉默片刻，終是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字字清晰：“鳶兒，你當真以為，近日天色異象、莫名有人護你、太子對你破格相待，全都是偶然嗎？”
黎鳶眨了眨淚眼未消的杏眼，茫然搖頭：“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總有人在暗中幫我，我以為是殿下，或是老天爺可憐我。”
“並非全是。”宋燕真語氣沉了幾分，“你並非普通凡女，你的來歷，牽扯仙凡兩界。我翻遍府中古卷，查到一樁秘聞——上古靈雀，涅槃轉世，靈息外洩則金光沖天，引仙界窺視。”
黎鳶聽得心頭一跳，小聲喃喃：“上古靈雀……那是甚麼？”
“就是你。”
宋燕真一句話，輕得像風，卻重重砸在黎鳶心上。
她猛地一怔，小臉瞬間發白，怔怔地看著宋燕真，半晌回不過神：“我、我是……靈雀？”
“你前世是上古靈雀，身含至純靈氣，為仙界所重。如今轉世為凡，靈息一旦顯露，仙界便會派人將你強行帶回，不容你留在凡界。”
黎鳶渾身輕輕一顫，眼底的茫然一點點被惶恐取代。
她終於明白，那日身體發燙、金光衝上天際是甚麼意思；
明白為何總有一股無形的力量護著她，不讓她受欺、不讓她落水、不讓她被人刁難；
明白太子為何對她那般特殊，為何天際總有威壓，為何丞相神色如此凝重。
原來她不是無依無靠的凡人，而是一隻……會被天上之人強行帶走的靈雀。
一想到要被強行帶離凡界，離開青禾，離開護著她的太子，離開這好不容易得來的安穩，去往陌生冰冷的天界，她眼眶瞬間泛紅，聲音微微發顫：“我不要回去……我不想去仙界，我想留在人間，我想安穩活著……”
她本就膽小，最怕陌生環境，最怕身不由己。
做凡女縱然卑微，卻有她貪戀的溫暖；做天上靈雀，再尊貴，也不是她想要的人生。
宋燕真見她瞬間紅了眼眶，心下軟了幾分，溫聲安撫：“你莫怕，我今日入宮，便是來告訴你真相，也是來助你。仙界不會給你太多時間，三日內，必有仙君下界來擒你。”
“擒……”這個字讓黎鳶渾身發冷，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像一件物品，被爭奪，被鎖定，被安排好命運，從來沒有人問過她願不願意。
“那我該怎麼辦……表哥，我好怕。”
宋燕真眸色凝重：“如今能護你的，有三人。一是太子，他以人間皇權、重兵結界為你擋凡界干擾；二是暗中一直守護你的那位存在——我雖看不清真身，卻知他修為通天，是仙界中人，卻偏偏護著你，與天界為敵；三便是我。”
黎鳶淚眼朦朧，心亂如麻。
她一直以為的暗中守護者，不是太子，而是另一個仙人？
那個從丞相府湖邊，到東宮深夜，一次次不動聲色救她、護她、不讓她受半分委屈的人，是一位天上的仙人？
就在此時，一股極淡、極溫和、卻帶著無盡安定的氣息，悄無聲息籠罩殿內。
黎鳶莫名覺得心頭一鬆，慌亂像是被一隻溫柔的手輕輕撫平。
雲層之上，冬槐上仙閉目靜立，將殿內對話一字不落聽入耳中。
秘辛，終究還是被凡人提前揭開。
也好。
讓她知道自己是誰，知道即將面臨甚麼，總好過到時候猝不及防，嚇得手足無措。
只是——
誰敢擒她。
誰敢讓她哭。
上仙緩緩睜眼，眸中無波，卻有萬古寒意悄然蔓延。
同一時刻，東宮正殿，陵褚寒接到密報，得知宋燕真獨自入宮見黎鳶、且與上古靈雀秘聞有關，墨色眸色一沉，當即起身，大步朝著清漪軒而來。
他不管她是凡女還是靈雀，是人間還是天界。
他只知道，她是黎鳶，是他要護到底的人。
殿內，黎鳶抹著眼淚，吸了吸通紅的小鼻子，抬頭看向宋燕真，聲音軟軟卻帶著一絲倔強：“不管我是誰，我都不要被帶走，我想留在我想留的地方。”
宋燕真看著她柔弱外表下難得的堅持，微微頷首：“有這份心便好。接下來幾日，千萬不要離開清漪軒，不要輕易觸碰能激發你靈氣的器物，收斂心神，越安靜、越不起眼，越能拖延仙界的察覺。”
話音剛落，院門外便傳來沉穩熟悉的腳步聲。
陵褚寒一身肅色，徑直走入殿中。
四目相對。
太子冷冽，丞相溫潤，空氣中一瞬無聲緊繃。
一個以皇權為盾，
一個以智謀為謀，
一個在九天之上，以仙力為牢，逆天護她。
黎鳶看著突然出現的陵褚寒，眼淚又一次湧上來，下意識站起身，朝著他伸出小手，輕聲哽咽：
“殿下，我怕……”